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VELOPMENT RESEARCH 影视现状研究 173

电影是时空艺术，“影片能指的图像特点甚至

可以赋予空间某种优先于时间的形式”。

（1）

但是传

统理论研究中“空间在电影叙事中普遍为时间所遮

蔽”，

（2）

空间被降格为不重要的“附带”要素。这

从根本上背离电影的艺术本质，更不利于电影创作

实践。

　　作为一个独特的电影类型，太空科幻电影

（3）

是以空间思维建构时空表意的独特文本形态，空间

是洞悉电影叙事及表意的根本性元素。本文从太空

科幻电影的空间特性出发，深入剖析 21 世纪以来

太空科幻电影中空间的叙事能力与价值，不仅为该

类型电影研究提供了新的视角，更有助于还原、彰

显空间在电影叙事中的“根本性”地位。

　　

一、奇观空间：渐次增强的叙事力量

　　叙事学中“空间”是指事件发生的场所范围，

以及事件发生中相关物体（包括人和物等的存在）在

此场所范围内的相对位置关系和方向。与常见的地

球空间相比，太空科幻电影中的空间具有特殊性与

奇观性，是电影叙事的一个显性元素。纵观太空科

幻电影史，空间的叙事价值经历了一个从消隐到渐

次浮现的过程。

　　1902 年影史上第一部带有科幻元素的电影《月

球旅行记》上映，太空等外层空间成为电影叙事的

崭新空间。受科技及电影特技水平制约，早期电

影中的太空描绘与地球没有本质区别，人们乘坐摩

托车、汽车等地球交通工具甚至肥皂泡即可畅游太

空。

（4）

空间特质隐没，太空作为承载人物行动和故

事的场景存在，只是一个粗陋的“容器”。

　　1929 年电影《月里嫦娥》借助动画特效首次在

银幕上呈现了太空失重状态，较为写实地展现了月

球及太空场景。太空的空间特质浮现，开始成为电

影“表现”的重要对象和内容。1950 年《登陆月球》

延续了科学写实风格，太空真实感增强，并逐渐成

为电影展示视觉奇观性的重要叙事元素。

　　1968 年太空科幻史诗《2001：太空漫游》真实“再

现”了太空奇观，空间在参与叙事的过程中逐渐从

背景走向前台。该片在影史上第一次真实展现了太

21世纪以来太空科幻电影的叙事空间简析

文 刘旻

/T

ext/Liu Min

提要：空间是 21世纪太空科幻电影根本性的叙事元素，风格化的奇观空间不仅是其独特的影像标志，

更是一个“行动着的空间”。空间完成了电影的结构构形、叙事表达以及意义的再生产，建构了回归眷

恋的人类家园意象。

关键词：太空科幻电影 空间 表征 家园

空视角下的地球、月球、星河、飞船及特殊重力状

态下的 360 度行走，更如科学预言般呈现了三十年

后才出现的空间站、卡式电话、纯平电视等科技奇

观。尤其重要的是，空间不再是叙事附庸，空间成

为积极的叙事力量，如超级计算机哈尔—9000 成为

故事主角兼大反派。

　　20 世纪 60 年代末人类登月梦想实现，写实类

科幻沉寂了一段时间。90 年代末太空探索步伐加快，

写实科幻电影重获丰富的创作素材。进入 21 世纪，

写实科幻电影呈现出精品云集的繁盛景象，《火星

任务》（2000）、《太阳浩劫》（2007）、《地心引力》（2013）、

《星际穿越》（2014）、《火星救援》（2015）等大制作屡

屡引发观影热潮。

　　在 CG 技术支持下，21 世纪以来太空科幻电影

的空间表现更加自由、视觉效果极其震撼，风格化

的奇观空间成为电影独特的影像标识。一方面，飞

行器（包括宇宙飞船、空间站等）、星球科考基地等

科技奇观更加先进、超前 ；另一方面，宇宙奇观从

月球拓展至火星、土星乃至太阳系外更远的星球与

星系，甚至仅存在于概念中的抽象空间也被科学呈

现。《星际穿越》中，太阳系外巨浪滔天的米勒星球、

冰层密布的曼恩星球令人叹为观止，球形虫洞、充

满扭曲炫光的黑洞、时间可视化的五维空间等，使

电影对太空奇观的展示达到一个全新的高度。

　　在彰显影像本体魅力的同时，奇观空间自身的

特质也被充分挖掘出来，并融入情节设置与电影叙

事之中。空间成为一个积极“行动着”的地点，空

间叙事能力获得极大释放。

　

　二、封闭空间：电影叙事的原动力

　　太空（包括太空中的其他星球）与飞行器、星球

（1）[ 加 ] 安德烈·戈德罗、[ 法 ] 弗朗索瓦·若斯特《什么是电影叙事学》，

刘云舟译，北京 ：商务印书馆 2005 年版，第 104 页。

（2）孟君《空间的消隐和浮现——论电影的“空间转向”》，《江汉论坛》

2014 年第 4 期。

（3）太空科幻是科幻电影的一个亚类型。本文仅探讨写实风格电影，星际

战争、复制人及异形等电影不在讨论之列。

（4）Science Fiction Film A Critical Introduction , Keith M.

Johnston, Berg, 2011，P66.

On Narrative Space in Outer Space Sci-Fi Films since 2000174

基地等人造空间构成了太空科幻电影基本的叙事空

间。太空是故事环境设定的根本空间。太空广袤无

垠、缺氧失重、充满强辐射，不适合人类生存，这

是一个神秘莫测的未知空间。空间强大的约束性和

威胁性使之成为电影叙事的起点。

　　飞行器等人造空间是电影中人物活动的主要场

所，是电影叙事的重要支点。从人类生存角度而言，

飞行器与太空构成了内与外的对应关系。“‘内部’

与‘外部’之间的对照通常相互关联，内部可以带

有防护、外部则带有危险的意思。”

（5）

内外区隔中

隐含着守与攻的张力。飞行器等人造空间被隔绝成

一个封闭空间，成为茫茫太空中被危险包裹的孤岛。

　　除了在太空威胁面前不堪一击外，飞行器等人

造空间这座脆弱的孤岛自身也存在不稳定因素，它

们远离地球、空间逼仄、容量有限，氧气、食物、

燃料等资源限制如同危险变量一般，使其不可能成

为永久性的避难所。所以，这又是一个极端的不稳

定空间。

　　因此，21 世纪太空科幻电影的空间本质上是由

两个不稳定空间相互嵌套形成的封闭空间。“电影

空间的设置是为内容服务的。”

（6）

这种富含韵味的

空间设置使得“空间成为一切”，

（7）

空间成为支配

电影叙事的原动力。一方面，空间成为故事危机的

根源，从根本上限制着主人公的行动、推动着剧情

的发展 ；另一方面，空间参与意义的建构，空间中

不稳定因素的存在使得类型电影的故事建构具有开

放性。

　　电影中太空灾难通常被设置成故事情节中的

“激励（或先导）事件”。

（8）

它是“故事讲述的第一个

重大事件”，

（9）

是后续一切情节——包括进展纠葛、

危机、高潮与结局的首要导因。灾难促使危机从外（生

存受到威胁）自内（主体性信念遇到挑战）而来，直

接决定人物行动与故事走向。如《地心引力》开场

卫星碎片袭击致使飞船、空间站损毁，幸存者踏上

自救历程。《火星救援》开场火星风暴导致马克受伤、

滞留火星，救援故事上演。

　　同时，具体空间选择的差异以及叙事空间中不

稳定因素的存在，赋予了电影情节设置众多的可选

变量，类型化的先导事件之后，“空间的表征”具

有无限可能性，具体的电影叙事开放且富于变化。

《太阳浩劫》中太阳灼烧导致飞船供氧危机，封闭

空间中资源争夺引发人性拷问。《地心引力》《火星

救援》中太空绝境与食物短缺引发自我救赎的励志

故事。《星际穿越》中宇宙飞船、星球基地成为安全、

稳定的诺亚方舟，异星球与孤独成为恐怖杀手，拯

救人类的宏大叙事演绎了动人的父女之爱。

　　

三、行动空间：活跃的叙事角色

　　与静物空间不同，太空与飞行器属于运动空

间，具备灵活的行动能力。电影中空间有机融入

故事情节以具象的行动直接叙事，或成为无形的

限制性因素介入叙事。空间叙事极具灵活性，既

可独立叙事，也可配合叙事，空间实际上成为一

个活跃的重要角色。

　　1.具象的行动叙事

　　灾难事件是太空科幻电影必备的叙事元素，灵

活出现在先导事件、危机、高潮等情节设置之中。

太空灾难直接摧毁的是人的生存空间。太空与宇

宙飞船等人造空间分别是灾难的施动者与受动者。

太空中高速运行的微流星体、陨石雨、太空垃圾以

及不可预测的火星风暴、太阳强烈的灼烧等，赋

予太空摧毁一切的“行动”能力。而宇宙飞船是

人类高科技的结晶，配备了功能齐全的先进仪器，

本身即处于航行运转中。太空与宇宙飞船的行动

叙事已成为电影灾难表现的常规。

　　如《地心引力》开场卫星碎片呼啸而来，宇

宙飞船等人造空间严重受损，仪器失灵报警、碎

片飞溅，舱体剧烈颠簸、变形甚至分崩离析……

在 3D 视效的配合下，剧烈运动的空间与演员表演

一起极其震撼地表现了灾难场面。

　　除了配合叙事，空间还可以独立叙事，“理想

的场景即是一个故事事件”。

（10）

《火星任务》中飞

船进入火星轨道前机舱被陨石雨损伤，采用上帝

视角的运动长镜头缓缓展示舱体伤痕，最终聚焦

于严重受损的燃料管道，预示了灾难的临近。随后，

燃油从管道破损处逸出，点火登陆之际引发燃料

箱爆炸、发动机被毁，飞船失控……

　　此外，太空航行中飞行器之间交会、对接或

分离也是空间行动叙事的模式化情节。这是为飞

船提供补给及宇航员转移、逃生的一项关键技术。

影片中镜头在宇航员操作与飞行器的同步高速旋

转、对接口缓慢的机械咬合间交叉剪辑，演员表

演与空间叙事紧密配合，不成功变成仁的对接桥

段营造出扣人心弦的紧张气氛，成为几乎所有 21

世纪太空科幻电影中风格化的高潮段落。

　　2.无形的限制性叙事

　　对人物行动形成限制性作用

（11）

是空间叙事的

另一种重要方式。电影中空间形式的多样与独特

使得限制的形式较为灵活。永久性的环境限制与

戏剧冲突性的实体阻隔是空间限制最基本的两种

形式。

（5）[ 荷 ] 米克·巴尔《叙述学 : 叙事理论导论》，谭君强译，北京 ：中国

社会科学出版社 2003 年版，第 49 页。

（6）[ 法 ] 爱弥儿·迪尔凯姆《宗教生活的基本形式》，上海 : 上海人民出

版社 1999 年版，第 579 页。

（7）江焕明《禁闭空间 : 独特的电影空间叙事》，《电影译介》2014 年第 5 期，

第 77 页。

（8）（9）[ 美 ] 罗伯特·麦基《故事——材质、结构、风格和银幕剧作的原理》，

周铁东译，北京 ：中国电影出版社 2001 年版，第 211 页。

（10）同（8），第 271 页。

（11）同（2）。DEVELOPMENT RESEARCH 影视现状研究 175

　　首先，太空是影片叙事中永久性的限制性力

量。太空危险，若非必要，人物不会孤身进入 ；一

旦进入，失重的太空就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束缚

人物的手脚，钳制正常的行动，使其陷入身不由

己的困境，制造出欲速则不达的延迟与焦虑。这

是一种无形的限制，空间只是一个静默的背景或

环境，其限制性作用完全通过演员表演展现。

　　这种无形的限制叙事在执行舱外任务或舱外

救援等桥段中普遍出现。如《火星救援》中队长

出舱营救马克，失重的太空使所有人陷入身不由

己的失控状态，抛出的缆绳在太空中毫无方向的

漂移、摇摆 ；漂浮中的队长刚抓住马克的手，却

又因反冲力迅即失去，环境空间的限制性作用使

近在眼前的救援一波三折、困难重重……

　　其次，飞行器等实体空间形成物理阻隔，使

威胁行动短时间内不能实施威胁。如《太阳浩劫》

中发狂的一号飞船船长追杀二号船船员时，空间

成为阻碍追杀的屏障，交叉蒙太奇的运用制造了

极其紧张、恐怖的气氛，极大增强了戏剧冲突性。

电影中众多的“最后一分钟营救”的戏剧冲突效

果正是空间限制性力量的体现。

　　

四、表征空间：眷恋回归的人类家园

　　列斐伏尔的空间批评理论认为 ：空间具有生

产性。太空科幻电影创造、组织、表现多样化空

间的实践是一个建构空间意义的过程。通过对空

间的再造、叙事、想象、隐喻等实践，电影实现

了空间意义的再生产，最终创造出影片的“表征

空间”。

1.太空与人造空间——绝境与困境空间

　　空间是一种表意形态，空间的意义体现为它

作为多语义汇聚场的形态开放性。“这样空间也就

突破了原本的物理封闭性，而确立起其作为语义

敞开范式的表征。”

（12）

21 世纪太空科幻电影中物

理空间实质上是可视化的人类生存维度。

　　以太空为代表的外层空间是人类开拓探索的

场域，更是恐怖、未知、不安的表征。《地心引力》

导演阿方索·卡隆认为“太空，其实是一个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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