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硬科幻”对“科”的注重及其对科学细节和科学研究的关注，“软科幻”则偏爱“幻”，将科学元素作为一种预设背景，“实际上是表现社会现实，反映人生的作品”［1］，“近未来”科幻较大程度上承袭了“软科幻”情感和生活叙事的传统，在遥远的科幻设定与涉及人类生死存亡的宏大叙事之外别开一端，表现出对科技时代人们日常生活的重视。随着电影媒介技术的成熟，“近未来”科幻剧也逐渐进入人们的视野，如《楚门的世界》《盗梦空间》《她》《头号玩家》《黑镜》等剧集。学界一般从思想内容层面上去探索“近未来”科幻剧所传达出的媒介批判、技术批判和后现代社会批判，较少关注“近未来”科幻在传达各种批判时所使用的叙事结构和叙事手法。鉴于此，本文以时下热门的《黑镜:琼糟透了》为例，聚焦“近未来”科幻剧中常用的叙事结构———套层结构，在明确套层结构具体内涵的基础上分析科幻剧中套层结构的特征，进而探究套层关系所传达出的自我、边界、真实的隐喻内涵及后现代社会人类的生存境遇。

　　一、套层结构之多重阐释:叙事内镜、框架结构与嵌入式结构虽然套层结构作为一种叙事结构存在已久，大家对其含义似乎早已心照不宣，但在具体运用中，套层结构的内涵却莫衷一是。就其本身的命名而言，在电影叙事学中被称为“套层结构”，在严格的叙事学定义里被称为“叙事内镜”，在一般的常规用法中则被称为“戏中戏”;就理论的含混性而言，套层结构、嵌套式结构、框架结构等常常是彼此互证、互相阐释甚至三者混用。因此，有必要从对套层结构的多家阐释中明确其具体内涵，将其与框架结构、嵌入式结构区分开来。

　　(一)套层结构的基本内涵何谓套层结构？杰拉德·普林斯(GeraldPrince)的《叙述学词典》对此有明确的定义:“嵌入文本中的该文本微型复制品;部分文本重复、反映、映射(一个或多个方面)了文本的整体。”［2］126该定义的关键词为“嵌入”“微型复制品”，认为套层结构是一个文本中嵌入了另一个文本，其中嵌入文本是对原文本的完全复制或者映射。克里斯蒂安·麦茨(ChristianMetz)对套层结构作了词源学上的再阐释并进一步细化了套层结构的定义:“并非只要在一个纹章的表面刻上另一个形状不拘的纹章，就可称为‘套层’，而只有另一个纹章与第一个纹章大小相似、形式相同时才可称为‘套层’。”［3］在麦茨看来，画中画、小说中谈小说、戏中戏不能称之为套层结构，麦茨将与第一文本不相似的嵌入文本的嵌入式叙述从套层结构中排除，认为只有嵌入文本与第一文本重叠时才能称为套层结构。与之相似的是苏珊·海沃德(SusanHayward)对套层结构的界定:“当影像或设计整个文本的概念重复出现时，文本就出现了套层结构。‘中国盒子’或‘俄罗斯套娃’是套层结构的实例———外壳是全尺寸的‘实在’物，里面是对外壳的不断参照。”［4］305苏珊进一步强调套层结构是镜映的潜文本。至此，我们基本明确了套层结构的内涵。

　　上述所提及的概念中，普林斯提到只有部分文本会“重复、反映、映射”整个文本，意味着他将并没有“重复、反映、映射”的文本也划归到套层结构的范围内，这为套层结构、框架结构与嵌入式文本的混淆留下了隐患。三者的概念是否可以等同？在内涵与外延上是否一致？为此，需厘清套层结构与框架结构、嵌入式叙述的关系，以便进一步深入理解套层结构的内涵。

　　(二)套层结构与框架结构、嵌入式叙述的关系套层结构的文本往往存在多个叙述层，且多个叙述层之间重叠并互相指涉。与之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是框架结构。框架结构指的是“被嵌入其他叙述的叙述;通过为其他叙述提供场景进而起到框架作用的叙述”［2］79，它也存在着多个叙述层，在叙述层次上甚至更加复杂，典型特征同样是大故事套小故事。就相似点而言，套层结构与框架结构在叙述分层上的相似性源自二者均是嵌入式结构的亚类。普林斯认为嵌入式结构是“叙述中的叙述”［2］58，嵌入意味着出现了两个及以上的叙事话语或是序列，嵌入的话语会影响原有叙事话语，或者补充说明，或者当嵌入完成后推进原有叙述进程。当嵌入式叙述反映在结构上，便呈现为套层结构、框架结构和嵌入式结构。

　　就差异点而言，我们需要明确的是，套层结构是嵌入式结构的一种，但并非所有的嵌入式结构都是套层结构。套层结构与框架结构虽然同属于嵌入式结构，但并不意味能够将二者等同起来。

　　首先，在概念界定上，框架结构中的“框架”可以理解为其他叙述得以展开的背景，其作用也大多是为次叙述提供叙述缘由和叙述者。而套层结构中，最上一层次并非次叙述的背景，它往往和下一层叙述互为映照、互相指涉和建构，有时甚至起着点亮主题中心的作用。其次，叙述层和叙述者的具体分布特点的差异性表明了二者的异质性。框架结构虽然也存在着多个叙述层次，但在某一个叙述层，会出现多个不同叙述者处于同一层次。如《十日谈》的主叙述层①中同时存在着10个叙述者，这10个叙述者轮番讲述故事，其讲述的故事又构成了次叙述层。与之相反，套层结构的叙述层很少出现一个叙述层中存在多个叙述者，往往遵循一个叙述层一个叙述者的原则，且一般情况下各叙述层次中的叙述者并不重合。最后，在明确套层结构与框架结构之间的差异性之后，同样需要辨清套层结构与嵌入式结构的区别，即所有的套层结构均是嵌入式结构，但并非所有的嵌入式结构都是套层结构。在一个有着嵌入式关系的文本中，若次叙述层的叙述者与主叙述层的叙述者不一致，且嵌入的内容与主文本在情节内容上大致相似，便构成了套层结构;反之，则只是单纯的嵌入式叙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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