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锁 

分类  : 中文 / 中文
作者  : 卫斯理
翻译  : 
出处  : 
发表时间: 1985.10.
发布人 : SFT

备注:



正文:

生死锁

卫斯理

  钥匙,是一种十分普通的东西 。现代人几乎每天都要与之接触,使用它去打开各种各样的锁。

  钥匙是不能单独存在的,一定要和一把或几把特定配合的锁在一起,才有作用。没有锁的钥匙,可以说是世上最没有用的东西,但是有锁的钥匙,其价值,可以从零到无穷大。

  打开了一把锁,什么也没有,价值就等于零。

  打开了一把锁,里面有着一切,价值就是无穷大。

  钥匙是什么时候开始在人类行为中出现的?只怕已不可考了。在“异宝”这个故事之中,盗墓专家齐白,从秦始皇墓中,用“探骊得珠”法,盗出了一件异宝,可以用它来和一个正在进行星际航行的外星人通话,外星人还能通过仪器,作立体投影式的现身。不过异宝只能使用一次,能量用尽之后,就只是一块特殊的金属。

  外星人对齐白说:“你可以留下来做一个纪念。”齐白回答:“是的,我可以要来做一个钥匙扣。”外星起初不明白什么是“钥匙扣”,当然他立即明白了,他自言自语:“钥匙扣?唔,是用来装饰放钥匙的东西的。钥匙,是用来打开锁的,唔,锁,是用来保护一些东西,避免给他人侵入或偷盗的……”

  外星人终于明白了什么是钥匙扣,他起先不明白,是因为在他的星球上,高级生物没有侵入,偷盗这种行为,所以没有锁,没有锁,自然也不会有钥匙。

  这个外星人对地球人的行为的了解不算深刻,地球人为了防止他人的侵入或偷盗而发明了锁,联带有了钥匙,而锁,也可以被某些人用来作为禁固另一些人之用,大至整座监狱,小到手铐脚镣,甚至贞操带(多么奇怪的东西),都用到锁,锁和钥匙,又成了禁固和自由的象征。人类历史上,为了找到钥匙打开锁这样一个简单的行为,不知会进行过多少斗争,而且大多数这一类的斗争,都惨烈无比。

  由于地球人的行为之中,有着对他人的侵犯,所以有了锁,因为有锁,所以才有钥匙。

  钥匙,真是那么普通吗?当然不普通,它,甚至代表了地球人的一种普遍的习性,一种劣性。

  (1)

  我的好朋友陈长青,自从和阿尼密一起,夜探米端的的神秘蜡像馆之后,一直下落不明,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我们的小朋友温宝裕最着急,几乎每天都要到陈长青的住所去一次,看着他回来了没有。

  温宝裕有陈长青住所的钥匙,每一次去,他就留下一张字条:“一回来,立即打电话给我。”两个月下来,陈长青的住所之中,到处都贴满了这样的字条。

  陈长青下落不明已两个多月了,这真使人感到有点忧虑,他到什么地方去了?会不会发生了意外?

  我也开始留意他的行踪,甚至和温宝裕两人,在他的住所之中,相当彻底地寻找了一次,以求找到一些有关他去向的线索。

  找寻的结果,发现那个蜡像馆中的景象,给了他相当的震憾,大致上可以确定,他是在夜探之后的第二天离开的,去向不明,而目的,则是为了去探索蜡像馆中那些人像的来源——这一点,从他留在书桌上的一张纸上,用潦草的字迹,写着“这些人像究竟从何而来?”可以推测出来。

  蜡像馆的秘密,那里早已解决了,陈长青显然是走错了路,因为米端和那女郎,根本未曾和他有过任何接触,那么,他究竟到哪里去了呢?

  温宝裕起越来越焦急,我建议他去找一找小郭——郭大侦探的事务所,对调查一个人失踪的人,效率一向十分高,当天下午,小郭打了一个电话给我:“你介绍来的那个姓温的少年人真有意思,他就如果我在三天之内,找不出陈长青的去向,就要砍我的招牌。”

  我听了之后,大吃了一惊:“小郭,这小子,真做得出来,如果你的事务所的招牌是砍得坏的,我提议你赶快更换,免招损失。”

  小郭在电话中“呵呵”笑了起来:“哪里需要三天,三小时不到,我已经有了结果。”

  我十分叹服:“真了不起,早该来托你调查的,白为他担心了许久,这家伙在什么地方?”

  小郭道:“他离开的日期是——”

  我算了一下,那正是陈长青”夜探“之后的第二天,小郭又道:“航空公司方面的记录,他买了到那鲁去的来回机票。”

  我呆了一呆:“那鲁?就是太平洋上那个人口不到一万的小岛?”

  小郭道:“可不是,这小岛现在是一个独立国,有航空公司,岛上的大量鸟粪,是最佳的天然磷肥。”

  我又呆了一阵:“陈长青到那鲁去干什么?”

  小郭的声音十分抱歉:“真对不起,虽然我们的同行遍布全世界,可是……那地方实在……太小了,如果有必要的话,可以专门派人去找他。”

  我心中十分疑惑:“不必了,在这样一个满是鸟粪的小岛上,我看他不见得会住得了多久,还是等他自己出现的好。”

  放下了电话之后,我来回踱步,虽然我未曾去过那鲁岛,可是也知道那地方,除了肥料商人之外,谁也不会有兴趣去,何况一住两三个月之久。”

  我把陈长青的行踪通知了温宝裕,温宝裕也讶异不止,道:“会不会是那个私家侦探,怕我去砍他的招牌,所以胡言乱语,搪塞一番。”

  我对着电话大吼一声:“你才胡说八道,小心我提议你母亲逼你进中药训练班去受训,好接管你家的家庭事业。”

  温宝裕吓得连连吸气,对小郭的调查,总算不再怀疑。只是每隔一两天,就要和我在电话中讨论一下,陈长青究竟到那鲁岛去干什么,不胜其烦。

  在这段期间,我另外有事情在忙着,一直等到在澳洲腹地的那个大泥沼边上,目击了那一双有着惊人发电力的双生子,驾着他们父亲当年留下来的宇宙飞船,破空而去之后才回来。

  (那一段离奇的经历,记述在《电王》这个故事之中。)一进屋子,我看到一大叠温宝裕的留字:“陈长青回来了,他不知受过什么打击,十分可怜,快和他联络。”

  老蔡摇着头:“这孩子,一天就不知多少电话来,烦都给他烦死了。”

  白素也摇着头:“陈长青的情形有点不对,我已经把蜡像馆的事,详细对他说了,他只是听着,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我问:“他没有说这些日子在干什么?”

  白素仍摇头:“他简直什么都不说,真难想象陈长青不说话。”

  我也不禁骇然,是的,真难想象陈长青不说话,这家伙,平时话多得象饭光粥一样!如果他忽然之间变得什么话也不肯说,或是不想说,那自然一定有什么变故在他身上发生了。

  我甚至连脸都不洗,就拿起了电话来,电话一响就有人听,那是温宝裕的声音,他大声嚷着:“哈,你回来了。”接着,又听到他在电话中对另一个说(自然是陈长青):“卫斯理回来了。”

  如果是在正常的情形下,陈长青一定会立时把电话抢过去,向我罗嗦一番的。但这时,我听不到他发出任何声音,隔了一会,仍然是温宝裕在和我说话:“我们立刻来看你。”

  他讲了一句,就挂上了电话,反倒是我,握着电话,发了片刻楞,才转头对白素道:“他的情形,真有点不对头。”

  白素立时点头:“看看他来之后怎么样。”

  我设想了几种情形,可是实在想不出什么来,连陈长青为什么要到那鲁岛这种小地方去,也想不出来,自然只好等他来了再说。

  陈长青来得也比我预料中迟,通常,二十分钟,他就可以到,他是一个相当性急的人,做事不会拖泥带水,而且我们是真正的好朋友,许久不见,他一定急于见我。

  我和他的友情,是无可置疑的,在《追龙》这个故事中,他甚至代表我去进行生命的冒险。

  可是这时,他几乎在一小时之后才来到,而且进来的情形,看了实在使人心凉。

  白素去应门,门一开,就听到温宝裕大声叫嚷的声音,我立时出去,却看到陈长青是被温宝裕拉着进来的,看来,他自己根本不愿意来。

  如果自温宝裕放下电话之后,一直是这种拉拉扯扯的情形的话,那么,一小时可以来到这里,温宝裕一定尽了最大的努力。

  这时,温宝裕好不容易把陈长青拉进了门,陈长青却还想退出去,温宝裕的行动十分敏捷,一转身到了他的身后,用力一推,又将他推得向前跌出了一步,才算令陈长青先生在我住所的客厅之中站定。

  看到了这种情形,我真的呆住了不知怎样才好,连招呼都忘记了打,我的惊谔,不单是因为陈长青的态度,而且,更由于他的神情。

  陈长青本身是一个对几乎任何事情都兴致勃勃的人,在以前有他出现的场合之中,都使人感到这一点。可是这时,他神情之落寞和无精打采,疲倦和提不起劲来的那种样子,简直令人看来心酸,说他这时的心境,像是槁木死灰,绝不算过份。

  白素这时,在我身边经过,低声说了一句:“比上次我见他时,好像又严重了一些。”

  我一面点头,明白白素的意思,叫我应该好好和他谈一下,一面仍然紧盯着他。

  他象是有意在回避着我的眼光——如果真是那样,倒也好了,可是他又像是在望着我,眼光空洞而茫然,看起来,像是那是一双没有生命的眼睛一样。

  我过了片刻,才道:“请坐。”

  这两个字一出口,我就知道说错了,以我和陈长青的稔熟程度而言,何必再说“请坐”这样的话?可是这也不能怪我,因为这时在我面前的陈长青,看来既然象陌生人一样,他又一直僵立着不动,那我说一声“请坐”,也是十会自然的事。

  果然,我这两个字才一出口,陈长青的脸上,就泛起了一丝十分苦涩的笑容,喃喃的道:“请坐。”

  我一之间,不知如何才好,温宝裕双手抓住了陈长青的手,拉着他到了沙发前,道:“坐下再说。”陈长青坐了下来,眼神空洞,声音也十分空洞地道:“是不是又要说:倒茶?”

  我一听得他这样讲,不禁有点冒火,伸手直指着他,道:“喂,有一点你要弄清楚,不论在你身上真有什么事发生也好,还是你在装神弄鬼也好,要是你不把我当朋友,只管请便。”

  在我这样说的时候,在陈长青身后的温宝裕,急得不断向我挤眉弄眼,双手乱摇,如果他双脚可以离地的话,只怕连脚都会向我摇动。

  温宝裕的用意,十分明显,是叫我不要再说下去,以免刺激他。而我是故意刺激他的,陈长青这个人,有时有点……犯贱,刺激他一下,他会跳起来,和你争论。

  可是这一次,我却错了,温宝裕是对的,陈长青眼睛翻了一下,懒洋洋地站了起来,一副没有睡醒的声音:“是吗?那就告辞了。”

  看他的样子,他还真的想走,温宝裕早已跳起来,双手用力在他肩头一按,又把他按回沙发上,大声道:“卫斯理是说着玩的,你怎么当真的了?”

  他说着,又望着我,连声道:“你是说着玩的,是不是?是不是?”焦急之情,溢于言表。

  本来,依我的脾气而论,我是决不肯说“是”的,像目前陈长青这种阴阳怪气,半死不活的态度,是我最讨厌的一种,走就让他走好了。可是,陈长青毕竟是陈长青,不是别人,所以,我居然忍气吞声,道:“当然是说着玩的!”

  讲了之后,心中又实在有气,用力在茶几上敲了一拳:“陈长青,你究竟怎么啦?”

  陈长青仍然那样懒洋洋地:“我?没有什么,你又叫又跳的,究竟怎么啦?”

  我给他气得说不出话来,温宝裕一面向我眨眼,一面却用十分沉重的声音道:“我看有一些事发生在他身上,他整个人都变了,八成是——”

  我在看他佻皮地眨眼之际,已然知道了他的用意,所以也装出一本正经的神态来,不等他说完,已经接了上去:“八成是什么妖魔鬼怪,占据了他的身体。”

  温宝裕点头:“或许是什么外星高级生物,侵入了他的脑子。”

  我大声道:“是呀,传统的方法,是把他浸在一大缸黑狗血中。”

  温宝裕立时接口:“先进的方法,是把他的头盖骨揭开来,看看他的脑部,是不是有什么变化。”

  我又道:“有效的办法是,弄一把艾叶来,薰他全身三十六要穴。”

  温宝裕大乐:“先从脚底的涌泉穴薰起。”

  我们在胡说八道,陈长青本来早就应该跳起来大声责斥的了,可是他却仍然漠不关心,似乎根本没有听到我们的话一样,坐在那里。

  这样的情形之下,仍然无法引他开口,我也真的束手无策了。

  (2)

  我们停了片刻,我决定采取另一个方法,索性当他不存在一样,只是对温宝裕道:“小宝,那一双会发电的双生子的事,你大概还不知道?”

  温宝裕摇头:“不知道,只知道了蜡像馆的事,真可怕,我看有人是夜探蜡像馆吓破了胆。”

  我挥着手:“那件事已过去了,那一对双生子,他们的父亲是外星人,他们有发电的能力,他们……”

  我开始详细向温宝裕叙述“电王”这个故事,说得十分详细,那本来就是一个十分吸引人的故事,温宝裕听得入神,也暂时忘了陈长青的存在。

  我一面说着,一面冷眼偷觑陈长青的反应,看到他虽然神情漠然,可是他不断眨着眼,而且眨眼的次数越来越多,速度也越来越快,这使我知道,他十分留意我的叙述,而且也十分专注地在听。

  这使我感到,陈长青那种半死不活、阴阳怪气的神态,根本是故意做出来的。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一点头绪也没有,可是他分明被我的叙述所吸引,却又故意作冷漠之状,这一点可瞒不过我。

  这至少使我知道,我现在采用的方法,可以有效。

  于是我继续叙述,等到讲完,我才道:“小宝,这件事结束了,可是却留下了一个十分有趣的谜团,你当然知道是什么。”

  温宝裕立时道:“当然是那柄钥匙,那个杀手,要命的瘦子留下来的那柄钥匙,通过这柄钥匙,可能发掘出意想不到的秘密。”

  我道:“是啊!瘦子留下来的地址,是奥地利首都维也纳的一个地址,还提到了一只象牙盒子。”

  温宝裕立时叫道:“不知里面有什么?”

  我点头:“学校放暑假了?我走不开,你拿着钥匙,依址前去,看看可以发现什么秘密可好?”

  温宝裕喜得搔耳挠腮,手舞足蹈,叫道:“好,当然好。”

  我已经留意到白素在楼梯上出现许久了,这时,我向她一伸手,她一扬手,将那柄钥匙,向下抛来。

  (我在回来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和陈长青联络,在等候陈长青来到的那一小时中,我约略地向白素说了那一双会发电的双生子的事,也提到了“要命的瘦子”留下来的那把钥匙的事。)(那把钥匙,就放在我的书桌上。)(当我开始向温宝裕叙述的时候,白素一定立刻就知道了我的用意,所以,她早已把那柄钥匙,取在手中。)(而当我看到白素出现在楼梯上的时候,一看到她眉梢眼角的那种神情,也知道她做了什么。)(所以,到了最重要的关头,我一伸手,白素就立刻一扬手,把那柄钥匙抛了下来。)(这种天衣无缝的配合,自然是我和白素,相互之间极度的了解,几乎已到了心意相通的地步才能形成的。)白素才一抛出那把钥匙,我预料之中的情形,就发生了。只听得陈长青一声断喝:“且慢。”

  随着呼喝声,陈长青像一只见了老鼠的饿猫一样,自沙发中直跳了起来,在半空之中,双手一伸,就接住了那柄钥匙——白素在早明白了我心意之后,抛出那柄钥匙之际,角度相当巧妙,恰好是在陈长青跳起之后可以接到的那个方位。

  陈长青一接到了钥匙,落下地来,又大叫一声:“我去。”

  这一切,全都是在两秒钟之内发生的事,等到陈长青叫出了“我去”之后,站定,他的神情真是古怪之极,一望而知,那是一个人在做了一件不应该做的事后的一种后悔和尴尬。

  我们三个人都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他,不出声,陈长青看了看手中的钥匙,重重顿了一下脚,忽然骂我:“卫斯理,你真是魔鬼。”

  我忍住笑,学着他刚才那种半死不活的神态:“我怎么了?我可没做什么。”

  陈长青又重重地顿了一下脚,长叹一声”罢了罢了,千年道行,毁于一旦。”

  我连笑带骂:“你在放什么屁?”

  陈长青悻然(这时,他已经完全是我熟悉的陈长青了),瞪着眼:“你们懂得什么?我正在练一门功夫,眼看快成功,却叫你们破坏了。”

  他在这样说的时候,非但狠狠地瞪了我和温宝裕一眼,甚至连白素也瞪了一下。

  白素自楼梯上走了下来,笑着:“你在练什么功夫?

  练“不动心”的功夫?假装对一切事情,一点兴趣也没有,漠不关心?”

  陈长青一听,现出讶异莫名的神情来:“你……你怎么知道?”

  在陈长青说什么“千年道行”和“练功夫”之际,我也还是有点莫名其妙的,但这时经白素一点破,自然也恍然大悟。我也笑着:“你这点道行,还说什么千年,谁都可以看出你是在故意做作,可惜你离“不动心”还差得远,一把钥匙,就叫你原形毕露了。”

  陈长青气得说不出话来,干眨着眼,隔了半响,才又长叹一声:“不像你们想像那么简单,其中过程还真的曲折离奇得很。”

  尽管他说得十分认真,可是这时,连温宝裕也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我和他哈哈大笑,白素也忍不住笑着,温宝裕一面笑,一面还绕着陈长青又叫又跳,在这样的情形下,陈长青越是说得一本正经,情形就越是滑稽,所以谁也没有去留意他。

  陈长青神情更怒,大声道:“好,你们会后悔,我决定什么也不说,除非你们求我。”

  温宝裕立时在他面前扮着鬼脸:“求你,求求你告诉我们,你什么时候看破红尘,削发为僧。”

  白素温柔地责备着:“小宝,不能这样说,一个人真要是能练到凡事不动心的地步,那是人生中最高的修养,绝不简单。”

  温宝裕连忙忍住了笑,连声道:“是,是。”

  我仍然笑着:“不过这件事,由陈长青来做,总是滑稽一点。”

  陈长青抿着嘴,一副不屑和我讨论一神情,白素道:“事实上,他做得很成功,小宝可以证明,我也可以证明。”

  想起陈长青才进来时那种情形,我也不得不承认:“是,我也可以证明。”

  陈长青一听得我们这样说,高兴了起来:“真是,或许我的天性,很难练到这一点,天湖老人的孙女告诉过我——”

  他讲到这里,陡然住了口,神情有点怪异,温宝裕口快,立时问:“天湖老人?那是什么人?”

  陈长青闷哼了一声:“只当我没说过。”

  温宝裕还想追问,我道:“陈长青,你已经够滑稽了,别告诉我们你遇到了什么奇人。天湖老人,那是什么家伙?是长白仙之一?他的孙子又是什么人?”

  陈长青一副不屑争辩的样子,温宝裕吐了吐舌头:“妈妈和训导主任的话有道理,武侠小说,真不能多看。”

  陈长青扬起手来要打温宝裕,温宝裕逃了开去,叫着:“那柄钥匙是我的。”

  陈长青恶狠狠地道:“先去问问你妈妈,是不是会给你去。”

  温宝裕立时变得垂头丧气起来,我拍着他的头:“怎么,你也开始练“不动心”的功夫了?”

  陈长青欲语又止,悻然道:“并不幽默。”忽然他又发起狠来:“卫斯理,别以为世上只有你一个人会有奇遇。”

  我摊开手:“我可从来没有这样说过。”

  陈长青用力“哼”了一声。白素问道:“你是不是在追寻蜡像馆的秘密中,虽然走错了路,可是有了新的发现?”

  陈长青看了白素半响,又望了我半响,才说了一句:“真是不同凡响。”

  我知道他是在抑我而扬白素,我也不去睬他,只是道:“你练功不成,重堕凡尘,钥匙的事,就交给你了。”

  陈长青叹了一口气,好像十分委曲的样子,忘了刚才他受不住我的故事的引诱,像饿猫一样跳起来把钥匙抢在手中情形了。

  我笑着说:“人,总是照自己的本性来做人的好,何必硬练和自己本性不合的什么功夫。”

  陈长青又叹了一口声,再一次现出欲语又止的神情。

  这使我感到,他心中有点古怪的事,未曾说出来,可是我也知道,这时向他追问,他一定不会说,所以我只是道:“你在那个满是鸟粪的小岛上那么久,究竟在干什么?”陈长青扬起了头:“我已经说过,除非你好好求我,我不会说。”

  我作了一个悉随尊便的手势,道:“瘦子虽然死,不过他可能有同党,你的行动,还是要小心一点的好,若是涉及金钱——”

  陈长青怒道:“我不会吞没,我有的是钱。”

  陈长青的上代十分富有,他有用不尽的遗产,这是我知道的,我道:“你怎么啦?我是说,如果涉及金钱,而他有遗嘱的话,不妨照他的遗嘱去执行。”

  陈长青点了点头,又问了我许多有关“要命的瘦子”

  的问题,温宝裕在一旁,垂涎三尺地望着陈长青,白素安慰他;“小宝,将来有的是机会。”

  温宝裕唉声叹气,陈长青问够了,道:“我明天就出发,其实事情也不是很有趣,天知道我怎么那么没有定力,竟然上了当。”

  我道:“别说没良心的话,一把钥匙,可能发掘出任何形式的秘密来。”

  陈长青耸了耸肩,向门口走去,他来到门口之后,转过头,又一次出现欲语又止的神情来,然后向温宝裕作了一个手势,温宝裕道:“我等一会再走。”

  我推了温宝裕一下:“走,我没空和你鬼扯。”

  温宝裕现出一付委屈的神情来,陈长青却已打开了门:“事情发展如何,我会随时和你联络。”

  他“砰”地一声把门关上,温宝裕和白素同时道:“他真的——”

  (3)

  看起来,老妇人一点也不知道这个“寂寞的好人”是世界上著名的一个杀手!这柄钥匙,或许就可以揭破这个杀手的一生的秘密。

  陈长青没有说明瘦子的身份,老妇人仍在说着:“他竟然一下子付了我三十年房租,所以,就算他不在,我也一样把房间留给他的。”

  陈长青心想,瘦子真是聪明,把重要的东西留在这里,花一点钱,令得一个忠心耿耿的老妇人替他看守着,那真是再妥当也没有了,比放在银行的保险库中,还要保险得多。

  老妇人再问:“宗和先生他——”

  陈长青随口撒了一个谎:“他很好,在澳洲的一个牧场中,逍遥得很。”

  老妇人吁了一口气:“可是他曾告诉我,有人来的话,他就会有事。”

  陈长青没有理会,又道:“那只盒子——”

  老妇人道:“我不知道什么盒子,我看是在他的房间里,我领你进他的房间去。”

  陈长青已经相当不耐烦了,忙道:“好,好。”

  老妇人带着他,上了楼梯,到了一扇门之前,推开了门,那是一间相当宽敞的卧房,窗子上挂着窗帘,所以光线十分柔和,房中的陈设相当简单,一张床,一张古式的写字台——有可以拉下来的半圆形的罩子的那一种,一列衣柜,一张安乐椅而已。

  老妇人道:“宗和先生说过,来的不论是什么人,都可以随便使用这间房间,请使吧。”

  她说着,就退了出去,并且顺手关上了门。

  陈长青连一秒钟也不耽搁,他先托起了写字台的圆罩,又拉开抽屉,然后,又打开了柜子,衣柜中居然还挂着几套衣服,一股防蛀丸的气味。

  十分钟之后,陈长青已经完成了寻找过程,实在没有什么可找的地方了,但是,却并没有那只瘦子遗嘱中所说的“镶有象牙的盒子”。

  陈长青呆了一会,思索着应该怎么办。

  他只知道有一只那样的盒子,至于盒子有多大,是什么形状,他一点概念也没有。

  如果那呆盒子的体积相当小,是不是已被老妇人取走了呢?

  可是在直觉上,那老妇人又不像是擅取他人物件的人。于是,陈长青开始第二次搜寻,这次他找得更仔细,还小心地敲打着柜壁,移开墙上所挂的两幅画——那细绿条的玻璃蚀刻,画是是雷电交加下的荒野,看起来十分凄清可怖。

  可是,在二十分钟之后,仍然没有发现。

  陈长青不禁有点恼怒,咕哝着骂了几句,心想那可能是一个一生从事杀人职业者的最后幽默?在开他人的玩笑?就像金圣叹临被砍头之前,留下了“豆腐干和花生同吃,大有火腿滋味”的“秘方”一样?

  当他想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心中又陡地一动,为之凛然。他想到,瘦子是一个杀手,自然知道自己也随时可以被人杀死,能在他身上发现遗嘱得钥匙的人,十之八九就是杀死他的人(现在情形,正是如此)。那么,他是不是利用了人类的好奇心,而作死后的报复呢?

  一只盒子,如果里面有什么古怪,要使开启这盒子的人死亡,那实在太简单了,至少,可以有一千种以上的方法可以达到这个目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把盒子藏在隐秘的所在,引得人在找到它之后,就急不可待打开它,这也是心理战术的方法。

  陈长青想到这里,鼻尖有点冒汗,他推开了浴室的门,在洗脸盆前,用冷水淋了淋脸,当他抬起头来,看到洗脸盆上,墙上所挂的那只镜箱时,他呆了一呆。

  镜箱并没有什么特别,只是在镜子的左上角,刻着一个小圆圈,还用黑色涂在被刻出的小圆圈上,十分明显。

  而在那个小圆圈中,反映出来的,是浴室的左首的一幅墙上的一小部份。

  整个浴室,都铺着白色的方瓷砖,那一角也不例外,但为什么要在镜子中特别指出来呢?

  陈长青转过身,来到了那幅墙上,那部份是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他用力在那部份敲了两拳,发觉声音有点空洞,但瓷砖没有脱落。

  陈长青反手在袋中取出了一柄多用途的小刀来——他身边总带着一些古怪的工具,那柄多用途的小刀,是他特别订制的,用途极广,此际无法一一细表,等用到它的时候,自会详细介绍。

  他用那柄小刀,撬着那部份的瓷砖,不一会,就给他弄下了块二十公分见方的瓷砖来,果然,砖后面是一个空洞,而且,他也立即看见,在那个空洞之中,有着一只木盒子,在可以看到的一面上,镶着东方式的象牙图案!

  (4)

  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我曾打断了他的话头:“等一等,你想到过盒子可能是杀手死后的复仇,那么,取出盒子的过程,也可能同样危险。”

  陈长青“哈哈”笑了起来:道“说一个老笑话给你听,有一个人,妻子早产,七个月就生下了婴儿,他十分担心孩子养不大——”

  我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我多口,又惹了麻烦。这个老笑话,真是老掉了牙,可是这时想不让陈长青把它说完,真是比什么都难了,我只好大口喝了一口酒,听他得意洋洋地说下去:“后来有一个人告诉他:不要紧,我祖父就是七个月出世的,那人急忙问道:你祖父养大了没有?”

  我发出“哈哈”两下笑声,陈长青道:“有风度一点。我活生生地在,这就证明A:我小心从事,B根本没有机关。”

  我闷哼一声:“C,请你少说废话。”

  XXXXXXXXXXXXXXXXXXXXXXX

  陈长青看到那盒子,也想到了我提及的这一点,所以,他拆下了挂窗帘的杆子,小心地伸进那个洞去,把那盒子拨向外。

  盒子并不大,大约和普通的雪茄盒差不多大小,等到盒子快要从那洞中跌下来之际,陈长青的身子向后退,退到了门口,一手飞快地将门关上,一面射出手中的杆子。

  这样,如果那盒中放着什么烈性炸药,硝化甘油之类的东西,因为震荡而爆炸起来的话,隔着一道门,他受伤的可能,自然不大了。

  关上门之后,他听到了杆子和盒子一起跌下来的声音,过了一两分钟,并没有什么动静,他才又推开门来,盒子落在地上,陈长青过去,把盒子拾了起来,那只是一只普通的木盒,可能是一件古董,但也未见得奇特。盒子的锁孔部份,显然经过改装,以适合那柄磁性钥匙。

  陈长青这时,心中更是疑惑,因为这样的一只木盒子,实在是没有必要配上什么精巧的锁的,就算不使用什么工具,一个略有空手道训练的人,一下子就可以将盒子劈了开来。

  而在这样的一只盒子中,居然装上了一柄这样的锁,自然其中大有古怪了。

  “要命的瘦子”的杀人方法,以使用各种小巧的武器和各种剧毒的毒药而著名,他所使用的武器,全是他自己制的,这盒子虽然不大,但是凭瘦子的精巧的手艺,要在其中弄些杀人的花样,实在太容易了。

  XXXXXXXXXXXXXXXXXXXXXX

  陈长青讲到这里,又向我望了过来,我冷冷地道:“我知道,你的第一个念头是不敢自己打开它,先和我联络,听听我的主意再说。”

  陈长青道:“你这个自大狂。”

  我冷笑着:“你敢说你没有起过这样的念头?”

  陈长青吞了一口口水,半响没有言语,显然他给我说中了。过了一会,他才道:“自己作不了决定,听听朋友的意见,那也不算什么。”

  我笑了起来:“本来不算什么,想要抵赖,就算是什么了。”

  陈长青一挥手:“可我毕竟想出了一个十分妥当的办法来,你猜得到吗?”

  我道:“什么鬼妥善方法,我看,根本是盒子中没有什么机关。”

  陈长青“哈”地一声:“你只猜对了一半。”

  他还等着我再猜,可是我翻着眼睛不睬他,等了半响,他自觉无趣,才又继续说下去。

  XXXXXXXXXXXXXXXXXXXXXX

  陈长青的“妥善办法”,也真也只有他这种人,才想得出来,他在浴缸之中,放了满满一缸水,然后,再把盒子浸到了水中。

  照他的说法是,如果一开盒子,喷出什么毒雾来,在水中,自然完全不起作用,如果射出什么毒针,自然在水中,速度也大为减慢,就算是爆炸,总也要好得多。

  他自然在这之前,也考虑过用最安全的方法去把盒子弄开来,例如找一个密封的地方,利用机械手臂去打开盒子等等。但是他却又追求刺激,也想考验一下自己的勇气和判断,所以,就采用了他的“妥善方法”。

  自然,他还是十分小心的,他用他那柄多用途的小刀,在浴帘杆子上锯开了道口子,把那柄钥匙嵌进去,然后又设法把在水中浮起来的木盒子,用重物压在浴缸底部,持着杆子,把钥匙插进了锁孔之中,一插了进去,盒盖就往上弹了一弹。

  由于盒子压着重物,所以盒盖并未打开来,陈长青又用杆子,把盒上的重物移开,盒盖才打了开来,那盒子里面,当真有着古怪,时面的空间,大约只有盒子大小的五分之一,是在盒子的中心,空间的四面,全是看来十分精巧的装置,隔着水看去,可以看得十分清楚,有两个装置之中,隐藏着闪着蓝殷殷光彩的利针,有的,隐藏着一根小铁管,也不知其中是什么东西。

  陈长青看得有点心中发毛,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才好,而就在这时,那盒子中心部份的空间之中,有一张折成方形的纸,浮了上来。

  陈长青忙将之取了起来,打开,纸条上写着字,是“要命的瘦子”的字迹。

  字条上写的内容如下:“朋友,你有足够的智力找到这盒子,并有足够的勇气打开它,我很高兴,你会是适当的人选。这盒子,如果不是用钥匙,循正当的方法打开,盒中所有的杀人装置,都会发动,而用钥匙打开,则绝对安全。朋友,这里又有一柄钥匙,又有一个地址,你又必须凭你的智力和勇气,再作一次远行。你终于将会有什么收获,我无法告诉你,但十分希望你不要放弃。你要去的地方是——”

  下面是一个地址,那是马来西亚西岸的一个十分著名的小岛:槟城。

  陈长青看了之后,呆了半响,伸手进水中,把另一柄钥匙,取了起来,那是一柄看来和原来可以打开那盒子的大同小异的一柄。

  陈长青合上了盒盖,将之从水中取出来,他又把瓷砖贴了上去,然后,他略为移动了一下镜箱的位置。这样,那个空洞就不会再被人发现。

  那个盒子之中,有着许多可以置人于死的装置,陈长青带着它,找到了陈岛和梁若火,在他们的住所之中,一面闲谈,一面把盒子放进壁炉之中,堆上柴火,烧了起来,烧得只生剩下金属品。

  他就是在陈岛那里,打电话给我的,在电话中,他表示要立刻到槟城去,而他在维也纳的经历,虽然相当简单,但的确要在长途电话里讲,是讲明白的。

  陈长青和陈岛、梁若水的见面,是一次十分愉快的经历,陈长青在说起来的时候,兀自眉飞色舞,他道:“他们在从事人类脑部活动的研究,其实和我早些时日的奇遇,大有关连。”

  他说到这里,又现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来。他曾经说过,要我求他,他才肯把他的那次奇遇告诉我,但我却不去求他,所以他虽然不断眨着眼,也拿不出别的办法来。

  还是先来看看他离开维也纳,到了槟城之后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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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槟城也是一个相当美丽的地方,它的机场,甚至比马来西亚首都吉隆坡的机场,更具规模。不过陈长青无心欣赏风景,据他后来说,他一接住了那柄钥匙起,心中就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感到这柄钥匙,不但和一桩十分神秘的事情有关,而且和他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

  他更说,他这种飘忽而不可捉摸,但是的确又曾发生过的第六感,更可以推前到他听我讲述有着这把钥匙的时候。要不然,以他正在锻炼“不动心”的功夫的人。绝不可能被我的话,打动了他的心云云。

  陈长青这个人,有时讲话,不免夸张,可以不必详加研究,但是他的确十分认真,十分心急,而且真的感到这把钥匙,会和有一定的关连,这是可以相信的。

  至于何以来自一个世界排在首三名的职业杀手的一柄钥匙,竟然会和陈长青有关连,这一点,他也说不上来。

  当他提及他的第六感时,我曾经提出这个问题相询,当时我们正在对饮,他双眼一瞪,哼地一声,晃动着酒杯,道:“世界上,甚至宇宙间,任何看起来全然没有关连的人、事、物,在某种情形下,都可以发生关连,有一种看不见的巨大力量,在运行操作这种关连。”

  我一面鼓掌,一面道:“试举例以说明之。”

  陈长青呷了一口酒:“我才喝了一口酒,酿酒的葡萄,和我有关连吗?种葡萄的人,酿酒的人,和我有关连吗?做这酒杯的人,和我有关连吗?可是当我喝这口酒时,他们就和我有关连了,为什么,我也说不上来。”

  我不禁对他大是另眼相看,因为他那一番话,的确是不容易反驳的,所以,我也只好姑且相信了他当时确然有这样的第六感。

  陈长青在当时,也全然不明白自己何以有这样的感觉,他只是在一种飘忽的感觉之中,觉得这柄钥匙,槟城之行,对他来说,十分重要。

  所以,他一下机,立时就召了车,直赴瘦子留下来的那个地址。

  计程车经过了一些什么地方,他也无心细究,只是有一些空地上搭了戏台,正在锣鼓喧天地演酬神戏,给他的印象很深。

  不到半个小时,计程车在一条巷子上停了下来,司机指着那条狭窄的巷子:“你要去的地方,就在这条巷子里,车子驶不进去,你只好在这里下车。”

  陈长青向那条巷子看了一看,苍子确然很窄,而且十分阴暗,他心中感到很奇怪,“瘦子”的杀手生涯不俗,何以把重要的东西放在这样的地方?不过他随即想到,这或者正是聪明之处,这样一条不起眼的巷子之中,谁能想到藏着一个大杀手的秘密呢?就像是维也纳的那街道一样。

  他下了车,走进了这条巷子,巷子上有一块十分残旧的牌子,写着这巷子的名称,正是“瘦子”留下的地址。

  他一走进巷子,就觉得这巷子十分怪。

  一般来说,狭窄的巷子的两旁,自然都是不起眼的屋子,那一定不会是富有人家居住的所在,一定有着不论在什么地方的陋巷所有的特色。

  可是这条巷子的两旁,却全是相当高的墙。那还是很考究的一种高墙,墙头有着中国式的檐瓦,那种接近黑色的深灰,在檐瓦的瓦缝中,长着各种各样的野草,墙身上的白垩,有很多处已经剥落,长着相当厚、绿油油的青苔。

  陈长青很难想像,高墙后面是什么性质的建筑物,看起来,像是寺庙,或者是祠堂、会馆这一类所在。

  陈长青也没有多加留意,因为他的目的地,是那个地址,他很快就发现,在巷子的中间,有着一扇门。那是整条巷子中仅有的一扇门。

  门相当窄,漆着暗绿色的、厚厚的油漆,看来并不起眼,当陈长青在门前站定,肯定了自己就是要利用那柄钥匙把这扇门打开之际,他心中也不免有点紧张。

  因为钥匙原来的主人,“要命的瘦子”是一个极富传奇性的职业杀手,进入这扇门之后,会发现什么,实在令人难以预料。

  而且,巷子两旁的高墙,看来古老而神秘,也像是蕴藏着无穷的奥秘一样。

  他先伸手在门上摸了一下,触手有清凉的感觉,那扇门是金属制造的,而且看起来,也十分坚固结实。陈长青已取了钥匙在手。地柄钥匙,并不普通,是通过磁性处理,绝难仿造的那一种,而且,一定要有同样经过磁性处理的锁,与之配合。这样现代科技尖端的产品,和这条看来又古老又阴暗的巷子,十分不配合,给人以一种怪异的感觉。而更令陈长青讶异的是,当他在通常的位置找锁孔之际,他发现门上根本没有锁孔。

  门上根本没有锁孔,那么,有了钥匙,又有什么用呢?金属制造的门,表面上十分平滑,也没有门柄,他用力推了几下,门一动也不动,他又大力敲打了一会,铁门发出一种相当闷实的“砰砰”声,显示这扇门相当厚,厚实得陈长青在敲打时,有如在敲打一座巨大的保险箱的感觉。

  陈长青敲门的目的,自然是希望会有人来应门,但在十分钟之后,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的。这时,他只有两个选择,其一是走出巷子去,绕着高墙,另外去找入口处,因为这扇在巷子中的门,看来只是一扇门,应该另有正门的。另一个办法,就是假定门上有锁孔,不过相当隐秘,他要设法把隐藏着的锁也找出来。

  (5)

  陈长青在事后,向我详细说起他的经历之时,在讲到这时,他停了一停,问我:“如果换了是你,卫斯理,你会怎样?”

  我想了一想:“我会先打锁孔。”

  陈长青点头:“我也是。”

  我又道:“可是,由于就算找不到锁孔,还可以去找正门,所以,寻找锁孔的行动,不会太仔细,多半不会成功,对不对?”

  陈长青连连点头:“对,对,我找了大约十五分钟,没有发现,就放弃了。”

  我笑了笑:“这是很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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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长青花了十五分钟,没能在门上找到锁孔,就穿过了巷子。等他出了巷子之后,他才发现,两旁的高墙,是属于同一列建筑物的,不知道为什么,当初在建造的时候,要留下这样的一条小巷。

  (后来,他才知道,这是中国旧式建筑物中的一个特色,实际上有着防火的作用,也可以使整个建筑物,看起来不是那么呆板。)他出了巷了,向右走,绕过了两个墙角,就到了相当宽阔的街上,同时也看到了正门,正门很大,而且已根本没有门,只是一个入口处,人来人往,进进出出,热闹得很,和那条巷子的阴幽,全然不同,陈长青立即发现,那是一个市集,有着各种各样的摊档,在进行各种各样的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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