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弥芥子 

分类  : 中文 / 中文
作者  : 卫斯理
翻译  : 
出处  : 
发表时间: 2002.07.
发布人 : SFT

备注:

《一个地方》续集



正文:

?须弥芥子

卫斯理

  要解释这个故事的名称,可以抄许多书,可是一直最怕抄书,所以提得很简单,没有兴趣的读友,可以就此算数,有兴趣的读友,可以自行去找数据——很容易找的。

  在故事最后,岩石先生竟然自然而然在“归“和”死“之间划上了等号,有趣,真有趣。

  好像十多年前,在《追龙》这个故事中,早已有过相同的预测,妙哉,真妙哉!

  倪匡

  二OO二一二O七三藩市

  一年容易,又到尽头

  他走向那幅字,将手随便放在一个字上,回头向我望来。看到他这样的动作,我心中陡然一动,失声道:“啊!这些字是机关,可以动什?”

  胡说神情佩服,点了点头。我又问道;“不见得全部字都是机关,怎办才能知道机关的详细情形?”

  我这样问,很有道理,因就算知道这幅字是找开什的机关(譬如说暗室之类),也有许多组合,不明究里,实在不容易找出正确的方法来。

  胡说回答道:“我也是偶然的灵感——”

  他说著,向房间那扇奇形状怪的门指了一指。

  我的反应也算是快捷的了,当时也不禁怔了一怔,不知道他这个动作是什意思。

  胡说在向门指了一指之后,又指向那幅书法的第一行。

  就在那一间,我明白了他的意思,走过去,指住那一幅书法第一行上的那个“天”字。

  前面我曾经形容过这房间的门形状十分怪异象是一条扭曲的肥蛇,上粗下细,不规则之极,无以名之。

  而这个莫名其妙的形状,和我现在所指著的那幅书法上的“天”字,却一模一样,也就是说,那扇门,是那个“天”字,放大了大约十倍之后的形状。

  各位或许会说我在瞎说——我刚才形容的形状怎会像一个“天”字呢?

  请注意,那幅书法是狂草,而在这种书法体中,“天”字就是被写成这种形状的。

  中国书法中的草书,十分神奇,可以和其它字体的形状完全不同,自成一格,可是又不是胡乱写来就可以算是草书,有一定的约定俗成,也就是说,厉害都这样写——至于首创者是谁,什好好的一个字会变成这样怪形状,也没有人深究。

  所以有“草书出了格,神仙不认得”的说法。

  而在草书的格中,“天”字就是我形容的那个形状——如果有兴趣,可以找一些草书书法来看看,也可以趁机了解一下中国文字的想象力如果发挥起来,可以到如何匪夷所思的程度。

  说了半天关于草书“天”字的形状,无非是说明,当时我能够很快的知道墙上这个“天”字是机关,是由于胡摩拳擦掌指点,不然只怕很难有这样的联想。

  这时候虽然我知道了“天”字是机关,可是仍然不知道如何动它,也当然不知道动机关之后会有什样的结果。

  我向胡说望去他向我做了一个手势,示意我将那个“天”字按下去。

  我稍用力,就将“天”字按入墙中,从感觉上,可以揣测机关是采用一种油压的装置作为动力量的,越向下按,需要的力量就越大。

  没有多久,就将那个“天”字完全按入墙中,看起来字象是写在墙上一样。

  胡说的神情在那时候,变得又古怪又紧张,在喉咙里发出了一阵咕噜的声音。我在期待机关动之后会发生的变化,开始时并没有注意他的古怪,可是变化却迟迟没有发生,而四周又非常寂静,所以他发出的那种声音,终于引起我的注意。

  我向他望去道:“你想说什,只管说。”

  胡说咽了一口口水,问道:“你会认……机关动之后……会起什变化?”

  我没好气——在这时候,他应该告诉我会有什变化,而不是来问我!我大声道:“可以是任何变化!整栋屋子忽然坍下来,也有可能!”

  胡说苦笑,知道我对他不满,解释道:“实在是……实在是……实在……”

  他连说了三个“实在”,究竟实在是什东西,还是没有能够说得上来。

  我用比较愤怒的眼光瞪著他,他双手摇动,急急地道:“我的意思是,当时……我第一次起动机关之后,发生的变化,和现在……现在即将会发生的变化,很不相同,所以我法时的感觉,会和你现在不同……”

  我对于他的这番话,老实说,一时之间难以消化,无法确切知道究竟是什意思。

  我想了一想,道:“要多久才会有变化?”

  胡说的回答很出乎我的意思之外,因一般来说,机关动之后,机关装置带动的变化都会立刻生,可是胡说的回答却是:“三十分钟。”

  我怔了一怔,道:“既然要那久,你何不趁这个时间将会发生什样的变化告诉我?”

  看胡说的情形,他象是想要我在不知道会发生什变化的情形下经历变化——这样当然可以带来不同的感受,可是我并不觉得那样有什重要。

  所以我又道:“你十万火急来找我,不是想要尽快解决问题吗?快说!”

  在我大喝一声之下,胡说吸了一口气,这才将机关动会生的变化说了出来。

  所以以下的述,是胡说的经历。

  而我在述胡说的经历时,却也必须从头说起——不知道前因,就难以明白后果,我会尽量长话短说。

  原来胡说正是因这层楼有昆虫标本收藏,所以他在这层楼逗留的时间最多。

  他在看到了那扇奇形状怪的门好几次,才生了好奇心,想要看看从这门进去,会进入什么样的房间。

  他一面在想如何才能将这扇门打开,一面伸手轻轻在门上按了一下,却不料门已经应手陷了进去接著略一用力,门就向一旁滑了开来。

  胡说在门口站了好一会,才影约看清楚房间里面的情形,很奇怪地,他并没有考虑使用现代化的照明设备来将房间中的情形看得更清楚,后来我问他什不那样做,他迟疑了一下,才道:“就是没有想到……或许是了不想被现代设备破坏了这房间中的……那种气氛。”

  或许就是了这个缘故,因在房间中点燃了所有的油灯之后,房间中确然充满一种难以形容的神秘气氛——如果拉一些电灯进来,大放光明,这种气氛就荡然无存了。

  即使在我和胡说有这样问的时候,也不知道这一点其实重要之极,是整个事情有继续发展的主要关键。也就是说,当时胡廉洁如果不是那样做的话,就不会有以后的事情发生。

  所以到明白这一点的时候,胡说频频道:“天意!天意!这完全是天意!除了是天意之外,不可能是别的!”

  所有听到胡说那样说的人,对于胡说这样的说法,都没有反对。我也没有表示异议——

  因所谓“天意”,本来就是一种玄之又玄的现象。所有一切的偶然,或是一切无法用普通常识来解释的事情,都可以说成天意。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如此怪异当然也可以归诸天意。

  而我在听胡说说下去的时候,当时就感到布置这间房间的人,不但用房门的形状强烈暗示了机关开的所在,而且也暗示了进入房间的人,去点燃油灯。因胡说接著说,他在进入房间之后没有多久,就看到那“万年灯”的大油瓷旁,有一个架子,虽然光线非常暗淡,可是那架子金光闪闪,十分夺目。

  而架子上除了放著一去细木条之外,什也没有。那细木条的一端,有曾经燃烧的焦痕。

  这一切情形,都生一种暗示,使看到的人,自然而然会想到用细木条去将火引过来,点燃其它的油灯。

  做这样布置的人,显然是有意如此的,这人对心理学上的暗示作用,有非常深刻的了解,很使人佩服。这人后来使戈壁沙漠对他几乎要膜拜,认他可以和天工大王并称双绝,那是后话了。

  由于有这样的暗示,胡说点燃油灯的动作,是“天意”还是人意,我多少有些保留。

  后来(又是后来),我和白素有一次说起这个问题,白素道:“当时胡说点燃了所有的油灯,一盏都没有漏,这就不能不说是天意了。”

  我的想法是:这些油灯,如此突出,有叫人点了一盏还想再点一盏的强大吸引力,除非不点,不然一定会将所有的油灯一起点燃的。

  不过我没有和白素继续争论下去。

  由于点燃所有油灯这件事情非常重要,所以我花了不少笔墨来说明它。

  胡说第一次进入房间,没有多久,就点燃了所有油灯,当然也看到了那幅书法。

  他也立刻认出了那是李白的那首《将进酒》。

  然而直到很多次之后,他才偶然发现,房门的形状和草书的“天”字完全一样,他感到这中间可能有关联,所以就特别注意那个“天”字。而在注意的过程中,他当然会去触摸,在若干次触摸之后,偶然有王码电脑公司软件中心次用的力道大了一些,那个“天”字就被按得陷进墙中。胡说立刻就想到了那可能是一个机关。

  他一直将“天”字完全按进了墙中,等候机关的发动。

  可是等了又等,却什变化都没有。

  胡说又试图去按其它的字,却没有一个可以按得动。胡说的耐性非常好,他竟然一直不离开,在等待变化的发生。

  如胡说刚才所说,变化要在三十分钟之后才性,相信能够等上三十分钟的人不是太多——因在当时根本不能肯定是不是会有变化发生,可能等上一天,也是白等。

  然而胡说却就是有这个耐性——好像真的是天意,若当时是我,或者是温宝裕,就算按下了那个“天”字,等上三五分钟,什动静都没有,也早就放弃了,绝不可能等上三十分钟之久的。

  我详细说明这一点,也由于它非常重要,其原因是后来才知道的,话在后面再说。

  当时胡说一面等,一面欣赏那些油灯的灯座,同时留意一切变化,至于他当时什坚决认定会有变化发生,他也说不上来。人的潜在感觉,非常奇妙,无从解释,有很多例子,证明如果将要发生的事情和这个人的一生命运有重大关系的话,这个人就很有可能生强弱程度不同的预感。

  胡说那时候甚至于也说不上有什预感,他只是感觉到要等下去,会有变化,会有变化……

  而且这个变化,会对以后自己的生命生巨大的影响。

  胡说在有这种模模糊糊感觉的时候,心情很难形容,觉得空荡荡地,想抓住一些东西稳一下,然而又很清楚知道,他的精神状态非常恍惚,而就在这种情形下,他听到了墙上有声音传出来。

  胡说立刻向前走去,可是才走了一步,就立刻停止,反而很快的退到了房间外面。

  他这样的反应很正确——听到了声音,知道是机关就要动,本来想走过去看个究竟,可是立刻想到,机关动之后可能会有危险的善出现,例如忽然射出了许多毒箭毒矛,或者是整个天花板都压了下来,这些善都是武侠小说和一些电影中经常出现的情形。

  所以胡说立刻退出房间,就能够在有这种情况出现的时候,得保安全。

  他退出了房间之后,那声响又延续了大约一分钟左右,才看到在那个“天”字的右边,墙上有四十分分见方的一块,向旁边移开,现出了看起来很奇怪地一些装置。

  那装置很难形容,胡说说过很详细,使我脑中先有了一个大概的印象,可是当我亲眼看到这个装置之后,就知道胡说形容得再详细,我也无法从他的形容之中,知道这装置真正是什样子的。

  所以我现在所作的形容,也是一样,尽管非常详细,也无法使各位知道那装置真正的模样,而我又无法使各位亲眼看到那装置,故而只有请各位自己多多发挥想象力,根据文字形容去设想那个装置的样子。

  反正这个装置的样子,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的作用。

  那装置,胡说当时一看,就觉得那是一个有关光学的设备,看起来,它由许多玻璃镜片组成,那些镜片形状不一,有的是方形,有的是三角形,有的是梯形……拼在一起,各自反映出房间中油灯发出的光芒,不是很明亮,可是闪耀流转不定,看起来诡异神秘,象是一只怪异的复眼。

  在那些镜片之中,只有两片是圆形的。

  这两片圆形镜片,在整个装置中间,相距大约十来公分,在镜片旁,有方形的框。

  这样的一个装置出现之后,声响也不再继续,胡说又等了一会,才向前走自从他看到了这个装置之后,他就一直在想:这装置有什作用?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那中间的两片圆形镜片,看起来象是镜头,然而整个装置又不象是摄影设备,那这两片圆形乐意片,就应该是什光学设备的目镜。

  这光学设备,可以是放大镜,可以是望远镜,可以是潜望镜……了可以是西洋镜。

  当胡说想象到了“西洋镜”的时候,他不由自主摇了摇头,觉得不会有这个可能——西洋镜是一种很原始的娱乐装置,通过镜头看圆片而已,谁会用那复杂的机关,来装置一个隐秘的西洋镜!

  他的思路一直在这方面前进,所以当他来到了近前时,那两片圆形镜片的高度,很适合他凑近去看,他自然而然,就将那装置上的圆形镜片当成了光学设备的目镜,凑上眼睛去观看。

  很有必要说明一下,在胡说详详细细述经过的时候,我已经知道他说得如此详细的原因,是了拖时间——拖过了三十分钟,等机关动,那装置出现,主餐看到那个装置,比他告诉我好得多。

  而他的目的达到了,当他讲到那装置出现之时,声响传出,不多久,墙上,在那个“天”

  字右边,我就看到了那个装置。

  我盯住了那装置,和胡说初看到它的时候一样,不断地在设想:那究竟是什东西?

  而怪异的是当胡说说到“西洋镜“的时候,我也恰好想到了西洋镜,也自然而然摇头。

  在胡说说到了他凑上眼睛去看的时候,换了别人,一定不会像我那样性急,这时候还要发问,而是自己去看了。我也已经向前走去,可是同时我也问胡说:“你看到了什么?”

  胡说的神情怪异之极,甚至于在喘气,他没有回答,只是做了一个手势,示意我自己去看。

  这说明他看到的情形,一定超乎任何可以设想的怪异,这当然也是他十万火急要找我的原因。

  我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准备接受任何不可设想的怪异,将双眼凑向那两片圆形镜片,象是看望远镜一样,凝神看去。

  在开始的一秒钟,什也看不见,保看到灰蒙蒙的一片,我眨了眨眼,很快的看到在那一片灰暗的光线之中,另有天地,我在那一间,只觉得好笑——刚才我曾经想到过“西洋镜”,当时只感到这种想法可笑荒诞之极,然而这时候当我眼前渐渐出现情景,却正如同看西洋镜一样。

  我看出去,从灰色一片到渐渐有情景出现,并不是原来没有情景,而是情景原来就在,只是一开始的时候,我的眼睛还没有能够适应那种光线,所以要等到我自然调整了视觉感应之后,才能够看到情景。

  说看出动的情形象是看西洋镜,其实粗糙了一些,更确切的形容应该是像在看一种立体幻灯片——由两张幻灯片,通过简单的光学组合,将视像合在一起,在视觉上造成立体的效果。

  这时候我看出动看到的就是实实在在的立体景象,就象是看到了实景一样。

  我的祖母道德被吸引在一个人体上——要过了至少一分钟,我才能够将视线移开,去看其它可以看到的地方。

  所以我道德形容那个人体。

  那是一个女人的**,完全**,一丝不挂,她以侧卧的姿态,一手撑头,脸向上,可以看到她半边脸,和她的背部、细腰、浑圆的臀部和修长的腿。

  她的身体,是无懈可击的美丽,她的脸,也有令人震惊的艳光,一头长发,松松地挽了一个髻,侧卧的姿态是如此美妙,形成一幅绝顶的美人图。

  在这之前,我设想过许多我会看到的怪异情景,绝对没有想到会看到这样的一个裸女!

  在那大约一分钟(也可能更久)视线完全被吸引期间,感觉之奇特,真是难以形容。奇特并不是来自裸女本身,而是我在想:是什样的设备,使人看到了她?

  她是什样的一种存在?

  是相片?是图画?是雕塑?

  我甚至于想到:是真人?

  想到是真人,实在非常荒唐,可是却又非常自然地生这样的想法。因看到的情景,实在太像真的了。

  那美人虽然一动不动,可是完完全全给人以活人的感觉——她闭著眼,然而分明她的眼皮象是有微微地颤动,然而要看清楚是不是真有这样颤动的时候,却又捕捉不到任何象。

  更给人有这样感觉的,是她长长的睫毛,她双眼闭著,睫毛看来也就格外长,微向上,简直就是活的。

  而她全身的肌肤如此细润滑腻,宛如粉妆玉琢,又使我感到那是一尊非常精工制成的瓷像——只有极精细的瓷器,才会在暗淡的光线下,发出这样柔和的、薄薄的一层光辉,这层不可捉摸的光辉甚至于会缓缓地流转。

  然而看仔细了,却又可以知道那美女绝对不是瓷像——工艺再精细的瓷像,也无法使皮肤上出现似有还无的柔毛!

  之所以让我感到“似有还无”,是由于一来光线不是很明亮,二来看起来客她的距离相当远,估计那美人是在五六公尺之外,所以看不十分清切。

  我相信如果在近距离,光线足够的话,一定可以看清楚她皮肤上的每一个毛孔。

  由于有这样的情形,所以就排除了那是塑像的可能,不论是什材料制成的塑像,都不可能有这样的效果。目前的景象只有两个可能。

  一是:那是真人。

  然而那是真的话,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二是:那是解像度很高的图片显示,而且是立体显示。

  确然这个假设可以成立,然而考虑到这一切设置的年代,可能连摄影术都还没有发明,那就似乎也太不可思议。

  我的思绪非常紊乱,完全没有中心,过了好一会,我的视线才能勉强从那美人好看之极的**上,渐渐移开。这才发现,在那美人四周,都是灰色一片,什也没有。而美人是侧躺在一幅乳白色的丝绸上,那幅丝绸看来给人很柔软的感觉。

  我完全无法对看到的情形,做出任何假设,只是觉得奇怪之极,好像进入了梦境一样。

  就在我想离开那两片“目境”,想听听胡说对这种怪异的现象有什意思的时候,我听到了胡说浓生的呼吸声,就在我的身边发出来——胡说在我身边可能已经很久了,不过由于我全神贯注在那美人身上,所以直到现在才觉察。

  我陡然心中疑惑:胡说这样急促地呼吸,表示他有异常激动的心情,他心情异常,当然是由于眼前的情景极端怪异然而我却感到,恐怕其中还有其它的因素!

  我想到的是:胡说正当窈窕淑女君子好求春心共花争发的年纪,他看到的这个美人,和我看以的这个美人,在惊讶和不可思义的感觉相同之外,他必然会有不同的感觉生!

  这不同的感觉,是青年对美丽女性天生的倾慕——而且是很容易发展成爱恋的。

  虽然那美女只是一个看到的景象,甚至于完全不知道她是一种什样的存在,可是那并不妨碍爱恋情感的发展——虽然这种情感在心理学上被认是一种异常,可是在实际上却相当普遍。

  胡说会不会是爱上了可以看到的那个美女了?

  从他那种焦急异常的神情来看,确然有些可能。我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很不经意地问:“你看到她,到现在,有多久了?”

  胡说立刻回答:“九天了!”

  我这才转过头来,望向他——他的回答,已经完全证明了我刚才的所想!

  他在我家门口的留言日子是今天,在他看到了那美人九天之后,他才想起要来找我。在这九天之中,他恐怕二十四小时中,大半时间都在看那美人——那美人确然有百看不厌的吸引力。

  而有九天时间,要使感情有充分的发展,自然也绰绰有余了。

  胡说原来可能不想别人知道这件事情——因事情毕竟十分怪异。

  可是现在他显然有了别的想法,所以才十万火急来找我。

  当我向他望去的时候,他的反应,更进一步证明了我的猜想,他双手捉住了我的衣袖,喘著气,道:“你看到了?”

  我只是点了点头,还没有说话,胡说已经叫起来:“救她出来!救她出来!想想法子,救她出来!”

  他的神情之焦急和恐慌,毫无疑问,他将那看到的美人当成了是他最亲的亲人,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在他的心中,肯定认定了那美人是一个真正的人,一个真人。

  而他要救她出来!

  看起来象是一个简单的“英雄救美”故事,可是那美人的情形如此特别,这个“英雄救美”的故事,只怕无法发展下去。

  看到了胡说这样的反应,我不由自主摇了摇头,胡说尖声道:“你不肯帮助?”

  我摇头的意思很复杂,首先是不以看到的那美人是真人,其次是对胡说的态度不以为然……

  胡说显然误会了,可是一时之间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解说才好,所以只好又摇了摇头。

  胡说更著急:“请设法救她!”

  他急速地喘气:“一定要救她!我爱上她了!”

  胡说将这句关键性的话叫了出来,由此可知他陷入这种感情之中已经非常深——这对于在说个人来说,是非常严重的事情,如果得不到妥善地解决,胡说的精神会一直处于异常状态,也就是说,他不能再有正常的生活!

  我感到事情严重比事情的怪异更使我关心,所以一时之间我望著胡说,不知道赢余说什么才好。

  胡说苦笑,道:“你……你是不是认……认我很不正常?”

  他会这样问我,证明他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至少他自己也多少感到自己的行有些反常。

  在这种情形下,我当然不适宜用太直接的语言去刺激他。我迅速地想了一想,道:“我知道一个故事:曾经有一位元生物学家,在观察显微镜的时候,忽然在一滴水之中,看到了一个美女,结果他爱上了她!”

  我举了这样一个例子(我确然知道有这样一件事),是想向胡说说明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胡说认现在可以看到的情景,是一个实实在在存在的真人,而是不知道什被困在那里,所以他在不可遏止地爱上她之后,就要设法把她“救出来”。

  而我要通过这样的例子告诉他,可以看到的那美人,只是一种现象,实际不上会有这样的一个人在。

  因而他即使可以爱上一个虚无飘渺的幻象,可是决计无法将一个幻象“救出来”的,最多只能将什会有这个幻象的存在原因的出来而已。

  我在说了之后,还怕胡说不明白我的意思,正准备作进一步的说明,胡说已经大摇其头,道:“你想暗示,我们看到的只是一种现象,实际上没有她的存在?”

  本来我还想委婉一些,不要太刺激他,现在他既然这样说了我也不必再顾忌什了。我冷冷地道:“不是暗示,我是很明白地在告诉你这个事实!”

  胡说那之间显得很激动,叫道:“你说的根本不是事实!你根本不知道什是事实!”

  我又好气又好笑,道:“那请问事实是什?”

  胡说急促地喘气,他的回答令人啼笑皆非,他道:“我要是知道事实是什,何必向你求助?”

  我感到很难过,因胡说本来是理路非常清晰的人,思想方法很理智,可是这时候他根本违反了基本逻辑——他自己不知道事实是什,却又一口咬定了我说的不是事实!

  由此可知他的思绪已经紊乱到了什程度,在感情冲动之下,他已经丧失了理智分析事情的能力!

  我正在这样想他,他却自己说了出来,他道:“你以我完全被迷惑了,因此丧失了分析事实的能力?”

  既然他自己这样说了,我也就老实不客气地点头,表示我正是如此想。

  胡说神情苦涩,向那个“光学装置”指了一指——我知道他是在指通过它可以看到的那个美人,他道:“你才看了她几分钟,我却边续看了她九天,请问是谁更有资格来判断她是什么样的一个存在?”

  我吸了一口气,心中在想,你看了九天,越看越爱,也就越来迷糊,说不定一个眼花,看出动那个美女还会向你飞媚眼啦!

  看胡说目前的情形,和他说道理,是无论如何说不明白的了,事情必须快刀斩乱麻,来一个彻底的解决。

  所以我并不回答他的问题——不想和他再在这上头纠缠,我用力挥手,道:“找戈壁沙漠来,以他们的专业本领,很快就可以找出我们看到的是什造成的景象!”

  我当然认看到那美人,只是看到一种景象。我虽然还不能确切知道,可是也能想象,那是一种通过了光学装置看到的景象,大体上和观看立体幻灯相仿。只要找戈壁沙漠来,他们一定有本领可以将装置拆开来,使真相大白。

  我还以胡说会不同意,却不料他一口答应:“好,我也早就想过请他们来,他们有能力可以找到她,救她出来!”

  胡说在这样说的时候,望著我,很有不屑的神情。我只是同情他,并不生气。

  我立刻和戈壁沙漠联络,请他们马上到陈长青的大屋来,保证有极大的收获。

  我告诉戈壁沙漠:“有非常复杂的隐秘的机关设备,需要发现。将你们所有这方面的家当全都带来,要有极好的透视工具,不要令我失望!”

  戈壁沙漠哈哈大笑:“发现隐秘机关,等于叫大厨师切葱,太简单了!就是陈长青那屋子吗?温宝裕早就要我们探索过,发现了不少隐秘所在,怎样,又有了新的发现?我们的设备工具,还全部留在那里,不必另外再带!”

  我还叮嘱了一句:“有什新发明的工具,也不妨带来,可能需要透视很厚的墙……”

  我话还没说完,戈壁沙漠就笑得气咳,道:“卫斯理你太落伍了,要知道厚墙后面是什,当然不用透视,至少有直种以上方法,透过障碍,再经由电脑分析,获得结果。

  我没好气,大声道:“那就带著你们的电脑,快来。”

  戈壁沙漠大声响应:“得令!”

  能够认识戈壁沙漠这样的朋友,实在是人生一大快事。我不是很清楚他们在电脑文化进展之中的地位,他们也从来没有自我炫耀的习惯,只是有一次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中,听到有人说超世界大电脑集团的一个秘密,说这个集团在电脑文化是能够处于世界顶端地位,完全是因有两个神秘的东方人作他们最高顾问的缘固!

  当时我和白素听了就好笑,因所谓“神秘的东方人”也者,当然就是戈壁沙漠这一对天下无双的宝贝了!

  戈壁沙漠答应立刻赶来,估计十五分钟之后就可以来到。我想趁机再和胡说表达一下我的看法,可是胡说却完全不想再和我说话,一副话不投机半句多的样子,自顾自又凑上眼睛去看那美人。

  他单是看,也学罢了,却看了没有多久,居然讲起话来,道:“是!是!一定,一定会!”

  我在他身旁,真不知道是笑好不是哭好!

  他这样说,显然是一种回答——在回答什人的话,而和他对话的当然就是那个美人,这真是见鬼了!

  我心念电转,沈声道:“她对你说了什?”

  胡说道:“她没有说什,可是她的身体语言告诉我,要我救她出来!”

  我心中暗骂:更见鬼了!

  所谓“身体语言”,当然要身体有动作,才能表达,难道胡说看出去,那美人会有动作?

  我叹了一口气,没有说什,胡说却反而生气,大声道:“你自己来看,看她是不是这个意思!”

  明知道事情非常虚妄,可是胡说说得这样活龙活现,我忍不住道:“看就看!”

  胡说转过头来,神情还大是依依不舍,我凑上眼睛去立刻看到了那美人,那之间我心中感到窝囊之极,我怎会有万分之一去相信胡说的话,居然真的会来看,以那美人会有什

  所谓身体语言!

  当然没有!

  那美人还是只是那样侧躺著,屁动作都没有!身体语言云乎哉,简直是胡说八道至于极点!

  我现在年纪差不多了,脾气大好,若是几十年前,有这种事情发生,非饱以老拳,打得他鼻青脸肿不可。

  这时候我不断告诉自己:沈住气,沈住气!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慢慢转过头来,胡说还充满了希望那样望著我,道:“你是不是感到她在那样说?”

  我苦笑:“对不起,没有。”

  胡说大失所望,连声道:“怎会?怎会?她明明是这个意思啊!”

  他一面说,一面再度凑过去看,才一凑上去就大声叫了起来:“看,她是在表示这个意思!”

  我的忍耐程度,这时候已经超过了极限,我连想都不想,就道:“或许她是向你一个人表达她的意愿,或许不单是你……”

  我说到这里,陡然住口,没有再向下说,因在这时候我感到我的话会对胡说造成很大的伤害。

  我本来还想说的是:“或许不单是你爱上她,她也爱上你了。”当然这样说是在讽刺他,然而我立刻觉察到胡说现在的精神状态,实在不适合和他开任何玩笑。

  我忍无可忍,冲口而出的那句话,可能已经对他造成误导,再要往下说,那就是害他了。

  胡说回头望了我一眼,神情像章很同意我的话,立刻又转回头去看那美人,可以看出他心中对那美人的迷恋程度是如何之深。

  我心中连连叹气,道:“你能不能先将机关复原,让戈壁沙漠来了之后,由他们自行发现那样对于进一步探索全部机关的奥妙会有帮助。”

  这番话很合胡说口味,他总算肯离开那“光学装置”,道:“对!只要解开机关的全部奥妙,她就可以出来了!”

  从胡说的话,可以听出胡说是以那美人被机关设备关在一个空间之中的。

  虽然这种想法无稽至于极点,但我对自己说,总比胡说认那美人是被什魔法困住要好些——这种比较,其实可笑之极,只是倒可以反映我当里极端无奈的心情。

  胡说退后了一步,我只知道如何使那“光学装置”出现,不知道它如何复原。

  看胡说那种犹豫的样子,像很不舍得——令那装置复原,他就看不到那美人了。

  我很严厉地瞪了他一眼,他才不情不愿地道:“你来复原它。”

  我听得他这样说,不禁怔了一怔——我怎知道如何复原?可是我立刻想到,那是胡说在考我的观察力,我哼了一声,知道必然有什现象可以使我知道应该如何复原的。

  我当然是越快发现越好,免得给胡说小看了。

  我留意墙上的情形,先走过去,在那装置上按了一下,看是不是这就样可以将它按进去。

  那装置纹丝不动,胡说好像在这时候发出了一下冷笑。

  我再看周围有什线索,立刻就发现在那个被按进墙中的“天”字下面的“上”字和“来”字,都打了横,也就是说,向右转了九十度。

  草书本来就很不容易辨认,起了这样的变化,也不容易觉察,我那快就发现了这一点,倒不免多少使用我生一些自豪感,我哈哈一笑,立刻将这两个字扳回原状,墙后又传出了那种轻微的“轧轧”声,只见那个“天”字缓缓伸了出来,那装置随著缩了进去,片刻之间,一切都恢复原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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