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科学的“魔障”:论中国科幻小说之发展变革

记得有

部科幻小说叫《大机器要停止运转了》。

小说讲的是在未来的某一年代,人们造出了一部大机器,它能够

自动地维持人类的生活。人们生活在如蜂巢一般的光线柔和的小房间

里,希望能获得·些好的思想意念。他们互不见而,完全隔绝,只是

偶尔有人乘屹艇旅行,但这也被认为是不明智的。他们呼吸着大机器

制造的空气,听着大机器放出的音乐,通过大机器交谈。他们每人有

本大书,列出了什么时候该按哪个按钮,什么情况该怎么处理,总

之规定了生活的切行为准则。如果违反准则,一立刻就会遭到无家可

归的处罚,这几乎就意味着死。那本大书被一次次再版,并装订得越

来越精美,以至于人们摸到它,就激动得浑身颤栗。小说中,这木

书成了《圣经》的象征,人机器成了}几帝。于是,人们开始对大机器

顶礼膜拜,自己关闭了通向大自然的最后一条路。然而,最后的毁火

来临了。大机器逐渐开始崩溃,直至那人类文明的黄昏,全世界的大

机器都完蛋了,所有曾沐浴在大机器的光芒下的人全死了。

当科学把我们从宗教的迷途中领出来的同时,针对科学自身的缺

陷(如整个科学体系就是建立在没有被证明的因果论体系__l:),从科

学,扣1{`1几的科幻以“反利一学”的科学精神,对科学作了种警醒的、

更深层次的思考。我们惊异于科幻这种全新的文学体裁给我们带来的

厂

`

阔的创作视野,在中国大陆提起科幻小说,有些科学家却说,那是

不科学的东西,不足为信:八十一年代的文学评论家说,很多科幻文学

没有科学性,是“灵魂出窍”的文学。他们津津乐道于科幻小说是否

准确地预言了儿个未来的新发明;普通读者们说,那里面的科学知识

我都懂,没意思,是小孩看的儿童文学……造成这个现象的原因很简

单,科幻的标准在里面做了怪。

自从鲁迅先生在《月界旅行·辨言》中第,次提出以“科普”功

能为目标的科幻理论后,代又代从事科幻创作的作家们深陷其穿越科学的“魔障”:论中国科幻小说之发展变革引言

中,不能自拔,努力地为中国科幻的科普化而I一作。客观地说,在清

末民初的时候,以科幻作为启发民智的__L具,有一定的时代意义。但

在科学已经近于普及的今天,中国科幻再陷入科普的梦魔,就只能把

科幻置于儿童文学的境地了。要知道,美国的科幻大师们曾预言:“最

伟大的作品当在科幻中产生。”这个预言的根据正是成熟的科幻小说

所特有的伟大创意,或者说在幻想中探索宇宙和人生的奥秘的科幻精

神。

比起武侠、言情、历史等小说,科学幻想小说同样有巨大的发行

量及读者群,其历史和现在都不逊色于它们。奇怪的是,在武侠等小

说的每

一

个毛孔都被论述过后,科幻小说的研究才逐渐提上日程,人

们开始进行有关科幻文学的性质、功能、幻想与科学之间的界限关系

等争论。争论不激烈,也不深入,结果导致理论体系上的缺陷,零散

而且不够系统。尽管随着科幻小说创作的发展,科幻文学的研究也一

定会继续壮大下去,但至少现阶段的理论研究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

没有促进创作,也没有引一导鉴赏。

本文力图做一个全新的尝试,希望能够理清前人零碎的理论,在

此基础卜建立起

一

个简洁明了的科幻新标准,给人全新的科幻小说理

念。新标准强调文学性是科幻小说的第一性,是价值标准。科学性为

第二性,科学性的“科学”和“幻想”两个因素是判定科幻小说的依

据。这个标准对于港台科幻看来似乎以去掉科幻的科普性为主,显得

保守,然而笔者认为在人陆目前对科幻的总体认识卜,仍然需要强调

这点,以驱除人部分人头脑中的固有观念。

在这个新标准下,从神话到志怪、从晚清现代科幻启蒙到真正现

代型的科幻小说,木文力图以史的形式梳理中国大科幻的源流,探索

促进与阻碍中国科幻发展的因子,从中归纳出科幻前后发展之间的联

系、各时期重要的代表作家,以及形成的创作风格。

近年来,中国小说的研究整理已经取得了较为丰硕的成果,然而

无论是主流小说史,还是通俗小说史,都难见科幻小说的踪影,大陆

地区科幻文学史料的汇集与整理几乎成了小说研究的真空地带。倒是

台湾地区在晚清科幻小说史的研究方面取得了一些成绩。’这种情况穿越科学的“魔障”:论中国科幻小说之发展变革引言

下,中国科幻小说史的架构,以及确认中国科幻小说在小说史上的地

位,有着极高的学术价值。

本文一个重要的难点在于科幻小说研究范围较大,从而带来了材

料收集较困难,作品阅读量不够等问题。文章在论及一些特殊的时期、

地域范围内的内容时,可能存在着论据不足、论述不够深入的现象,

希望老师们加以指正。本人也相信在老师们的帮助下,这些不足会随

着今后进一步研究而加以弥补。穿越科学的“魔障”:论中国科幻小说之发展变革科学幻想小说的界定

第一章科学幻想小说的界定

第一节概念的表象:关于科幻小说的名称

哪一部作品是国外第一部科学幻想小说(简称科幻小说),这个

问题存在着分歧。从古代荷马的《奥德赛》(0勿ssey)到路希安的《真

实历史》(vearHistoyr),从近代开普勒的《梦》(Somnlum)到西拉诺

的《月球之旅》(AVoyageothteMoon),一直有人持不同观点。应该

肯定的是,科幻小说本身产生于它的命名之前。如果加上现代科幻这

样的限制,那么国外所公认的世界上第一部科学幻想小说是玛丽·雪

莱(Mayr.w.GShelvl,1797—1851)著的《弗兰肯斯坦因》或译为((现代的普罗米修斯》(Fra放enstein,orTheModemprometheus)。它

于1818年出版,此时还没有科幻小说这一名称。在儒勒巩尔纳(Jules

Veme,1828—1905)时期,他的科幻小说多被称为Seientiif。助miarce

—科学的传奇。这里的“传奇”是指发生在中世纪有关骑士的、空想的、传奇式的故事。除此之外,还有Pseudo一seientiifestoyr—模拟科学小说这样的名称。凡尔纳之后,有将其称为科学幻想(cSiecne

Fan枉巧y)的,有叫不可能小说(ImpossibleSto汀)的,还有称之为离

奇小说(o-ffatril)、奇谈小说(iDffeerintSoyr)等。这些名称表现了

科幻小说所具有的奇妙内容。美国著名科幻小说家、有“现代科幻之

父”美誉的琼斯·贝克(uHgooemsback,1884—1967)为了把自己的作品同当时以SicenitifcFantasy(科学幻想)名义出售的一些科学

冒险小说相区别,创造了scienitifction这个词来为科幻小说命名。

Seientiifetion由科学(seienee)和小说(ifetion)两个词衍合而成,发

展到后来便定名为Seieneerietion。“seieneeFiction”,简称“SF”。

这个名称第一次出现在1926年由美国电气工程师休戈根斯创办的期

刊((现代电气))上,杂志辟有“scieneeFietion”一栏。自此,Science

iFction一词开始流行起来。

科幻小说的命名在中国同样经历了一段历史的演变。我国古代也穿越科学的“魔障”:论中国科幻小说之发展变革科学幻想小说的界定

曾出现许多朴实、大胆的科技幻想的作品,《列子·汤问》、《酋阳杂

姐》、《镜花缘》等作品中的内容多多少少符合今天的科幻小说的标

准,只不过这些作品创作出来时,并没有人意识到有这样一种文体,

直到晚清国外科幻小说的传入,才有人想起这些小说。从人们意识到

这一文体的存在,中国的翻译家们就开始尝试科幻小说最恰当的命

名。起初翻译的科幻小说并未考虑它的命名,如1902年3月《新民

丛报》第二号上登载的梁启超译凡尔纳的《十五小豪杰》没有标明这

是什么文体。1902年11月《新小说》第一号登载的南海卢藉东译意、

东越红溪生润文的《海底旅行》第一次直接称其为科学小说。此后,

大部分翻译、创作的科幻小说多标为科学小说。如《新民从报》第六

十三号周桂笙所译《窃贼俱乐部》、《广益从报》第一百五十四号虹飞

创作的《独脚会》、《绣像小说》第四十九期支明著的《生生袋》都标

明是科学小说。但也不是“科学小说”这个名称就一统江湖了。其

它的称呼还有理想小说(((东方杂志》第八卷第一号天游译述的《新

飞艇》)、理想奇谈(((中国新女界》第四期佚名的《空中军舰》)、札

记小说(((月月小说》第一年第一号佚名的《设法与行星通消息》)、

冒险小说(《礼拜六》第三十八期天放的《地中铁塔》、四十八期控控

所译的《海中人》)等名称。出现这种情况说明科学小说这个称呼还

不是十分恰当,而且使用这个名称特别容易与后来出现的一些写现实

科学情况的小说相混淆。如《血的秘密》是写捷克科学家扬斯基如何

发现人类血型的曲折故事,这部小说有一定的科学内容,也称为科学

小说,但它没有拓展当时的科技水平,对科技发展的前景加以想象,

缺少“幻想”,因而不属于科学幻想小说范畴。科学幻想小说这个命

名何时产生己不可考,但在五十年代初,我国曾翻译过阿·托尔斯泰

的《加林工程师的双曲线体》、代·奥霍特尼柯夫的《探索新世界》

和叶菲列夫莫的《星船》等科幻小说。根据俄语中科幻小说的名称,

Hay、Ho一中aHTaCT。、e0K0np0MaH,即科学

幻想小说,单独有幻想一词,估计这一名称来自俄语,是建国后翻译

俄国科幻小说时引用过来的。现在,科学幻想小说一词己经成为中国

读者所习惯的称呼了。穿越科学的“魔障”:论中国科幻小说之发展变苹科学幻想小说的界定

第二节重压下的倾覆:科幻小说本质观之历史

科幻小说的主要争论不在名称」

_

:,而是在性质、功用_L。究竟何

谓科学幻想小说?这一概念的提出及对之所作的各种不同的解释,代

表了不同时期人们对科幻小说的不同认识。

藉文学手段来传播科学理念及科学知识的想法早在古希腊时期

就己产生。荷马的《奥德赛》,柏拉图的((j申秘岛》,公元二世纪希腊

作家路希安述说星月之旅的神话小说《真实历史》等作品,都是以幻

想故事的形式表达他们的宇宙观、人生观。到了近代,德国天文学家、

行星运动三定律的发现者开普勒创作的小说《梦》,也是利用文学形

式阐述有关月球知识的一部文学作品。步其后尘的还有英国近代实验

科学之父培根及一大批自然科学、技术l几造诣颇深的科技精英。培根

的《新大陆》被西方学者称为柏拉图《理想国》的科学翻版,其实也

是借文学形式普及科学知识的作品。现代社会这种情况更多。科学小

品、科学童话、科学散文等都体现了这一点。

在科学与文学关系问题

_

「,西方科幻小说界一直有分歧。科幻小

说的特点,更使人强烈期望其能够普及科学知识。在现代科幻小说发

展早期阶段,凡尔纳为代表的“载道派”主张以科幻小说普及科学、

启迪人类心智、诱发科学发明,用科学的标准衡量科幻小说的价值。

凡尔纳曾这样嘲笑威尔斯(Herbertoeorgewells,1566一一946)的科

幻小说:“我用巨炮将弹丸般的太空船发射到月球上去,只要初速够

大,这井非不可能的事。而他却杜撰出一种能够抵抗重力法则的物质

来,那是毫无科学根据的欺人之谈。不然的话,请他拿出事实来。”2

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这种“科普论”的观点一定程度上得到

了修正。琼斯·贝克于二十年代创作的《拉尔夫124C41+》以五光十

色的科学新知识吸引读者的目光,用大量机关布景式的未来科学机械

设备支撑着这部冗长的小说。随着这部小说的成功,当时以“科学场

面”支撑的超级英雄一时成了美国科幻文坛的主角。琼斯·贝克后来

这样定义科幻小说:“所谓`Seientiifetion’指的是凡尔纳、威尔斯及穿越科学的“魔障”:论中国科幻小说之发展变革科学幻想小说的界定

爱伦坡类型的故事一一包含在迷人传奇中的科学事实既预示未

来……这些惊异故事不但妙趣横生,而且始终予人启迪。它们用令人

惬意的方式灌输知识,……今日Sicentiifction中的新发明可能成为明

日的现实……我们的后代将发现Sicenitifction不但在文学上而且在

(科学)进步上留下新轨迹。”3尽管他在定义科幻小说时也提到以科

幻的手段来传输知识,但比起“科普论”观点中一定要追求科学的真

实性来说,趣味性和文学性得到了更多的位置。

其后出现的名为“新浪潮”(NewWave)4的科幻改革运动提出

了全新的科幻理论。这个理论的出现,也是由于时代发展的要求。本

世纪中期人类在科技方面的长足进步,航天、电子、生物、化工等各

方面技术的成就,使人们觉得,以前那种单纯幻想未来有实现可能的

事物,而不注重人文内涵形式的科幻小说已经不能满足需要了。在这

种情况下,新题材、新风格、新意识的科幻小说在“新浪潮”理论中

诞生。革新后的科幻小说内容上更注重心理学、社会学、政治学以及

与之相关的诸如人口问题、战争问题、两性问题、宗教问题、环境问

题等关于人类自身的现实内容,它们在时间和空间的范围内提出了许

多涉及人类整体命运的问题。比如“机器人”题材引发的人类未来地

位问题;新式武器的题材引发的使用具有可怕威力的武器所带来的危

险问题等等。在写作技法、语言技巧上“新浪潮”的作家们也广泛运

用意识流、象征主义、超现实主义等手法。部分科幻小说与主流作品

的界限已日趋模糊,科幻作品同样抒发着对人生、人性的关怀,充满

着对社会人生的思索与观照。除了虚构的科技发展状态下的背景外,

科幻小说相对其他形式的主流作品甚至更具可读性,尽管这种转变是

以一部分读者的消失为代价,“他(巴拉德)避开了诸如空间旅行、

时间旅行、异形、超能力这样的传统科幻题材,代之以近未来的颓废

和灾难……((沉没的世界》(hTeDrownedworld,1962)是三部曲中的

第一部。巴拉德用天才的笔法描写了陷于水中的伦敦,充满了隐喻。

这使得一些科幻小说的忠实读者开始离他而去。”5可以说,西方科幻

小说的观念随着科幻文学创作的发展变化而进步。

中国从晚清开始接触国外科幻小说,中国的现代科幻创作很大程穿越科学的“魔障”:论中国科幻小说之发展变革科学幻想小说的界定

度卜受西方早期现代科幻作品影响。此时两个一}二导因素影响了中国科

幻小说的观念,使,!,国对科幻的认识长期停留在“科普论”的功利观

卜:·是晚清时期西方科幻理论注重科学性,“科普论”:片科幻理论

的1毛导地位:二是当时“小说界革命”所提出的理论的影响。

梁启超在《论小说与群治之关系》「},提出的“小说界革命”的理

论前提是“欲改良群治,必自小说界革命始:欲新民,必自新小说始”

“,并且从“小说有不可思议之力支配人道”出发,与“新小说”的

理论家们一方面对“旧小说”诲淫诲盗进行了批判,另一方面对“新

小说”的觉世新民大加赞赏。尽管这是源于传统的小说关乎世道人心

的占训,但有了“欧美、东赢”借政治小说变革实现改良群治的经验,

如“昔巴黎有汪勒谛者,在天主教汹涌之日,立说辟之,其书凡数十

卷,多以小说启发民智”7,使得小说在,!,国从不入流的小道文学一

跃成为最上乘的文学。这种理论的影响激起了许多精英分子的共鸣。

夏曾佑(别

_

1力在《小说原理》中提出小说创作上的“五难”后,又

认为:“今值学界展宽(西学流入),_.t夫正!J不暇给之时,不必再以

小说耗其日力。惟妇女与粗人,无书可读,欲求输入文化,除小说更

无他途……先使小说改良,而后此诸物(指其他民间文艺形式),一

例均改。”“狄葆贤(梦卿)也认为:“小说为文学之最_L乘,亦有说

乎?曰:彼其___飞种德、四种力,足以支配人道左右群治者,时贤既言

之矣:至以文学之眼观察之,则其妙谛,犹不止此。””把小说当成教

诲的T_具,认准小说有益于改良群治,加!几引进西方科学技术的强烈

愿望,科幻小说甫一出现,就被压!几开启民智、秉承文明、传播普及

利

·

学知识的历史币任。最有代表性的是鲁迅在《(月界旅行>辨言》

`},所说的·段话:

盖驴陈科学,常人厌之,阅不终篇,辄欲睡去,强

人所难,势必然以。惟假小说之能力,被优孟之衣冠,

则虽析理谭玄,亦能浸淫脑筋,不生仄倦。彼纤儿俗子,

《山海经》、《三国志》诸书,未尝梦见,而亦能津津然

识长股、奇肚之域,道周郎、葛亮之名者,实《镜花缘》

及《三国演义》之赐也。故掇取学理,去庄而谐,使读穿越科学的“魔障’,:论中国科幻小说之发展变革科学幻想小说的界定

者触目会心,不劳思索,则必能于不知不觉间,获一斑

之智识,破遗传之迷信,改良思想,补助文明,势力之

伟,有如此者!我国说部,若言情谈故刺时志怪者,架

栋汗牛,而独于科学小说,乃如鳞角。智识荒隘,此实

一端。故苟欲弥今日译界之缺点,导中国人群以进行,

必自科学小说始。’“

在鲁迅看来,“科学小说”无疑是向读者传播和普及科学知识的非常

有效的形式,值得大力推行。尽管鲁迅的理论开中国科幻小说理论之

先,实现了中国科幻理论从无到有的转变,在中国文学史上有着深远

的意义,但此后科幻小说要“普及科学知识”的观念似乎成为长达百

年科幻小说存在的中心价值,反而成为科幻小说发展的束缚,建国后

的大陆地区尤其如此。

“五四”新文化运动后,由于主流文坛由物质文明探求转向探索

实证思维方法以及战争下的国内政治环境等诸因素的影响,中国的科

幻小说创作一直得不到重视,科幻理论长期得不到进步。1940年,

我国著名科幻小说家顾均正所提出的观点依然与鲁迅的观点一致:

气··…科学小说入人之深,也不下于纯文学作品。那么我们能不能,

并且要不要利用这一类小说来多装一点科学的东西,以作普及科学教

育的一助呢?我想这工作是可能的,而且是值得尝试的。””建国后,

大陆地区科幻小说的中心价值再一次缩小,科幻小说的社会功利性再

次得到强化,普及科学知识的目标直接指定少儿。这导致科幻小说这

种文学形式常常被理解成“儿童文学”。另一方面,科幻小说“儿童

化”倾向更限制了科幻作家创作的主观能动性,使科幻小说离主流文

学越来越远,科幻小说进一步通俗化’2。直到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以

来,这种情况才有所好转。至少有人意识到科幻小说并不是专门写给

儿童的文学,还要考虑它的文学性。于是产生了这么几种争论:

一是进一步发挥以前的科普论,将科幻小说与科普著作混为一

谈,主张科幻小说第一要素是科学,’它是文艺化的科学,是科普创作

的一个组成部分。“科学文艺是科学,是文艺化的科学。科学文艺是

科普著作的一个组成部分。科学文艺是采用文艺形式的科普著作,采穿越科学的“魔障”:论中国科么J小说之发展变革科学幻想小说的界定

用文艺形式的科普著作就是科学文艺……科学文艺失去了一定的科

学内容,这就叫做灵魂出窍,其结果是仅存躯壳,也就不称其为科学

文艺。,,13

二是主张突出科幻小说的艺术性,认为其首先应该是文学,应该

符合文学创作的规律,“是通过艺术形象的制造、故事情节的展述或

某种意境的渲染,间接而又自然地表明作者的意图:歌颂或鞭靴,赞

美或揭露。它是以形象思维为基础的……它是文艺的一个品种,它所

遵循的是文艺的规律,作者艺术构思的天地是异常广阔的。”’4

三是立足第一种看法,调和前两种的意见,主张科幻小说“着落”

在科普文学,是寓科学于艺术之中,是科学和文学相结合产生的崭新

的边缘科学,应该承担传播科学知识和开拓未来的任务。如“科学文

艺是科学于文艺互相结合,产生的一门崭新的边缘科学,……只有既

做到形式和内容的杂交,又做到内容和内容的杂交,才能真正形成一

门崭新的科学—科学文艺。””“科学幻想小说是一种以艺术手法展现人们开拓未来的作品,它是科普学的一个分支—科学文艺的一种体裁·····一切艺术手段的调动,都是为了传播科学知识,鼓舞读者去

开拓未来服务。”’“

三种意见中都用“科学文艺”一词。在他们的论述中,科学文艺

多是专指科幻小说,是为了争论科幻小说的价值取向,这里面很有问

题。按照他们的说法,“科学文艺(包括科学幻想小说、科学散文、

科学童话、科学诗、科学戏剧等)是文艺中较为年青的一个品种”’7,

这就使得科幻小说与科普作品相混淆。科普作品必须遵循既有的科学

内容,严格按照科学思维思考,向接受者传达正确的科学内容,而科

幻小说必须遵循文学创作的规律,科学内容主要为推进情节发展服

务,不应该拘泥于科学内容是否正确。甚至这些科学内容之后被证明

是不科学的,依然不影响这些科幻小说的价值,而不是成了前面所说

的什么“灵魂出窍”的文学。尽管当时“科普论”的主张者占了多数,

但八十年代后期科幻小说的创作能呈现多样化的局面,说明强调文学

性、争取卸一「科幻小说的历史包袱的呼声确实是一个历史的突破,而

且这个主张来自多年创作儿童科幻小说的著名作家童恩正,这实在也穿越科学的“魔障”:论中国科幻小说之发展变革科学幻想小说的界定

是值得思考的。

突破才能产生新生,大陆的争论在港台地区得到了答案。很多人

从港台的倪匡、张系国的作品开始认识科幻的新面貌。此时的港台地

区的科幻创作突破了“科普观”,开始以文学的标准要求科幻创作。

随着两地的创作实绩,台湾、香港两地区科幻小说创作走上非通俗与

通俗两条不同的发展道路,呈现出不同的风格,因而也带动了科幻小

说理论的进步。在台湾地区,一批“新世代”’“作家发表了一系列作

品,如张系国的系列科幻小说《星云组曲》、张晓风的《潘度娜》等,

以中西文化贯通的手法,力图排斥恐怖、怪诞、机关等刺激读者胃口

的通俗手法,努力将科幻小说的想象力同“新文学”里的人文传统结

合起来,改变了科幻仅仅作为通俗文类的旧面貌,使科幻小说有了一

个“质”的提升。正如黄凡所说:“我认为现在科幻小说几乎也可以

被视为正统文学,我个人就是从事这种严肃文学创作,藉着科幻来表

达我一些严肃的想法……我自己创作的方向是以非常严肃的立场假

藉未来的状况。”’9另一个有趣的现象是,就在张系国的严肃科幻小说

由洪范书店出版的同一年,香港著名科幻小说家倪匡的通俗科幻小说

也由远景出版社全部出版,说明倪匡式的通俗科幻开始受到台湾读者

的欢迎,其科幻的通俗性取得了社会的认同。港台科幻小说的分流是

值得研究的一个重要文学现象,探讨这个现象至少对理清“纯文学”

和“通俗文学”之间的关系起到一定的帮助。

第三节文学性与科学性:科幻小说概念正义

文学性与科学性是科幻小说两个不同方面的性质。一般人看科

幻,常常以科学性衡量科幻的价值,他们总是寻求科幻作品中“幻想”

的科学依据,并以此确定作品的份量,这恰恰颠倒了两个性质的位置。

科幻小说是文学体裁中小说的一种,是虚构的、叙事的作品,文学性

应占首要地位。科幻小说的科学内容有可能符合将来的科学实际,也

有可能是不科学的。儒勒·凡尔纳的作品中虽有许多正确的科学预言,

但被证明是错误的幻想则更多。因此科学幻想与科学之间有着本质的穿越科学的“魔障”:论中国科幻小说之发展变革科学幻想小说的界定

区别,科幻小说无须也无法承担科普的任务,它需要做的是充分体现

其作为文学作品的价值和功能。

科学性是科幻小说的第二个性质,界定科幻小说必须依据科幻小

说的科学性,依据科学性所包容的“科学的”和“幻想的”这两个标

准。

在科幻小说的判定上,台湾著名科幻评论家叶李华在百分百科幻

地带网站上的《科幻一家言》中提到,最广义的一种科幻判定认为“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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