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媒论坛

2023年第11期（总第131期）

类型文学在中国文学体系中始终居于边缘地位，而新

世纪以来，随着中国文学创作的市场化、网络化和类型化

趋势日益显著，类型文学也逐渐引起学界和媒介的关注。

类型文学主要以类型小说为主，“指那些在题材选择、结构

方式、人物造型、审美风格等方面有着比较定型的类型化

倾向的、读者对其有着固定的阅读期待的小说样式”［1］。类

型小说在中国古已有之，在吸收传统和借鉴国外类型小说

的基础上，中国类型小说的种类不断丰富，如武侠、科幻、

玄幻、奇幻、悬疑、谍战、官场、言情等。

2000年以来走向英语世界的中国小说中，以《三体》《解

密》《死亡通知单》为代表的类型小说的销量和影响力远远

超越了纯文学小说，成为中国文学“走出去”的一支重要力

量。研究中国类型小说的英译出版传播现状，分析其海外

成功传播的原因，对于中国文学和文化走向世界具有重要

意义。

一、类型小说的英译出版特征与传播效果

本文的研究对象为2000—2021年国内外出版社出版

的中国类型小说英文译作，不包含中国网络文学英译网站

发布的译作。和网络平台相比，出版社对于原作质量和译

者翻译能力的要求标准更高，并能利用其资源进行宣传推

广，因此出版社出版的译作质量更高，往往发挥着更大的

影响力。据笔者统计，2000—2021年国内外共出版61部中

国类型小说英文译作，约占该时期中国小说英文译作出版

总量的十分之一。

(一)时间分布：近十年来出版数量激增

从2000年至2021年这22年间，以2010年为分界线，

2000—2010年出版总量仅5部，平均每年出版0.5部，

2011—2021年出版总量高达56部，平均每年出版5部（见

图1）。可见，中国类型小说的英文出版数量近十年来急剧

增长。此种趋势与国内类型小说的创作现状基本吻合。在

2010年前十一年，除了中国本土高度发达的武侠小说以

外，其他如悬疑、科幻等类型小说均处于起步阶段，加之译

作出版相对于原作出版的滞后性也导致了前十一年译作

的出版数量较少。2010年前十一年出版的英文译作有《书

剑恩仇录》《鹿鼎记》《萧十一郎》《霍桑探案集》《城：科幻三

部曲》。除了《萧十一郎》在国外商业出版社出版外，其他4

部均在国外大学出版社出版，表明2010年前十一年，中国

类型小说的英译传播仅仅局限于学术界，并未引起普通大

众读者的关注。而近十年来，中国类型小说才开始进入国

外商业出版社的视野，《三体》《解密》《死亡通知单》《射雕

作者简介：李巧珍，河南科技大学外国语学院讲师，博士，研究方向：翻译传播学。

2000年以来中国类型小说的英译出版传播研究

李巧珍

摘要：新世纪以来，中国类型小说的海外传播获得了较大成功，引起了英美主流新闻媒体和权威书评

杂志的关注，在普通大众读者中的影响力也与日俱增。分析新世纪以来中国类型小说的英译出版特征与传播

效果,揭示其海外成功传播的原因，以期为中国文学“走出去”提供一些经验启示。

关键词：类型小说；英译出版；海外传播

中图分类号：G230文献标志码：A文章编号：2096-5079（2023）11-0085-04

图1 2000—2021年中国类型小说英文译作出版数量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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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传》等风靡海外，类型小说的海外出版数量和影响力

也获得大幅度提升。

（二）地域分布：国外出版社占据主导地位

2000年以来，中国类型小说的英译出版主要以国外出

版社为主，英美出版社共占90%，中国出版社共出版6部，其

中北京果米数字科技有限公司（Beijing Guomi Digital Tech-

nology）出版5部，以雷米、南派三叔的悬疑小说和刘慈欣的

科幻小说为主。外文出版社、新世界出版社、五洲传播出版

社以及中译出版社等国内致力于中国文学对外传播的出

版社以纯文学小说的英译出版为主，侧重作品的经典性。

国外商业出版社出版中国类型小说的动机在于其市场价

值，类型小说虽然在中国起步较晚，然而在西方发展非常

成熟，有专门出版类型小说的出版社，有稳定的读者群体。

（三）种类分布：悬疑小说和科幻小说位居首位

2000年以来出版的中国类型小说英文译作种类分布

极不均衡。悬疑小说英文译作共出版24部，占出版总量的

39%。科幻小说英文译作共出版22部，占出版总量的36%。

中国类型小说英译出版的不均衡与类型小说的跨文化适

应能力密切相关。中国的悬疑小说和科幻小说均是从国外

引进的小说类型，英语读者易于接受。而深深植根于中国

社会历史文化传统的武侠小说、玄幻小说、官场小说等，英

语读者没有先在的阅读体验，接受难度较大。同样，在中国

销量可观的穿越小说如《寻秦记》《步步惊心》等至今尚未

有英文译作，原因之一在于穿越历史类小说与中国历史文

化之间的紧密联系。

（四）传播效果：获权威书评杂志和主流媒体评论

美国图书行业四大权威书评杂志《出版商周刊》（Pub-

lisher Weekly）、《柯克斯评论》（Kirkus Reviews）、《图书馆

杂志》（Library Journal）和《书单》（Booklist）于图书出版前

发表书评，成为书店和图书馆购书的重要参考来源。这些

杂志的星级书评更是关注的焦点，预示着该书的销量。许

多类型小说英文译作获得了这些书评杂志的评论，其中

《三体》《球状闪电》《死亡通知单》《杏烧红》《射雕英雄传》

《解密》均获得了星级书评。

以《三体》《死亡通知单》《解密》《公务员笔记》《射雕英

雄传》为代表的类型小说也赢得了英美主流新闻媒体如

《纽约时报》《华尔街日报》《卫报》《泰晤士报》《金融时报》

《经济学人》等的报道和评论，在英语世界引起强烈反响。

除了图书行业和新闻媒体的专业人士评论之外，中国类型

小说也赢得了普通大众读者的广泛关注和认可，以好读网

（Goodreads）上发表评论和评星级的读者数量为例，位居

前三位的中国小说为《三体》三部曲。

二、类型小说海外成功传播的原因

（一）类型小说的发展历史和跨文化适应能力

2000年以来中国类型小说缘何受到国外主流商业出

版社的青睐？实质上这与类型小说在中国和英美不同的发

展历史有关。以译作数量较多的悬疑小说和科幻小说为

例，二者在英美均有悠久的历史。悬疑小说和科幻小说均

诞生于19世纪，经历了近两百年的发展，二者在英美已是

非常成熟的小说类型，美国每年有一千多册的长篇科幻小

说出版。而悬疑小说和科幻小说自20世纪初从西方传入中

国后，受中国社会历史环境的影响，未能获得充分发展。直

至21世纪随着文学的市场化和网络化而不断发展，在中国

才出现比较成熟的类型小说。英美稳定成熟的类型小说市

场是国外商业出版社关注中国悬疑小说和科幻小说的首

要原因。

类型小说的跨文化适应能力较强，主要在于类型小说

悬念迭起的故事情节和具有世界性的小说主题，如犯罪、

科技、爱情等等。中国悬疑小说家周浩晖在接受《纽约时

报》采访时曾言：“犯罪是一个世界性主题，这也是侦探小

说或者警察破案故事比历史小说更易跨越文化障碍的

原因。”［2］同样，科幻小说关注全人类共同面临的问题，而

不仅仅是讲述中国所特有的问题，从而易于引起全球读

图2 2000—2021年中国类型小说英文译作出版地域分布

图3 2000—2021年中国类型小说英文译作种类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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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的共鸣。

（二）版权代理人和译者之间的合作

版权代理人和译者在中国文学“走出去”中所发挥的

作用毋庸置疑，在走向海外的类型小说中，二者之间呈现

了何种关系？是否拥有了优秀的版权代理人，中国类型小

说就能成功“走出去”？谭光磊于2009年就开始做麦家的版

权经纪人，他也曾找译者试译了《解密》的部分章节，一直未

能成功推销版权，直到2011年译者米欧敏（Olivia Milburn）

和他合作之后，才推销给了企鹅出版社。《射雕英雄传》的成

功输出在于其版权代理人彼得·巴克曼（Peter Buckman）。事

实上在他之前，英国知名版权代理人托比·伊迪（Toby

Eady）也曾试图把它推向英语世界，他曾找了一位翻译过

《戚继光兵法》的欧洲功夫教官来翻译，终因译文不理想而

放弃。［3］幸运的是，彼得找到了理想的译者郝玉青（Anna

Holmwood），她的翻译迅速引起了出版商的关注。可见，优

秀的版权代理人须和一流的译者合作才能成功推销版权。

是否拥有了优秀的译者，就一定能够成功走向英语世

界？译者的语言和文学能力固然重要，然而他们对于市场的

把握远不及版权代理人。以《鹿鼎记》的翻译为例，该书译者

闵福德（John Minford）曾翻译过《红楼梦》，他的文学翻译能

力毋庸置疑。然而他主要出于自身对于《鹿鼎记》的兴趣而

译，译作完成后，未能找到主流商业出版社，而在牛津大学

出版社出版，仅在学术界流传而未能走进普通大众读者。

（三）国外出版社编辑基于英语读者市场的改写

作为译作出版商，出版社编辑往往根据市场需求以及

英语读者的审美需求干预译作。他们往往会更改中国类型

小说的书名。《杏烧红》的书名被改为《杏的复仇》（Apricot’s

Revenge）；《第十一根手指》被改译为《龙城谋杀案》（Murder

in Dragon City）；《下面，我该干些什么》被改译为《完美的犯

罪》（A Perfect Crime）；《三生三世十里桃花》被改译为《到天

国去》（To the Sky Kingdom）。更改后的书名直接揭示小说的

类型和主题，易于吸引对此类小说感兴趣的英语读者。

除了更改书名，编辑还常根据英语读者的阅读习惯修

改章节内容。如《鬼吹灯之精绝古城》的译作将原作前20章

压缩为4章，主要保留了主干故事，即原作的后半部分（21-

47章）———随考古队赴新疆塔克拉玛干沙漠精绝古城遗址

探险的故事。译者程异（Jeremy Tiang）在接受笔者咨询时

解释道：“删减是出版社提出的。一方面出于结构上的考

虑，原作前半部分和故事主要情节关系不大；另一方面由

于书的读者为青少年，有必要缩减。”《血之罪》和《性之罪》

英文译作的编辑也删去了和案情主线发展关联不大的相

关章节。

编辑还需确保不因中英文化冲突而失去读者。刘宇昆

在《三体》译者后记中提到编辑对译文的修改多达上千处。

《三体》的编辑利兹·戈林斯基(Liz Gorinsky)为托尔出版社

（Tor）的资深编辑，她删去了大量在西方女权主义者看来

涉嫌性别歧视的文字以及误导读者认为叶文洁是女同性

恋的内容［4］，尽可能获得较多英语读者的认同。

（四）以国外商业出版社为主的大众化传播路径

在海外影响力较大的中国类型小说均由世界知名的

商业出版社出版。《解密》由英国的企鹅出版社和美国的法

勒、斯特劳斯和吉鲁（FSG）出版社出版。《三体》三部曲由美

国著名的科幻小说出版社———托尔出版社和英国最佳独

立出版社———宙斯之首（Head of Zeus）出版。《射雕英雄传》

由英国麦克莱霍斯出版社（MacLehose Press）出版，该社曾

出版过风靡世界的瑞典犯罪小说《千禧年三部曲》。《死亡通

知单》的美国出版商为双日出版社（Doubleday），该社曾出

版过畅销世界的悬疑小说《达·芬奇密码》，英国出版商为宙

斯之首。世界一流商业出版社的品牌效应及其营销资源极

大地推动了中国类型小说在英语世界的传播。

不同于小众化的精英文学，类型小说属于大众化的通

俗文学，在国外商业出版社出版符合其目标读者定位，较

易赢得普通大众读者的关注。以大学出版社为主的小众化

传播途径，读者主要为研究中国文学和文化的学者，影响

力受限。以武侠小说的出版为例，《鹿鼎记》和《书剑恩仇

录》均由英国牛津大学出版社出版，以学术化方式译介类

型小说的方式始终未能进入英美大众读者市场。《射雕英

雄传》在英语世界成功传播的原因之一在于其出版方为商

业出版社，以市场化的方式推动该小说的大众化传播。

（五）多渠道的海外营销模式

图书行业书评杂志和知名作家的推荐。以《三体》的海

外营销为例，其海外版权代理商中国教育图书进出口有限

公司（以下简称“中国教图”）“通过多种渠道向国际知名科

幻作家、科幻小说编辑征集作品书评”［5］，《三体》最终赢得

了《出版商周刊》《图书馆杂志》《柯克斯评论》《书单》等权

威书评杂志的评论。同时，《三体》也获得了多位美国科幻

作家的强烈推荐。

数字化时代充分发挥网络的作用。在《三体》和《死亡

通知单》的海外营销过程中，中国教图曾为作品设立专属

英文网站、并利用网络社交媒体脸谱（Facebook）和推特

（Twitter）积极推广，吸引英语普通大众读者对于作品的关

注和讨论。

组织中国作家的海外签售活动和媒体采访活动。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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