命运宝石内容简介：钟鸣是一名即将毕业的高中生，紧接着要迎来整个人生命运的转折，在这个时代，高考成绩不再是决定就读大学的唯一指标，一切将由人力规划资源局通过许多数据来综合推算，出生底层家庭的钟鸣为了改变命运，选择铤而走险，接受了一个自称是“命运宝石的主人“的帮助，但却没有想到卷入了错综复杂的连续爆炸案当中，他的命运也急转直下……1闹铃响了，窗外还是蒙蒙亮的天空，而钟鸣已经在镜子前最后一遍整理领口，今天是比一个月前高考更加重要的日子，人力资源规划局将根据他从有生以来积累的数据，决定他将就读的学校、专业以及毕业后的工作等等，最终方案是数亿次模拟演算的结果，是幸福指数最高的，而今天将会揭晓这个结果。这次他起得更早，镜子里的他穿着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裤，谁也不知道衣着得体是不是一项数据，总之尽量正式就是了。他瞟了一眼书架上黄色封面的漫画《星星公主VOL12》，漫画中的少年就要准备毁灭世界了，而结局他还没来得及看，也许今天之后就再也看不了了。他掏出口袋中的手机，检查了智能备忘录的最后一项：告别，事项的末尾有一个蓝色的执行按钮，只要一点他房间的智能终端就会收到命令，将他电脑中过去的一切秘密删除，“也许也不需要删掉。”他这么想着把手机放回了口袋。“咚咚咚”，是敲门的声音，“小鸣该起床啦不要赖床了都什么时候了？！”“知道了！”钟鸣说，同时用力按掉了刺耳的闹钟。出发前他掏出手机，再次检查了来自人力规划局的受理通知邮件：“市人力资源规划局温馨提示：您申请的身份证为****的成人从业规划业务已受理，请申请人携带电子回执及附件中列出的材料于7月7日上午9点到受理地分局办理。……”“时间没错，材料也都带齐了。”他默念着，同时又翻开了备忘录，打开了一条加密的事项：改变，末尾是一个红色的执行按钮。“我的命运真的能被改变吗？”钟鸣这么想着，忽然一只手把他的手机抓了过来，狠狠地拍在桌上。“都什么时候了还看手机！”母亲瞪着他，大声说，“你考成这个鬼样子今天要是搞出什么乱子，怕是你以后混得连你爸妈都不如咯，我怎么生了你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哦……”听着母亲的咆哮，他一边强忍着怒气，一边死死盯着她手中的手机屏幕。没想到更糟的事发生了。手机的消息提醒音突然响了起来，屏幕弹出了一条新消息。母亲下意识得抬起手机看了一眼说：“这又发的是什么鬼东西？！”钟鸣的心都快跳了出来，正准备不顾一切地抢回手机，父亲出现了从母亲手中拿过手机还给了钟鸣。“我还没看清楚呢？！”“小鸣都这么大人了，你还看他东西作什么，大清早嚷嚷这半天，还不赶紧走！”母亲瞪了父亲一眼，上前使劲推了钟鸣一把说：“快走！”?到区人力规划分局的时候刚8点，队伍已经像挤在矩形空间的贪吃蛇，队伍最前端的大门紧锁着。7月的早晨骄阳似火。“我就说快点快点，你这臭小子就是磨磨蹭蹭啊，真是要把我气死啦。”母亲说着又使劲推了一把钟鸣，手正好撞上钟鸣的左上臂外侧，他疼得忍不住叫了一声，但又很快憋住，幸好并没引起父母更多的注意。“他要是听得进去就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父亲皱着眉头说，常年皱眉的习惯在他眉间留下深深的皱纹。这段不愉快的经历只是长长队伍中的微不足道的一幕，所有人相聚以此，但彼此的命运却鲜有交集。9点整门开了，队伍缓缓挪动。钟鸣趁着父母聊天的空隙，小心打开了那条短信，一行字映入眼帘：“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他用力攥着手机，屏幕两边已经变色，但他还没意识到，只是陷入了回忆中。两个月前他认识了那个人，就是给他发短信的人，其实他也不确定他是真正的“人”，还是一个人工智能，或者是更可怕的东西，因为从他和他交流的第一刻起，他就深深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当时他登录了那个网站，屏幕画面刹那间从白灰色组成的扁平风格变为了一种年代久远的写实风格，背景图是一个逼仄的地下室，地上涂着暗红的血液，墙上布满看不懂的符号，似乎在暗示这个房间的邪恶，他仿佛能闻到血腥味。背景图上有一个大按钮，上面写着“毁灭BOHRP”。他心头一震，BOHRP是人力资源规划局的英文缩写，是每个人都熟知的政府部门，几乎伴随了每个人从出生到死亡。他盯着那颗按钮许久，然后点了下去。“我能帮你改变命运。”屏幕上的文字哒哒哒得出现。钟鸣在输入框中输入：“怎么改变？”画面出现了一份试卷，试卷标题是2067年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理科综合。下方有一个下载按钮。“光拿高分有什么用，高考成绩只不过是数不清的数据项之一，也许我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要待在彭家村的菜市场过一辈子。”“我用这份试卷证明我的能力，这只是开始。”“你要怎么帮我？”“等我的消息。”文字和输入框都消失了，只留下了试卷预览图和下载按钮，钟鸣握紧拳头许久，然后点了下载。“嗨，钟鸣！”钟鸣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思绪从回忆中拉回到现实。一辆加长的豪华轿车停在队伍的旁边，一个梳着整齐头发，戴着圆眼镜的男生从后座的车窗望着钟鸣。他是邱盛，钟鸣的同校非同班同学，他们是高中的最后一年才认识。他穿着蓝色的西服，体贴的剪裁跟钟鸣松垮的衬衫形成鲜明的对比，他的右手指戴着一枚红宝石戒指，指环黑色，很宽，宝石棱角分明，像一张面具，跟邱盛相识以来，这是第一次看到。“小盛！我还以为你会很晚才到呢，你又不用排队，干嘛这么早。”“当然是来接你的啊，不然你得排到什么时候，快上车。”邱盛跟钟鸣父母打过招呼后，钟鸣跟父母简单交代了几句便上了车。钟鸣父母看着离去的车，露出复杂的神色，但很快又归于平静。车从正门的道闸进入，停在了办事大楼门前。钟鸣跟随邱盛走入办事大厅，这是他第一次来这里，三面墙都是巨大的屏幕，无声得轮播着图文的办事引导，相比大街小巷无时不刻无处不在的语音广告，这里安静得异常。有一个办理窗口前的队伍稍短一些，钟鸣正要本能地抢上前，邱盛阻止了他，“不是这里。”他们走进大厅右侧的走廊，上了一部电梯。“为什么这里一个接待人员都没有？”“这里5年前就已经接入合金线科技的全套智能办事系统，我们的一切行为都在监控之下，交由人工智能去判断如何处置。”“合金线就是你们家开的，换句话，这里一切都是你说了算吧，真是爽啊。”邱盛冷静地说：“并没有，公司也是受政府监控的，这是写在法律中的。”出了电梯，不一会儿两人来到一个摆放着巨大安检机器的通道前。“不好意思，我只能帮到这里了，后面的流程是必须你自己走的。”“这是什么？”“最高级别的安检系统，因为半个月前的爆炸事故，所有重点政府机关、公共设施、人流密集场所都启用了这套系统。”“那这会检查些什么啊？”还没等到邱盛回答，熟悉的智能语音从安装在耳道内的微型发声单元传入身体里：“尊敬的钟鸣先生，请你走到前方标有红色站位标志的位置，接受安全检查，感谢您的配合。”“我在里面等你。”邱盛说完，他面前的闸口亮起绿灯打开了。他站到机器里，四面升起一道隔板，紧接有四五支机械手臂抓出了他口袋还有背包中的物品，面前的屏幕上也不断更新着检查进程的记录。“检查启动。X射线扫描完成。可疑物分析完成。可疑物3D备份。可疑物排除嫌疑。生物识别启动。身份确认。敏感记忆检测:检测失败，未获得权限。性取向：不明”不明是什么鬼？我是直男！钟鸣气呼呼地说。隐私保护法经过多年修改，最后的结论是，公众的隐私数据可被收集，但公民有知情权。在钟鸣的理解来说就是，我有权强奸你，但会提前让你知道我会这么干，以便让你做好心理建设。钟鸣讨厌这种赤裸裸的感觉，但用父母的话说，这就是一个过程，就像每个人的叛逆期一样，慢慢就顺从了，隐私嘛有什么关系，谁会在意你一个无名之辈是高尚还是卑劣，是高雅还是低俗，一切不过是数据。检测还在继续： “意识读取装置准备完毕；意识ID匹配中；意识ID与生物芯片ID相符；意识ID验证通过；数据污点校验启动，0%””这是整个过程中唯一出现百分比的检测事项，忽然钟鸣想起了些什么，心里咯噔了一下，飞快从口袋里去抓手机，但什么也没抓到，手机仍然在机械手臂中。不安跟随着时间一秒一秒得滋长，平均每秒，百分比会增长1个点，钟鸣盯着百分比，数到了5个点，他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检测到异常数据。二次校验启动。异常确认。”忽然机器内亮起了闪烁的红灯，两只手臂飞快钳住了他的双臂，令他动弹不得，耳朵里的发声器启动了去噪功能，世界突然变得安静，甚至都听不到自己的尖叫声。一切都完了，“那个人”的威胁果然是真的。在一片死寂当中，他想到了所有最坏的结局。是的，他想过反抗规划局的规划，但是“毁灭BOHRP”终究只是一个高中生的妄想而已。如今陷入到违法的境地，失去的不止是一时的自由，产生的违法记录会跟随一生，他会继续面临消费、交通、记忆、学习、阅读、通信所有领域的限制，而且这种限制如影随形，在不知不觉让你的人生轨迹走向社会的边缘。忽然他听到了哒哒哒声，屏幕中检测记录已经清空了，出现了新的文字：“选择‘改变’”。一只机械手臂将他的手机递到了面前，加密备忘录中的“改变”事项显示在了眼前，紧接着他的双臂被松开了。他立刻意识到这又是“那个人”搞的鬼。“我是不会相信你的。我不会屈服于BOHRP，更加不会受你的胁迫。”钟鸣大声说。过了一会儿哒哒哒声才重新响起。“你要如何才相信我？”“告诉我你的身份？你到底想要什么？”沉默半晌，屏幕再次哒哒哒：“我是命运宝石的主人，我和你一样，想推翻这个世界的秩序，你和我的命运都会被改变。”“这一切只需要我按下‘改变’的按钮？”“是的，快按下！”如果不按这个按钮，未来的一切不难想象，然而按下这个按钮才意味着真正的转机。四面的红灯仍然在快速的闪动，屏幕上的文字静止了，像盯着自己不眨眼的一双眼睛，而眼前的红色按钮那么诱人，他终于伸出了手指。所有的机器手臂都垂了下来，手机和其他东西掉了一地，红灯熄灭，四面的隔板也降了下去，钟鸣忽然有点恍惚，好像闪动的红灯又出现了，身体有点不听使唤，朝前面倒了下去，紧接着他看到邱盛立刻扶住了他，然后他看清了，闪动的不是红灯，而是邱盛手指上那颗红宝石戒指。“小鸣！你没事吧！”邱盛紧张地说。“没…没事，你怎么来了？”“服务器被入侵了，系统发出了警报，你在里面待了这么久，到底发生了什么？”“没什么，屏幕突然关了。”突然间，钟鸣意识到了一件严重的事，“你说我待了很久？”邱盛瞟了一眼右上角，然后说：“你困在里面有1个小时。”钟鸣身体抖了一下，他的感知中他只待了不足2分钟，而且他忽然有点想不起来，他到底有没有按下那个按钮。他迅速捡起手机，翻开了备忘录的加密区。那条“改变”的备忘录消失了。“你的戒指……在闪。”邱盛用另一只手捂住戒指，说：“这是合金线科技最新技术的产品原型，请你替我保密，就当它是颗普通的戒指。”钟鸣正要开口问，邱盛示意他等一下，然后手指按在耳洞下方。有电话来了。“是的，我没事，我已经授权安娜调查此次入侵，相信很快会有结果。知道了，后续会交给安娜。另外我要把我的LSL等级提升到A级，嗯是的，确保万无一失……”在邱盛电话期间，钟鸣看着眼前这个好友，觉得彼此是那么不同，他不禁回忆起彼此的相识。他们同属于市一中，本市最好的重点中学，但整整两年，他们从没照过面，虽然距离很近，但活动的场所却完全不同。他在食堂排队的时候，邱盛所在的班级每个人都有一份定制的午餐，当然他也可以预定，不过价格是食堂的200倍，而且预定是按年算的。他们成为朋友是因为《星星公主》，这是一部69年前的漫画，30年前被禁，数据版没有生存的土壤，实体版是珍贵无比的收藏，爷爷留给了钟鸣2卷，而剩下的是邱盛借给他的。“大家只看到了残酷，而我看到了真实。”邱盛这么评价。钟鸣很意外，如邱盛这般的人会有这样的想法。“我喜欢即使被害者，又是加害者的设定。被害者是我的过去，加害者是我的未来。”他俩相视一笑。然后直到他收到了那封秘密的邮件，点击其中的网址进入了那间“地下室”，他的命运开始急速转向了失控的方向。“小鸣，我们继续去完成人力规划吧。”“所以一切都恢复了？”“是的，原本因为上午的事故而暂停了，但门外的人群一直没有离开，不少人在投诉，所以现在只好重新开放，我们现在得尽快了。”“他们还等在外面……”钟鸣说，“外面大概有40多度吧。”。“别担心，我已经通知过你爸妈并送他们回家了。那个……小鸣，关于规划的选择，你已经想清楚了吗？”“说实话，我直到现在仍然无法下定决心，但是如果规划出来仍然是在菜市场过一辈子的话，我肯定选择放弃规划。”“成为‘流亡者’的代价，你知道的吧？”“知道啊，我都查过了，会取消所有的数据授权，也失去了征信记录，同时成为天眼的重点监控对象。”“在如今社会，大家眼中的‘流亡者’就等于是潜在的罪犯。”“那我也不想在菜市场当一辈子清洁员啊，那活着有什么意思。”“小鸣，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记得，怎么啦？”他看向邱盛，忽然被他的眼神吓得哆嗦了一下，立马移开目光，右手不自觉地抱住了左上臂。邱盛微低头，语气温和地说：“记得就好。前面就是‘规划签约室了’，你先去吧。”钟鸣走进了走廊尽头后的圆形大房间，四面墙是白色的，一尘不染，房间中央悬挂着一块屏幕，屏幕前有一张桌子和椅子。“尊敬的钟鸣先生，请坐在中间的椅子上。”钟鸣刚坐下，耳中说：“请授权允许传递视觉信号。”钟鸣盯住眼前的虚拟按钮5秒后，画面提示授权成功。“请仔细阅读规划内容和协议，选择是否接受。”钟鸣选了“同意”，随后画面提示规划材料读取成功。描绘他的未来一生的画卷并没有自动弹出，而是画面正中央煞有介事地出现了一个白色的按钮，上面写着：开启新的人生。即便是已经想过所有结果的他，此时的心也是砰砰直跳，他听到了机器细微的嗡鸣声，身体颤抖了起来，他咽了一下口水，再次注视了白按钮5秒。洁白素净的信纸上，平淡无几地描述着他的未来规划。“尊敬的钟鸣先生，您的历史行为评分为68/100分，高考分数740/750分，综合素质评分75/100分，最终您的得分是70/100分，恭喜您超过了50%的人。”跳过了中间的废话，结尾处，他的结果是：“您将就读于新东方厨师学院，中华料理专业，毕业后进入彭家村家乐福超市熟食厅工作，一直工作到您70岁退休，享有3级养老保障。您未来的妻子将毕业于蓝翔技术学校家政服务专业，详细安排由婚姻规划司在您到达适婚年龄后给与。”系统通过扑捉他的眼动，发现他已经阅读到了文章末尾，然后感动而激昂的音乐响了起来，轻灵的钢琴声，配合着恢弘的弦乐，紧接一个发着金光的按钮出现了，像游戏中的领取奖励的按钮，上面写着“接受规划”，还有一个红色的按钮，上面写着“放弃规划”。在今天前，钟鸣也估过分，设想过他的规划，但他万万没想到，最终得分会高出他的估分这么多，给出的安排也远超预期。他的欣喜之情溢于言表，父母知道了该多高兴啊，也许以后对他的态度会改变。他的母亲在菜市场摆摊卖菜，他的父亲在菜市场杀鱼，他以为他的人生巅峰不过是在菜市场一个卖手工面的摊位工作，总比他的母亲要轻松，比父亲的要干净些。他不禁想到，难道这就是“那个人”所说的改变了命运？然而自己除了按下那颗按钮外，只是帮他做了那件事而已，仅仅如此就获得了这么大的好处，他忽然又有了一丝不安，但什么也影响不了他的最终决定，他视线对准了那颗金色按钮，5秒倒计时开始。5……新的人生就要开始了，他露出了少有的微笑。4……父母也会开心的，再也不用担心我了。3……忘掉所有的过去。2……从今往后，我要努力学习做菜，哈哈！然而数字1却没有出现，因为突然间，他的视点移动到了“放弃规划”按钮上，而他发觉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白色的房间一尘不染，安静异常，也许一个普通人的命运的改变，在这里每天都会发生成百上千次，满意也好，失望也好，都改变不了一条数据的值，程序会一往无前地执行下去，其中没有设定会去捕捉和识别用户的情绪变化并作出反应。钟鸣晕了过去，不知是情绪还是身体的影响。不知过了多久，一记震天的爆炸声响起，恍惚间听到邱盛的声音，然后看到邱盛把他拉了出去。2丁修是负责爆炸案的警察，今天他穿了便服，一件宽松的旧大衣，里面是一件紧身的保暖毛衫，清楚得勾勒出他的大肚腩，看上去就是一个不起眼的中年胖子，除了眼神比常人锐利。他今天来到医院见爆炸现场的目击者也是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之一，一个叫钟鸣的高中生，与他随行的还有一个叫常汀的年轻警员。“所以您认为这跟半个月前的爆炸事故有关联。”“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但是我有种直觉。”“不知这么说是否妥当，幸亏有这次爆炸案，不然上次的案件就要被定性为自杀式袭击而结案了。”“我不会允许在有疑点的情况下结案。”两人走进那间病房，共有6张床，都躺着人。护士指了指靠窗的那张床，说：“就是他。”他已经醒了，青涩的脸庞，但却有着出乎意料地沉静，看不出任何情绪。“你好，我姓丁，是区公安分局的警察。”丁修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身份信息发给了对方，但他并没有接收。丁修对护士说：“可否安排我跟他单独聊聊。”“让其他人听到也没什么的，我要说的已经都说完了。”丁修重新打量了一番少年，说：“你在安检装置中困了1个小时对吧？”“是的。”“你是这么说的，设备突然停止运行，什么都看不见，你焦急得等了1个小时，设备才打开。”“是的。”“但是据我们调查，设备有发出过警报，而警报装置触发后会有红色的警示灯闪烁。你为什么要隐瞒这个？”“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没错，当时有红色的灯，很刺眼，所以我蹲下来捂住了眼睛。”“所以之后你什么都没看见？”“没有。”“但是我们从你的手机上发现了这样一条编辑过操作指令的备忘录”丁修把照片发给了钟鸣，照片上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告别”。“你们有什么权利翻看我的手机？我并不是嫌疑人。”少年面无表情，但语速明显快了一些。“你是自由规划者，这一点你清楚吗？”少年的脸僵住了，说：“是的，我不接受政府规划。”“请你解释一下，这条指令的作用。”“我不知道。”“你知道要查出实情也是早晚的事吧。”“那么查出来的时候告诉我一声。”“那么最后一个问题，请你解释一下，半个月前，6月20日上午10点你在哪里？”“我跟朋友在一起，在星光商场看电影。”丁修的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请详细说下你看电影的细节。”3结束询问后，丁修和常汀走出了医院。“看来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啊。”“是吗？”“不在场证明很完美，而且说谎的可能性很小，因为他提供证人和证物都非常容易查证。还有您提到的‘告别’指令，其实我们早已经查过了，不过是删掉电脑里的一些小秘密罢了， 这在高中毕业生中非常普遍，为了避免在接受规划后更多数据授权所带来的麻烦。”“所以他完全没理由担心才对是吧？”“对啊。他下载的指令工具，几百万人都下载了，而且这本来也就是跟风行为，警察才没空查一个小屁孩电脑的成人电影和中二想法，更加不会因此就把他们关起来，不过是‘数据恐慌’的遗毒罢了。”丁修咳嗽了两声，提醒常汀的口无遮拦，他经历过那个年代，数据恐慌并不是人云亦云。“那么这就很奇怪了，提到手机的时候，他明显紧张了。”“谁手机里没点隐私呢，不想让人知道很正常吧。”“也许有另一种可能性，他的手机里藏着更重大的秘密。常汀，你尽快联系技术侦查组做进一步的调查。”其实丁修心中藏着更大的疑团，但他毫无思绪，因为存在着一个致命的矛盾。“除此外，还有一个令人在意的情报，爆炸案当天，规划局的服务器被入侵过，同时钟鸣的规划被人为修改了。”“哦？”“我就纳闷了，如此重要的数据怎么可能被轻易窜改，这应该很快被发现并纠正的吧？”“哼，你说呢，不管是谁做的，只是注定的徒劳之举。”这时电话来了。“是的，了解，请迅速派人去他的家里，学校还有朋友家里蹲守，还有通知视频侦查大队将他列为重点监察对象。”丁修挂了电话。“钟鸣跑了？”“是的。看来他的手机里真是藏了不得了的东西啊，哈哈。”丁修说着笑了起来。4出租车在彭家村菜市场停下，钟鸣一下车就闻到一股烂菜臭鱼的气味，他快步走进菜市场，脚踩在湿滑的地面发出哒哒哒的声音，他左右张望着，然后找到了在干货店和粮油店中间的步行楼梯，爬上楼梯上了二楼。他打开门，发现父母并不在家，他冲进房间，四下翻找，终于在抽屉里找到了一个手掌般大小的盒子，他揣进口袋，然后用电脑给邱盛发了条消息：“我在老公园门口等你，快来接我。”，接着没有丝毫迟疑，飞快离开了家。5控制室墙上的电视播放着最新的新闻：“现场监控视频还原星光广场爆炸案的全过程，发动自杀式爆炸的嫌疑人身份已查清，刘衡，45岁，自由规划者，无业，作案动机还在调查当中，事故一共造成26人死亡，51人受伤……”电视画面同时播放着爆炸现场的监控视频，播完后进入了下一条新闻：“网络安全法修正案（十），下月1日即将正式生效，所有互联网的数据交互行为都必须拥有合法主体，主体包括人类ID、人工智能、云服务，除此之外一切触发数据交换的主体视为违法主体，根据最新发布的通信协议，违法主体将被即刻删除，所有后果由违法主体的所有者承担，因此权益遭受损害的企业、政府和个人有权进行追偿。”“整这些谁听得懂，说明白点，未来互联网所有的数据生成都将被监控，产生数据的主体都要接受登记，要想说句话，你要么是人类，要么是人工智能和云服务，除此之外都视为违法。”“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丁修顿了顿说，“这意味着‘亡灵者’的末日来了。”“‘亡灵者’还存在？”“应该还剩下100多个。政府、军队、大型企业都存在着。这样一条看似不起眼的法案背后，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清洗活动。我有种直觉，最近的两起爆炸案与这项法案有关联，但我还没有找到契合点。”这时，一个年轻刑警走了进来。“丁队，您申请的智能天眼的使用权限已经批准了，授权文件就在我这，您验证身份后就可以调取使用了。您可以把浏览权限分配给其他成员，只要签订保密协议即可。”丁修一拍大腿，说：“终于等来了!”授权文件一共验证了两次，先是手机与体内生物芯片的校对，再是虹膜校对，最终通过后，丁修把视频信号连接到了全息投影设备。控制室中间的操作台上升起全息影像，播放着爆炸事故现场的视频。影像中是一个宽阔的广场，米白的石砖地面，中间有一座3层楼高的喷泉，人流密集，喷泉不远处有一个电子牌，不少人停留在电子牌旁，以身后的喷泉为背景拍照，远处有一幢大楼，墙面上挂着牌子：“星光公园”。突然间，电子牌前排队的人群中爆发出红色的火焰，人群惊呼着四处逃散。丁修在手机上点了一下，影像中的建筑物和景物消失，只剩下静止的人群，影像上空出现“分析中”的文字，人群变成一个个剪影，然后分裂成更多剪影，仔细一看，这些剪影是不同人在不同时间的轨迹，而其中有几个剪影是白色的噪点，没有任何分裂。“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常汀指了那些被白色噪点覆盖的剪影说。“这些是LSL等级为B以上的人，有保护隐私数据的特权，在天眼下，他们几乎是隐形的。”“如果是这帮人做坏事，那不是为所欲为了。”“并不是，只是不能通过天眼调查了。”影像中“分析中”变成了“分析完成”，一个头像列表出现了，每个头像旁有“可疑度”的数值，以及每个人的简单资料。可疑度排行第一位的是刘衡，可疑度是99%，旁边的理由：“异常的行动目标”；第二位是一个叫张利的中年男人，可疑度是98%，理由是：“异常的肢体动作、行动轨迹”看到第三位的时候，丁修和常汀都惊呼了一声。画面写着：钟鸣，可疑度97%，理由：“异常的行动目标”丁修首先点了刘衡的详细分析结果：“本案件核心人物；异常的出发动机：分析对象15日未离开住址；异常的行动目标：引爆炸弹的行为，不符合分析对象的健康记录。”然后是张利的：“异常的肢体动作：爆炸事故后肢体动作习惯与以往差异度超过60%；异常的行动轨迹：爆炸事故后，行动轨迹与90%的人有明显偏差；”最后是钟鸣的：“异常的行动目标：目的地不符分析对象历史行为习惯，出发准备与97%的人群不一致……”“钟鸣并不在案发现场。”“没错，这正是智能天眼的强大之处，在现有权限级别下，可分析案件发生前后15天的所有监控，从中找出线索。”丁修轻点了一下，影像切换成一个标题为“可疑片段”的影像，画面中，钟鸣把背包交给了一个穿黑色衬衫的男人。常汀凑近仔细看了那个男人，说：“是刘衡！”“真有意思……”丁修露出狡黠的笑。“所以说这起爆炸案是他们3人合谋的结果？”常汀继续翻阅了3人更详细的资料，说：“但是数据显示3人之前无论在线上还是线下都没有交集。”“你说得没错，所以幕后真凶不在他们3人之中，这起爆炸案也许只是一个烟雾弹，掩盖真正的作案动机以及背后那个真正的‘获益’人。”“‘获益’的人？”“没错，刘衡死了，自然没得到好处，张利和钟鸣都充分暴露了自身，成为嫌疑对象，也不是获益人。这起事故被定性为个体的报复袭击，对社会没有产生长远的影响，所以这起事故只是个烟雾弹，真凶藏在事故之后。”“所以即使是代表技术侦查最大的王牌‘智能天眼’也是束手无策了。”“不完全是，智能天眼已经给了我们线索。我们该去找钟鸣聊聊了，顺便去拿规划局视频调取的权限了。”“钟鸣已经找到了？”“嗯，找到了，在合金线科技董事长之子的豪宅里。”在出示了数不清次数的身份信息和授权信息后，警车终于驶入了中心区一座自然森林公园附近的豪宅区，两排各式的建筑灯火通明，但路上却鲜有行人，与拥挤而喧闹的街区截然不同，就像菜市场的钟鸣和合金线科技的邱盛。“这两个人是怎么认识的，真是匪夷所思。”常汀笑说。邱盛家的豪宅是中式风格的，但不是那种红墙灯笼和金碧辉煌，而是一种糅合着现代科技和中式元素的风格，门厅的墙面是一副笼罩着幽幽蓝光的全息山水画，站在门厅里，仿佛置身于一个无声的汹涌的浪潮之中。管家把他们领到了一间会客厅，邱盛迎面走来，礼貌地和他们握手，并请他们坐下，管家上了茶，丁修注意到了邱盛手指上的红宝石戒指。“我们是来找钟鸣的，想询问他关于规划局爆炸案的事。”“当然，这是你们的权利。但是他现在状况很不好。”“他病了？”邱盛缓缓说：“他是我的好朋友……但他正处于一个巨大的危险之中。很抱歉我不能跟您细说，但我很理解您要询问他的需要，这起爆炸案确实很蹊跷，您这次来也是想拿爆炸当天的监控视频吧，我们的技术人员已经修复了所有的视频，我现在就向您开放查看权限。”丁修收到了权限开启的提醒信息。“谢谢你的配合。但今天我们无论如何得见他一面。”邱盛盯着丁修的眼睛，他读到了坚决。“明白了。请这边走。”他们来到三楼的一间宽敞的卧室，钟鸣躺在床上，合着眼，头上有一颗发光的未知传感器，但更加引起丁修注意的是邱盛的戒指，正在闪着红光。邱盛很快捂住了戒指，然后摘下放进了口袋。“他怎么了？”“不知道，他已经昏迷2天了。”“看医生了吗？”“看了，初步诊断是他的生物芯片受到严重破坏，导致他的身体激素控制进入到了保护状态，他也进入了休眠。他头上的传感器就是用于备份和修复生物芯片的。”“他来的时候什么也没带？” “为什么这么说？”“我们调查了他的家，他在来你这里之前，把家里翻得乱七八糟，我们猜测他在找某样东西。”邱盛回忆了片刻，缓缓说道：“没有，他并没有随身物品。”“好吧。”丁修瞄了一眼钟鸣，说:“他醒来的时候，请立刻通知我。”“好的。”?回去的路上，常汀问：“咱们就这么走了？”“钟鸣跑不了的。”“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警局，好好看看规划局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在警局控制室，丁修首先开启了星光广场爆炸案视频，并在反复前进后退后，停留在了爆炸发生时的一个画面上，并盯着看了良久。“丁队，咱们不是要看规划局爆炸案视频吗？您怎么又看起这个来了。”“你看这里。”丁修指了指爆炸的烟雾中。常汀凑近脸仔细看了看，他发现有一个极小的红色光点。“我一直不知道这是什么，直到我看到了邱盛手指闪光的戒指。”“所以你怀疑这个是邱盛的。”“我不确定，但假设是他的，你知道合金线科技的前身是什么吗？是博斯塔迪科技，数据恐慌时代的漩涡中心。”常汀忍不住拍了下桌子，说：“是的，我听过这家公司，臭名昭著的互联网垄断巨头！我以为已经完蛋了呢。”“很多人都不知道，博斯塔迪经过几次收购重组之后，已经名存实亡了，直到渐渐被人所淡忘，但他们的专利技术却一直保留下来，沿用至今，甚至深刻地影响这个国家的社会基础。我们现在已经推行覆盖至60%人口的人力规划政策所应用的技术就是来源于博斯塔迪技术的一个小分支，而剩余的技术更加可怕，当然……也更加超前。”“我知道，就是引发‘亡灵者’诞生的技术，灵魂转移术！”丁修点点头，说：“他们发明了意识传输技术，这项技术最为轰动的应用，就是所谓的‘灵魂转移术’，这项技术很快被叫停，相关人员也被接受检查。但博斯塔迪的创始人——方寂并没有放弃研究，并暗中笼络了一帮有强大背景的支持者，暗中进行‘灵魂转移’。但这项技术有一个致命缺陷，它只能在人类之间交换意识，被交换之人仍然活着，只是换了一个身体，于是发生了一些泯灭人性的事，有企业的董事长在暮年宣布了年轻的继承人，然后没多久就意外死亡了，但根据日后警方的披露，实际是与继承人交换了身体，然后制造意外死亡将‘自己’杀死。类似事件在两年间发生了上万起，手法各有不同，涉事的人各个地位显赫。直到……”“直到数据恐慌时代的来临。”“没错，这些‘灵魂交换者’为了确保自身的安全，暗地推动通过新的网络安全法修正案，但这次立法无疑是历史上又一次浩劫，而浩劫的结束，也导致了这群始作俑者的终结。大规模的灵魂交换者被处以极刑，然而仍有少部分逃脱，他们把意识上传到了网络，也就成为了‘亡灵者’，其中就包括方寂。”“所以您认为方寂跟这次的案件有关联？”“我不确定，但我认为这次案件跟灵魂转移有关。20年前我刚入行不久，正处在灵魂交换案件高发的年代，这些案件都有一个共同特征：匪夷所思的意外身亡。我经历过的近百起的灵魂交换案件深深印刻在我脑海中，形成了一种极其敏锐的直觉。当第一次爆炸案发生后，调查完自杀式爆炸的刘衡后，我脑中立刻就迸发出这种可能性。但是矛盾也立刻出现了，自杀的刘衡是个无名之辈，这次灵魂转移的意义何在？即便有这样的矛盾，我仍然无法放弃这种可能性。但这个红光，让我想起了一些其他的事，常汀，你见过进行灵魂转移的装置吗？”“有点印象，那是一个大约3米高的三角形装置，三角下边两个顶点是连接交换者的，上边的顶点是控制器。”“没错，这样的大型装置并不是一个便于实施犯罪的工具，于是他们一直在研究如何将其小型化，但是无论它的样子如何改变，都掩盖不了那意识传输时发出的红光。”“我明白了！你是说合金线科技仍然在研究灵魂转移技术，而邱盛手上的那枚红宝石戒指就是小型化后的灵魂转移装置，而近两起爆炸案都是他在背后操纵！”“是的，但他的动机我还不清楚，只能猜测同亡灵者有关，有传言亡灵者早已渗透进合金线内部。也许规划局爆炸的视频能够解答，假设这又是一起灵魂交换的现场的话。”随后，他们打开了规划局的监控视频，经过智能分析，与爆炸案有关的视频片段被截取出来，并打上了标签。丁修选中了标签为“报警事故”的视频：一个驼背的高个中年男人快步走向安检通道，安检机器打开，钟鸣晕倒在地，然后驼背男人的手心发出红光，忽然红光开始闪烁，驼背男人迅速离开，这时邱盛出现了。“这个男人是……是张利！”常汀对着那个驼背男人说。丁修进一步查找了张利的有关视频，发现在他在去找钟鸣前先在一楼安置了一个炸药，然后在与钟鸣接触后，返回了炸药处，然后不久爆炸就发生了。丁修脑中飞快得将这些信息与已知的情报串联起来，过了片刻，他忽然两手一拍，“不好！我们得赶紧去去救钟鸣！”6钟鸣醒来后，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白色的房间中，而自己躺在这偌大的房间中唯一的一张床上。“小鸣，是我邱盛，你现在感觉还好吗？”跟以往是耳中传来声音不同，这次仿佛是脑中出现的。“我……我还好，啊！我的规划怎么样了？我记得我正要选接受规划，突然身体就不受控制了，然后选了放弃规划，我还能再改吗？小盛，如果拜托你的话，你肯定有办法的吧，请帮帮我，我不想成为流亡者。”“小鸣，你冷静一下，你再回忆一下当时发生了什么事？”钟鸣犹豫是否要把“命运宝石的主人”的事也告诉他，但事到如今，那个人并没有做到他承诺的事，而自己已经陷入了最坏的境地，只有邱盛能够帮他，于是把那个人要挟他选择“改变”以及他在规划局发生的事都告诉了邱盛。“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但是很显然他拥有意识传输技术，并把意识传输到了你的脑中，一度控制了你的身体。不过真相离我们并不远，因为我已经把他困在了你的脑中。小鸣，我现在是在跟你的意识对话，你所在的地方只是你大脑中构筑的一个虚拟空间，我可以让你进入他所处的虚拟空间内，当面问他。我会继续在你脑中跟你说话，其他人听不到，你也可在脑中跟我说话，只要试着想象一下你要说的话，我就能捕获到。”他俩练习了几下，便能够在脑中对话了。“好了，我会在你右侧具象化一扇门，你进入门内就会到他的空间内。”钟鸣望向右侧，发现墙上果然出现了一扇门，但他却并没有动身。“小盛，我还可以再相信你的吧。”“当……当然了，为什么你要这么说？”“我们所约定的龙计划，其实我一直都想放弃，你是知道的吧，但是如果成为了流亡者，就不能加入到你的龙计划了，于是你就修改了我的规划，为了让我愿意接受，对吧，命运宝石的主人。”?过了十几秒，才又重新传来邱盛的声音：“是我修改了你的规划，因为我想实现你的愿望，也许从高中毕业后，我们就不能再见面了，这是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之后主导我身体的人可能不再是我了。但我绝对不是你说的那个‘命运宝石的主人’。”“为什么我们不能再见面了？不再主导你的身体又是什么意思？”“小鸣，我很幸运能够拥有你这样的朋友，你或许以为像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真正理解你，但跟你一起，我收获到了友谊，我很不舍。但我的身体里，不止有我，还有我的父亲和母亲，他们都是亡灵者，在合金线科技研究出新的意识存储技术后，他们的意识便都传输到了我的脑中，我的生物芯片目前对应的主导意识是我自己的，但是在龙计划成功后，我要把我和我母亲的意识上传到‘龙’中，我的身体将交由我的父亲，在那之后我们就无法见面了，所以我很自私地，想让你也到龙中来，这样我们可以继续做朋友了，而且你还可以随时选择回到你的身体里。”钟鸣一时间想起过去邱盛诸多的照顾，眼眶不禁湿润。“嗯，我会遵守我们的约定！”他下床向那扇门走了进去。门的一侧是另外一间一模一样的房间，床边站了一个没有五官的人，像服装店的人形模特。突然间，潮水般的记忆涌入他的脑中，那种感觉很奇妙，并不是一个逐渐想起或者记住的过程，而是间隔极短的时间内，自己切换成了另一个人，而那个人的记忆理所应当就是自己的，过去记忆带来的情绪也带着温度传递到了身心当中，而自己原始的记忆在陌生和熟悉之间跳跃来去。他抱紧自己，惊叫了一声，然后睁开眼，看到床边的男人，换上了一件破旧的白大褂，戴着厚重的眼镜，两颊凹陷，像病人。“你好，命运宝石的主人。”钟鸣咬着牙齿说。“你好，钟鸣。”那个男人面无表情，继续说：“相信你已经知道了全部的真相，就像我也被共享了你过去的记忆一样。”钟鸣的眼睛射出怒火，说：“是的，方寂，我全都知道了，你毁了我的一切！”“不不，我承认我是计划杀死你，但是仅此而已，你的命运原本就不会改变，我只是让她恢复原样而已。”“让我变成自由规划者是恢复原样？”“成为自由规划者，原本就是你计划过的吧，如果规划不理想的话。那么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如果不是邱盛那小子修改了你的数据，你原本的规划会是什么，相信我，不会比‘流亡者’好多少。”“还不是因为你为了要挟我，骗我参与了那场爆炸案而产生了数据污点。那次看似毫无意义的自杀式爆炸和灵魂转移，只是为了让我暴露在天眼下，还有给邱盛制造不在场证明。你早就计划好的，你真正的转移目标是邱盛，你监视了邱盛的来往邮件，发现了我，于是借由我来接近邱盛。但是从现在来看，你的计划全部落空了，在你与我交换灵魂的时候，信号受到了严重干扰，你的意识副本安置在我脑中，而我的意识却没有来得及安置到张利脑中，张利脑中你的意识也没有删除。”“我还没有失败哦。我在网络上还有其他副本，隐藏的灵魂交换者还有很多，可以帮助我再找新的身体。”“但是你的亡灵兄弟已经来不及了，下月1号就要生效的法案会让你们永久困在你们那个本地的虚拟地下室里。”“的确，我无法保全所有人，但是你如果选择帮助我的话就可以做到，而你也会得到远胜于一个厨师的未来。”“别做梦了，帮助一个曾经计划杀死我的人？我恨不得立刻杀了你。”方寂冷笑了一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钟鸣，带着轻蔑。“所以你真的要履行跟邱盛的约定吗？就不怕他要杀了你吗？”钟鸣被说中心事，身体一震。“邱盛为什么会杀我？”“你心理也有疑问吧，如果只是为了把你的意识上传到龙，并且还可以随时回到身体里，为什么他不直接告诉你？而且意识存储和上传网络的技术20多年前就可以做到，亡灵者就是这么来的。”“小鸣，别听他的，你的生物芯片就快修复了，你快离开那里，我会把方寂的意识清除掉。”邱盛在脑中说。钟鸣没有理会，对方寂说：“那他说的龙计划到底是什么？”“钟鸣，我问你，你认为你的身体代表着你，还是你的意识代表着你？”“那……当然是我的意识了。”“那假如你的意识到了邱盛的身体里，你认为你过的是邱盛的生活，还是你的生活？”“多半是邱盛的生活吧，假如不被发现的话。”“这就存在着矛盾，你个人身份的识别取决你的肉体，但你的意识又决定了你真正拥有的决断的权力。邱盛的龙计划，是要推倒这个世界以肉体做为身份识别的规则，以意识ID作为唯一身份标识，你可以自由穿梭在不同的身体中，获得不同的体验，但你的身份却不会因为身体的不同而变化，邱盛以及他父母在亡灵者中所代表的意识主体派，认为这样可以真正释放人的天性，消灭阶级之分，并解决不平等的问题。我想你会成为他们的首个试验品，一个不具备任何身份标志的带着一堆参数的18岁成年男性的身体，供所有人进驻体验。未来所有人的身体只是数据不同的容器，由人工智能根据客户的需要匹配需要的容器。”钟鸣身子一颤，脑袋嗡嗡作响，方寂这番话实在过于震撼。“小鸣，别被他骗了，法律是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邱盛说。方寂说：“所以，你要如何选择呢？”钟鸣脑中闪过无数的念头，然后说：“我应该怎么帮你？”方寂说：“你还记得那条‘改变’的指令吧？”“记得……啊，难道你是要那么做？”通过方寂的记忆，他明白了那条改变指令可以入侵他的生物芯片，如今随意识数字化后，仍然能发挥作用，甚至更加容易。“哈哈，看来你没我想象的那么笨嘛。”钟鸣没有回应，而是一面盯着方寂的脸，一面在脑中对邱盛说：“你上次跟我说的‘身份清零’计划是怎么回事？”“什么？小鸣你在说什么？”方寂的表情没有变化。钟鸣随后对方寂说：“毕竟脑子里有了你的记忆，再笨也笨不到哪里去嘛！只是你打算让多少人进来呢？”“如果只上传最小运行意识，你的脑子里还可以存100个左右，我算算，差不多可以让他们都进来……”“那么多人进来，我会不会有危险？不行，我不能相信你，我只能允许50个人进来。”方寂笑了，说：“好啦好啦，我答应你只放50个人进来。”随后他掏出了一支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那个熟悉的“改变”的指令。?地面出现了一条黑色细线，延展到墙面后继续垂直向上延展，房顶变得有100层高楼那么高，细线延展至房顶后停止延展，自细线开始出现一道越来越宽的裂缝，缝中布满着模糊的游动的光影，仰头望去，像一座连接天际的彩色荧幕。伴着咔哒咔哒类似齿轮转动的声音，从缝隙中一闪一闪地陆续出现很多白色的人形剪影，他们从天而降，像从荧幕飘落而出的雪花，沿着抛物线飞快落下。钟鸣来不及数剪影的数量，但明显已经超过了50，甚至不止于100个。落在地面的剪影将方寂围拢起来，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而此时钟鸣来不及停下观看，在方寂的视野被完全挡住的那一刻，对着脑中的邱盛说：“就是现在！”缝隙对面的墙面上出现了8扇门，他飞快冲进向了第3扇门，但外围的一个剪影发现了他，接着所有的剪影从外向内相继转向了他。他还没有听清楚方寂说了什么，只是在身后的门即将关上的缝隙中，他看到剪影像潮水一样涌来。原来在方寂答应钟鸣引入亡灵者时，钟鸣就在脑中对邱盛说了他的计划——他要借机消灭所有亡灵者。“小鸣，我可以抹去方寂和亡灵者们的意识，但现在你们的意识距离太近，很难剥离，我会在你脑中选择一个新的区域，并制作一条通道通向那里，通道会具象成8扇门，你记好顺序，待会儿听到我的指令后，就按顺序进入不同的门。”随后邱盛把门序号告诉了钟鸣。?7邱盛看着显示器上的地图和定位，上面显示着钟鸣已经通过了第5扇门，只剩下3扇门了，只要一到达终点，他立刻发出清除剩余意识的指令，所有亡灵者的意识都将被消除。但进入钟鸣脑中的意识太多，已经快超出他的脑容量，所幸这些意识并不完整，但即便如此，钟鸣的生命体征也极为不稳定，床上的钟鸣也在不住地颤抖，片刻便有死亡的风险。邱盛满头大汗，屏息凝视着显示器。代表钟鸣的黄色格子又前进了一格，只剩下最后2扇门了。正在这时传来一声巨响，丁修举着枪破门而入。“请跟我们走一趟。”邱盛一瞬间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下全完了。”但他还是很快振作起来，说：“不行，我现在不能离开，这是解救钟鸣最后的时机。”“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能听我解释吗，我现在要钟鸣脑中方寂的意识给抹除掉，只差几分钟，就能让钟鸣恢复，到时候有什么问题尽管问他。”丁修听邱盛说得诚恳，又提到了方寂，刚有所动摇，便又发觉邱盛手上的戒指正在闪光，于是握紧枪指向邱盛说：“立刻把戒指丢过来，然后跟我们走，有什么到警局里说！”邱盛余光注视着显示器，钟鸣停在最后一扇门前，不知发生了什么，床上的钟鸣脸色苍白，浑身颤动得更厉害了。他已经见识过丁修的作风，不达目的是不肯罢休的，但这档口，无论如何也不能离开。僵持之下，邱盛心一横，摘下了戒指，用力丢向了丁修，就在丁修举手接住戒指的那一刻，邱盛掏出口袋中一颗手掌般大小的球形红宝石，按下了中心的按钮，瞄准丁修扔了过去。刹那间，红宝石发出夺目的光芒，然后邱盛与丁修交换了身体，变作丁修的邱盛接住了那颗红宝石，同时举枪对准了变作邱盛的丁修，可枪还没端稳，一旁的常汀就从后面将邱盛扑倒，邱盛毕竟没有警察敏捷的身手，匆忙下扣下扳机，没打中丁修，却恰好打中了床上的钟鸣，钟鸣登时胸口鲜血长流，而邱盛手中的戒指和红宝石也脱手而出，戒指滚落在丁修身前，丁修立刻捡了起来。常汀按住邱盛，枪口抵住他的背心，命令他丢下枪。邱盛看到床上的钟鸣奄奄一息，难掩绝望的神色，浑身也没了力气，把枪丢下了。丁修仔细端详着手中的戒指，寻找按键，手指在戒指各个面摸，但都没反应。随后又捡起了一旁的红宝石，对邱盛说：“怎么换回来。”邱盛说明操作方法后，丁修把戒指和红宝石都给了常汀，由常汀操作，一道红光闪过，两人的身体换了回来。“坦白吧。你为什么要和钟鸣交换身体？”邱盛苦笑了一声，说：“夺取钟鸣身体的人不是我，而是方寂。”“什么？”邱盛指了指常汀手中的戒指，说：“这枚戒指是合金线科技的最新产品，是用于意识备份的，如果附近有运行中的意识传输设备的话，它会与其信号产生强烈干扰，并闪烁红光。那天在规划局，我的戒指也在闪光，我立刻意识到附近有意识传输设备，然后我发现了倒在地上的钟鸣。而他手上那颗红色宝石，是方寂的意识传输设备，嗯，他喜欢称之为‘命运宝石’，能将意识传输设备小型化到这种程度，即使到现在也无人能做到，他和他的拥趸们一度十分膨胀，他们认为自己主宰了世人的命运。”“后来钟鸣找到了我，我正察觉他神色异样时，我的戒指又闪烁了起来，接着我看到他将那颗红宝石瞄准了我，因为规划局的事件，我已经有所防备，是的，他并没有夺走我的身体，相反，他的生物芯片却遭到了损坏，并导致他晕了过去。不过，他已经不是‘钟鸣’了，早在规划局时，方寂就已经入侵了他的生物芯片，并将意识传输到了到他脑中，然后将自己设为了主导意识。”丁修这一刻明白了，原来在医院见到的钟鸣，其实是方寂，而方寂从钟鸣家取走的正是这颗‘命运宝石’。这一切似乎能说通，但他并没有立刻相信邱盛，有个隐秘的情报他没向任何人透露过，据说邱盛是灵魂交换者，而眼前的邱盛的真实身份究竟是谁还不得而知。邱盛用恳切地语气说：“钟鸣就要死了，拜托你了，让我先救治他吧。”丁修冲常汀点了点头说：“快通知医院。”“来不及了，拜托你把我的戒指还给我，现在只有把他的意识先备份，后面再想办法修复他的身体。”丁修没有答应，因为他脑中思考着另一种可能性，那个方寂也许根本就不存在，这个邱盛是幕后主使，规划局爆炸当天安检系统被入侵过，这不是寻常黑客可以做到的，而他这颗戒指真实的作用是什么还不得而知，如果交还给他，将面临巨大的风险。还有，他现在还清楚地记得，就不在久前，他问起邱盛，钟鸣是否带了什么东西过来，他却隐瞒了那颗‘命运宝石’的存在。僵持之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邱盛焦急地搓着双手，终于按捺不住，朝丁修走近。“不许动！”丁修抬起枪对准邱盛大喝。“真的真的快来不及了，他就要死了，一切都完了，求你了把戒指还给我……”邱盛并没有停下脚步。丁修知道这种举动意味着什么，没有过多的犹豫，他给手枪上膛。正在这时，传来了新消息的声音，视觉右上角弹出一封来自技术侦查组的邮件，丁修无暇理会，准备按下扳机。“丁队！等一等！”常汀大喊，走到丁修旁边按下他的手枪，说：“钟鸣手机的调查结果出来了，指使钟鸣的人是方寂！”丁修缓缓放下枪，说：“你确认？”“是的，报告上还提到，方寂曾在7月7日通过钟鸣的手机入侵了他的生物芯片，使他昏倒。”丁修自己也打开那封报告邮件，飞快扫读了一遍，很快他亲眼确认了常汀说的内容，至此，他终于放下了警惕。此时突然响了连续的警告音，邱盛望向显示器，上面显示钟鸣已经突破了最后一扇门，他急忙冲到显示器前，发出了清除意识的指令。8钟鸣冲进第四扇门时，亡灵者们已经追了上来，最近的一个亡灵者突然伸出了手，钟鸣猛地身子一挺避开了他，但是衣服还是被他的手掠过，霎时间他眼前的画面猛得抖动了一下，他的求生欲突然被激发出来，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似乎进入了死亡的状态，他加快了速度甩开了亡灵者，接连突破了第五和第六道门。进入第六扇门后，他的体力开始不足，越来越多的亡灵者追了上来，他又被亡灵者抓了两次，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命力被剥夺的感受，一种绝望开始萦绕在心头，他不知道是否能坚持到最后，四肢已经逐渐麻木，只是意志力驱动着身体在行动。白色空间中隐约浮现的黑门似乎越来越远。“门的顺序是32315541，第七扇门是……在第4位。”他心里仍然在默数着。他用最后的力气推开了第七扇门，然而没走几步，就被一个亡灵者扑倒在地，紧接着潮水般的亡灵者将他吞没。那是一种精神被一口一口吃掉的感觉，钟鸣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他拼命回想着过去的事，像是要从野兽口中挣脱自己的身体。“我不想忘记那些事。”在这个世界，每个人的命运都是被安排好的。钟鸣从小就接受着这样的教育，但他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直到进入高中后。3年前，他以年级第5的成绩，进入了全市最好的重点高中，他无数次心中规划着自己的未来：他会保持着优异的成绩毕业，然后直到规划局会将他分配到菜市场工作，那是一个热闹的地方，父母还有邻居以及儿时的玩伴都在那里，菜市场有好多好多各式各样的食材和熟食，他从小就梦想着，也许菜市场也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可以卖自己的食物，然后自己还可以免费吃，想吃多少吃多少，小南他们会很羡慕吧，如果我把好吃的分给他们，他们应该会把我当好朋友吧，也许会把游戏机借给我玩几天呢。这个梦想就像菜市场里每个摊位上挂着的吊灯，虽然光线微弱，却足够照亮这个在大棚下原本阴暗的空间，他的人生无数次地被这个梦想照亮。“这次奥数比赛，你一定要拿到名次才行啊！”母亲这样嘱托道，这个目标烙印在心底，让他度过了许多个不眠之夜。这个奥赛如果拿到了名次，他的“数据”一定会有明显提升，他一遍一遍地激励着自己。比赛那天，他第一次和其他班级的学生聚集了一起，他是他们班级唯一入围比赛的选手，其他选手们大多三五成群，而他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他鼓足勇气向其中一个男生打招呼：“你好，我是6班的，我叫钟鸣，你们也是……”渐渐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然后再也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到了对方的表情，带着浅浅的微笑，但是却是一种相隔很远的观察者的神情。他根本不关心我说什么，他只是在观察我，因为觉得我跟他不一样。他这么想着，悻然而去。没多久比赛就开始了，他带着复杂的心思，强迫自己专注到比赛中，等待他的结果却是在第一轮就遭到淘汰，在他以为自己表现得很好时，却得知所有人都做对了这道题，而自己因为完成题目的时间最长而被淘汰。他第一次意识到，人与人的差距会如此巨大。离开赛场后，他不敢回家，于是徘徊在教学楼外侧，然后他遇见了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笔挺站着的男生。“哈，是你。”那个男生主动向他打招呼。他并不认识这个人。那个男生掏出了选手的胸牌说：“我是第二轮被淘汰的，我叫邱盛。”他俩聊得意外地投机，大概是因为他们很快聊到了一个共同的爱好，一本叫作《星星公主》被禁的漫画。“我可以借你看剩下的。”邱盛爽快说。钟鸣有些难以置信，邱盛会对一个陌生人如此慷慨，而且没有丝毫戒备。忽然教学楼内传来了嘹亮的广播，宣布比赛结束。“看来我们差不多得回去啦。”邱盛笑着说，“你别太沮丧，他们都在用芯片作辅助，所以会那么厉害，可惜我们家不让我用那个东西，除非是我们家自己开发的。”“芯片，那是什么？”“我们自身生物芯片外的一颗扩展芯片，可以辅助记忆和逻辑推理，当然啦，各家的芯片都有特别的功能，这项技术离商用还有1年时间，我们家也在研发中，虽然暂时落后他们，但我们的研究方向是特别超前的。”“你们家是做芯片研发的？”“嗯，合金线科技你听过没，我爸是这家公司的董事长。”后来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渐渐熟稔起来，最终变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钟鸣得意地向邱盛介绍自己关于菜市场的梦想，邱盛总是饶有兴趣地听着。但两个人的生活越靠近，之间的鸿沟就越明显，鸿沟不在于贫富和阶级之差，而在于他真正地理解了这个世界的真相，而自己在真相面前却无能为力。“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的规划是什么吗？我可以带你去看。”就这样他俩偷偷访问了规划局的数据库，查找到了自己目前的分数。“历史行为评分为30/100分，高考分数未知，综合素质评分50/100分，最终您的得分是45/100分，当前演算规划：菜市场清洁员。”“小鸣，你别难过，高考不是还没开始么，如果高考成绩提升的话，还是有可能……”“怎么提升，我怎么考得过那些用芯片的怪物！”“嘿嘿，你也可以成为用芯片的怪物啊。”邱盛告诉他，他家研发的芯片已经进入试验阶段了，可以提供给他。但钟鸣耿耿于怀的是他看到的邱盛的数据。“历史行为评分为99/100分，高考分数未知，综合素质评分98/100分，最终您的得分是98/100分，当前演算规划：当前权限无法查看。”历史行为评分30和99的差别，像是否定他的过去，他不明白，他从出生到现在所经历的一切到底哪错了，或者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他记忆中的菜市场和与之有关的梦想，被贴上了“30分”的标签，像垃圾一样腐烂变臭。“什么鬼人力规划，我的命运才不要被这样决定！”接受芯片植入的那天，他看到邱盛在玻璃墙外密切地关注他，但眼神却没有丝毫温度，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试验品。芯片植入的过程格外简单，在他的左上臂扎了一针，只花了几秒钟。但从那天后，他的确发生了改变。“我们家的芯片比他们更先进，他们的芯片还是协助大脑进行运算，或者开发大脑，而我们的是在创造另一个你，而且它有一个特别的保护机制，如果遭遇生命危险时会被激发。”“生命危险？”“比如你被子弹射中之类的，哈哈。”是啊，另一个我，一个在学习中越来越像自己的我，让我拥有了2倍的能力。这是钟鸣最后能回忆起的事了，他已经看见了死亡。那是一道白光，一个穿着黑色围裙捧着红薯的男孩缓缓走来，他在菜市场帮父亲杀了半天的鱼，于是爸爸给他买了一颗红薯，又热又香又甜。男孩朝他挥了挥手，转身面向潮水般的亡灵者弹了弹手指。他伏在地面上，看见远处地面的一个点，像一颗种子落入土地，然后时光转瞬而逝，一棵由光构成的参天巨树拔地而起，光冲向天际，冲向视野中的一切，冲向自己，光带着一点温度，让他想起曾经站在菜市场里烤鸭摊位的烤炉边，热气带着肉香扑面而来。缠住自己的亡灵们被光吞没，钟鸣重新站了起来，推开了第1扇门，这是最后一扇门。9今天菜市场里有一处长队，队首是一个卖烤鸭的摊位。钟鸣从新东方毕业已经2年了，毕业后就在菜市场租了摊位卖烤鸭，因为口味独特，所以生意越来越好，每天可以从早忙到晚。大约到了晚上10点，只剩了最后一只烤鸭，这时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梳着整齐头发的年轻男人出现了在摊位前，从他打扮一看就知道很有钱，不过最近因为社交媒体的传播慕名而来的人不算少，来一两个有钱人也不奇怪。“你好，我要一只烤鸭。”钟鸣麻利地给他切好并打包好，双手递给他，但是目光落在对方脸上的时候，忽然定住了。这个人的脸怎么看起来有点面熟。对方接过了烤鸭并道谢，但钟鸣依然盯着他的脸，他觉得自己一定得想起这个人的身份，正当对方转身要走的时候，他叫住了他。“我想起来啦，你是邱盛！”对方转过身，露出欣慰的微笑。“是吧是吧，你是邱盛，那个有名的小说家。”对方点了点头，说：“是我。”钟鸣绕过摊位走到邱盛面前，双手在围裙上揩了两遍，然后握住了邱盛的手。“我是你的忠实读者呀，你的《末日酒吧》还有《从死亡到出生》写得太棒啦！”“谢谢你。”“等等能给我签个名吗？”钟鸣匆忙去翻找架子下一些杂物，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脏本子，笔又半天找不到。“喏，给你，这是我最新发表的小说。”邱盛递来了一本新的杂志，封面醒目位置印着一个邱盛署名的小说标题：命运宝石，翻开杂志目录，上面有邱盛的签名。“真是太感谢啦！”钟鸣说，心想，邱盛果然就如传闻中的特别随和亲切呢。钟鸣回到家后，急不可耐地翻开了那篇《命运宝石》。故事发生在一个每个人的命运都被安排好的世界，主人公名叫小平，是一个生活在菜市场的底层家庭的小孩，他的梦想是在菜市场拥有自己的摊位，后来他把这个梦想告诉了自己的好友小南，但是小南知道小平是无法实现这个梦想的，因为在这个世界里，每个人的命运都是被安排好的，你以为世界辽阔，你走的是康庄大道，事实上走的只是独木桥。为了帮助小平实现梦想小南绞尽脑汁，并发誓一定要做到，而小南并不是普通人，他不仅是科技公司董事长之子，而且他的脑中还寄存着他父母的意识副本，他的父母有时甚至会代替他来行动。小平把他的愿望告诉了父母之后，他的父亲提出了一个方案：既然无法在现实世界实现愿望，就在虚拟世界实现吧。他的父亲正在开发一个高度拟真的虚拟世界，可以把小平的意识上传，为他设定好他梦想的人生，同时父亲提出帮助小平是有代价的，他必须成为芯片项目的试验体。小南答应了，但他没想到的是，父亲为了让小平接受安排，以小南的身份向小平透露了他的命运规划，小平虽然因此而同意了，但是也深受打击，同时也对小南产生了怀疑。小南很难过，但是却无法向小平说明一切，他想，有一天真正实现小平的梦想后，一定要让他忘记他这段残酷的经历，让他的梦想保持完美。虽然中间经历了许多波折，但在故事最后，小南终于成功把小平的意识上传了虚拟世界，为他安排了梦想中的人生，而且他将履行承诺，为小平提供选择回到现实世界的机会。手机响了，分别收到了一条“告别”和一条“改变”的指令。钟鸣放下杂志在沙发呆坐了很久。“你怎么哭了。”钟鸣的妻子看见沙发上的钟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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