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80年代以来中国科幻小说的民族性想象机制

分类  : 中文
作者  : 陈舒劼
来源  : 南方文坛
卷   : 
发表时间: 2023.03.03.
发布人 : ChinaS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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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文坛2023.2

Southern Cultural Forum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

一层楼。”王之涣的名篇《登鹳雀楼》幼童皆能成

诵,它有雄浑阔大、咫尺千里的气象,也有合律的

形式美。用《唐诗别裁集》的话说,就是“四语皆

对,读去不嫌其排,骨高故也”①。从宋到清,历代

诗论者好评不断,确认了这首诗在中国传统诗论体

系中的位置。可是,刘慈欣《诗云》中的地外高等

文明“吞食帝国”对这首诗的理解完全抛开传统诗

论的范畴,新的释义可能令众多读者啼笑皆非:“恒

星已在行星的山后面落下,一条叫黄河的河流向着

大海的方向流去,哦,这河和海都是由那种由一个

氧原子和两个氢原子构成的化合物质组成,要想看

得更远,就应该在建筑物上登得更高些。”②“恒

星”“行星”“氧原子”“氢原子”说明,科学概念或

许比诗句更能准确地把握物质的内在或属性,但这

种准确同时切割了美学产生的情感冲击,从而摧毁

了诗作艺术本身。艺术是科技无法彻底征服的疆

土,《诗云》始终强调这个观点。比“吞食帝国”更

高级的“神”级文明,能让太阳变成绿色,让阳光

瞬间穿过以光年计的距离,以毁灭行星的能量造

物,甚至最后写出了古往今来所有的唐诗并将之存

储为“诗云”,却始终无法指认出那首“巅峰之

作”。许多文学或艺术爱好者将为此深感安慰:在这

个技术至上的时代,诗仍有挺直腰杆的底气。

艺术的独立性绝非《诗云》的全部。神级文明

技术无法指认出的那首最好的唐诗,将这种中国古

典文学形式推到了聚光灯下。神级文明的代表在吟

诵几首唐诗之后承认,在其所接触过众多宇宙文明

的艺术中,唐诗独一无二。“用如此少的符号,在如

此小巧的矩阵中涵含着如此丰富的感觉层次和含义

分支,而且这种表达还要在严酷得有些变态的诗律

和音韵的约束下进行,这,我确实是第一次见到。”③

民族的已然不仅是世界的,还是宇宙的,唐诗在此

刻超越了文学的民族性呈现,代表着人类文明的高

度。神级文明的代表以李白的形象示人,表达对唐

诗艺术的敬意和尊崇。越是富有民族性的艺术是否

越能抵抗技术的收编,《诗云》并未对此作出更多的

推演。同时,另一个疑问的逡巡徘徊也应该得到重

视:科幻小说如何想象或叙述民族性?



“民族性”是这个时代毫无疑义的高频词汇。讲

好中国故事、传播好中国声音、展示真实立体全面

的中国、以中国式现代化推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

这些表述洋溢着丰富的时代气息,标示出时代发展

的新方位。随着与时代对话的日渐深入,文学对

“民族性”的思考与表达将涉及许多维度的关系,例

如民族的与世界的、现代的与传统的、先进的与落

后的、文化的与物质的、身份的与认同的,等等。

这种复杂关系的生成离不开漫长的历史积淀,鸦片

战争时期、五四时期、20世纪的80年代,民族性的

议题不断激起文化论争。中华民族从落后挨打到独

立富强,民族情绪必然催促文化叙事作出相应的反

应,文学就是其中的窗口之一。对中国科幻小说的

民族性叙事而言,这种积累要等到20世纪80年代才

破土而出。

有研究指出,“科幻小说缺乏民族性、本土性,

这种状况一直延续了大半个世纪,无论是救亡图存

危机下的乌托邦/恶托邦幻想,还是以播种科学知识

为己任的科普创作,无论是英、法等西方国家的创

作影响,还是苏联的创作影响,除极少数的个案,

如《古峡迷雾》(1960)、《孙悟空大闹原子世界》

(1958)等之外,我们很难在科幻小说中觅得民族文

化传统的影子”④。童恩正的《世界上第一个机器人

之死》的不同之处是,这篇脱胎于《列子·汤问》

中《偃师》篇的科幻小说直接与中国历史文化传统

相衔接,其民族色彩不言而喻。这种想象民族性的

经验,在其后的科幻小说叙述中得到了充分呈现。

可归入此序列的小说接踵摩肩,《诗云》不过是其中

20世纪80年代以来中国科幻小说的民族性想象机制

陈舒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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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I:10.14065/j.cnki.nfwt.2023.02.003今日批评家

一例。钱莉芳的《天命》《天意》和《飞升》都以西

汉初年历史为承载,张冉的《晋阳三尺雪》坐落于

宋围攻晋阳灭北汉的史实之上,长铗的《昆仑》重

述周穆王见西王母的历程,姜云生的《长平血》挖

掘长平之战的深层含义。飞氘径直将他的一本小说

集命名为《中国科幻大片》,其中的《荣光年代》与

后羿射日,《一览众山小》与孔子问道,《大道朝

天》与夸父逐日,《苍天在上》与杞人忧天、共工触

不周山、女娲补天、盘古开天辟地,《蝴蝶效应》与

汉武飞升、桃花源破灭、唐玄宗失爱等,作为当代

想象的前者都是作为历史文化的后者的再造。尽管

这批小说介入历史的科技方式并不相同,想象的目

标与意图也各有所指,但民族传统都是想象不可或

缺的母体和踏板。

女娲盘古、秦皇汉武,这些小说中的人物甚至

仅作为符号出现就能迅速地征调来大批的历史细

节,营造出浓烈的民族美学氛围。长铗《昆仑》中

的神山“阆风,玄圃,增城,自下而上,层峦叠

嶂,珠玑镂饰,拔地而起”,西王母“身着霓裳羽

衣,沐浴着五彩缤纷的花瓣与烟云从天而降。有人

伸手去接那零落的花瓣,掌心里却只剩下一团斑斓

的彩光”⑤。异星文明的出现并非总是伴随着冰冷的

金属光泽,西王母脸上一闪而过的娇羞和星际飞行

器如中式传统建筑般的恢宏,都洋溢着东方古典美

学的气息。传统时常自然地与美学携手出场,科幻

小说的民族想象沿袭了此类表述经验,夏笳的《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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