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FOREIGN FILMS 外国电影 131英 国 导 演 邓 肯· 琼 斯（Duncan Jones， 又 名Zowie Bowie）生于 1971 年，是著名摇滚歌星大卫·鲍伊（David Bowie） 的 儿 子， 毕 业 于 伦 敦 电 影 学 院。

　　2002 年拍摄了自己的短片处女作《口哨》（Whistle）。

　　2008 年 拍 摄 了 小 成 本 独 立 制 片 科 幻 电 影《 月 球 》（Moon），以不到 500 万美元的成本实现了良好的银幕效果，共获得 976 万美元的全球票房，（1）此外收获英国电影学院奖最佳处女作奖，雅典、加泰罗尼亚、爱丁堡、西雅图等国际电影节的奖项。2011 年的作品《源代码》（Source Code）仍是独立制片的科幻题材，这次是中等成本，预算 3200 万美元，由获得奥斯卡提名的演员杰克·吉伦哈尔（Jake Gyllenhaal）与维拉·法米加（Vera Farmiga）主演，全球票房收获 1.47 亿美元，（2）这说明邓肯·琼斯以其在独立制片界的良好口碑正在逐渐获得全球观众的认可。该片于 2011 年 8 月30 日以买断片引进的方式在中国大陆上映，片期 4 周，由中影集团和博纳影业发行，除数字拷贝外另有 50 个胶片拷贝发行，票房 7270 万元人民币，其中上映首周以 4280 万元人民币的成绩夺得当周票房冠军。

　　（3）这个成绩在 2008—2011 年上映的 112 部批买断片中高居第三位（仅次于《敢死队》和《生化危机 4》），同时也超过了 82 部分账片中的 40 部，应当说成绩非常出色。

　　一、后冷战时代的科幻片不必过多地追溯科幻片作为电影类型本身的历史，只须简单指出科幻片的发展伴随着 20 世纪六七十年代应对电视冲击时，美国电影工业做出的自身调整，以及电影技术的高速发展。通过大投入、大制作的“票房炸弹”影片强化影院的观影体验，其中动作、科幻、奇幻成为极为重要的类型，以此带来了电影业的复兴。

　　“新好莱坞”的代表人物库布里克、斯皮尔伯格、乔治·卢卡斯皆是以科幻片扬名天下。冷战终结之后，“好莱坞大片”成为美国文化输出的重要产品，并伴随着新自由主义的胜利渐有一统天下之势。同时需要指出科幻电影这个类型本身具有着明确的意识形态功能。

　　法国学者达尼埃尔·鲁瓦约指出，科幻电影根本就是一个冷战类型，“它把资本主义和共产主义之间的地缘政治冲突搬到了集体的想象之中”。

　　（4）20 世纪五六十年代的科幻电影因此得到极大的发展，如新好莱坞电影的代表作《星球大战》系列电影，其间光明黑暗的二元对立简直就是冷战逻辑的翻版，而“原力”则对应着核力量。更为意味深长的是，正是取自这部系列电影名字的“星球大战”计划成功地使美国在军备竞赛中拖垮了苏联。这一时期的许多科幻电影皆可按图索骥，对号入座。与之并行的则是西欧、苏联、东欧地区的科幻电影，虽不能以类型片一言蔽之（如塔可夫斯基的《潜行者》、《索拉里斯》、彼得·沃特金斯（Peter Watkins）的《战争游戏》（The War Game，1965）、《和平游戏》（Gladiatorerna，1969）等等，但共通之处无疑是冷战的大时代背景。

　　在后冷战的时代，科幻电影要扮演怎样的角色？

　　在经历了一段时期的失语之后，美国科幻电影开始创造和消灭恐怖主义分子，同时仍需要用来消弭前社会主义阵营国家仍然存在的威胁可能。以最新的几部大制作科幻片为例，《变形金刚 3》里仍在明确地引用 / 重述阿波罗计划和“星球大战”（奥尔德林竟然也被纳入这个故事），并将大反派霸天虎们的老巢设在切尔诺贝利的废墟之中 ；《碟中谍 4》里，恐怖分子仍要潜入克里姆林宫盗窃俄罗斯的核弹发射装置，此外用来发动核战争的秘密取自布达佩斯，而必须的通信卫星则是由俄罗斯卖给印度的。苏联这个敌人不复存在之时，仍有大批的核弹等待恐怖分子去偷来威胁美国安全，这在电影中已经发生了太多次。而在“9·11”之后，科幻电影则痛苦地发现，敌人不在远方，而在自己的内部，（5）《变形金刚》系列中有人类间谍，《碟中谍 4》中的恐怖分子则是瑞典裔的科学精英，是以《虎胆龙威 4》里主邓肯·琼斯 ：后冷战时代的独立制片科幻电影文　王垚/Text/Wang Yao提要 ：本文主要考察邓肯·琼斯的两部长片和一部短片作为科幻电影和独立制片电影所体现的类型变奏与“作者”特征，以及相应的市场策略与文化内涵。同时，结合中国内地的产业现状，对（美国）科幻电影的接受进行了分析。

　　关键词 ：邓肯·琼斯 独立制片 科幻电影 后冷战（1）http://boxofficemojo.com/movies/?id=moon09.htm。

　　（2）http://boxofficemojo.com/movies/?id=sourcecode.htm。

　　（3）本文中所有内地票房数据均来自艺恩娱乐网站 http://www.entgroup.cn/。

　　（4）[ 法 ] 达尼埃尔·鲁瓦约《好莱坞》，冯韵文译，商务印书馆 1996 年版，第 131 页。

　　（5）颇具戏剧性的一个例子是，《独立日》（Independence Day，1995）恰好预言 / 预演了“9·11”事件，甚至大楼倒塌时的电视直播机位都与电影如出一辙。

　　Duncan Jones: Indie Sci-Fi Movie in Post-Cold War132角必须通过击穿自己身体的方式来击败敌人，而这个敌人正是美国的科技精英，也是被他攻破的安全网络的设计者。

　　邓肯·琼斯的创作同时身处科幻片和独立制片电影两个脉络之中。如果说《月球》的故事仍保有一定的独立制片气质，《源代码》则毫无意外地因为预算的增加以及更明确的商业诉求，回到了后冷战时代科幻片的故事陈套。不过邓肯·琼斯做到了“新瓶装旧酒”，《源代码》故事展开的方式令人耳目一新，对影片剧情的讨论也一度出现了《盗梦空间》式的盛况，被称为“高智商电影”，这便是成功的独立制片电影 ：在类型化的同时保有充足的新鲜感。

　　二、邓肯·琼斯的“作者”特征邓肯·琼斯的三部影片在叙事上皆有一个共同特征，通过精确控制信息量来邀请 / 要求观众的参与。

　　影片叙事通常从故事的中段开始，而故事和人物背景，以及作为科幻电影最重要的构成部分的“设定”或曰“世界观”，都是随着叙事的展开而逐步交代的。此外，“原始场景”通常被放置在叙事高潮之前，同时也是最后交代的故事背景信息。如《月球》之中，“原始场景”是复制人们发现月球基地已经去世的克隆人的视频日记 ；而《源代码》之中则是科特·史蒂文斯上尉回忆起阿富汗战场上直升机里的场景。而在这之后，故事背景信息交代完成，观众在思考了大约一个小时之后终于恍然大悟，然后可以尽情享受随即到来的叙事高潮和酣畅淋漓的结尾。此外，邓肯·琼斯影片的主角通常是性格执拗的男人，他们在叙事中十分强调自主意志的贯彻，无论面对什么压力和未知。这也带出了某种隐含的文化表述，后文会加以分析。

　　短片《口哨》讲述一个隐居在瑞士的职业杀手，因为在一次暗杀行动中发生意外，误伤一名小女孩而陷入了心理危机，最终他决定前往伦敦拜访被害者的遗孀，却因此而成了组织的下一个目标。影片的科幻设定在于对杀手工作方式的表现，这包括制定周密的计划，通过计算机远程监视，并通过卫星实行远程攻击。

　　比较有趣的是这样的高科技手段仍需现场队友的配合，包括测量风速以及类似传统西部片式的“数步子”校准。影片由杀手的工作和生活两条线索构成交叉剪辑。

　　生活方面着力渲染杀手与妻儿的关系，这也是杀手违抗组织意志的心理动因。这部短片中父子关系这一叙事核心在此后的两部长片中得以深入开掘，同时独立制片的风格，如较为简化的场景和特效的处理、环境的叙事性和表现性作用，也在后来的影片中得以延续。

　　《月球》可称作小成本独立制片的典范作品。故事发生在致力于月球能源的开发的月能公司的月球基地，雇员萨姆·贝尔三年合同期将满，却遇到一起意外事故，醒来之后发现环境有异，陪伴他的智能机器人戈蒂也语焉不详。萨姆呼叫了公司的维修服务，却在事故发生地发现了受伤的另一个自己。两个萨姆意识到自己分别是克隆人 4 号和 5 号，并且被切断了与地球之间的通讯联系。两个克隆人破坏了基地的干扰装置，在戈蒂的帮助下接通了地球的实时通讯，却发现妻子早已去世，而女儿也已长大成人。同时，他们也意识到克隆人只有三年寿命，而这一切都是月能公司追求廉价劳动力的安排。最终萨姆 4 号死去，萨姆 5 号在唤醒萨姆 6 号之后乘坐货物返回舱回到了地球，并揭露了月能公司的这一黑幕。这部影片为人称道的是高难度的表演，全片近乎是萨姆的饰演者萨姆·洛克威尔（Sam Rockwell）的独角戏，大部分场景他同时饰演萨姆 4 号和 5 号。这一精巧的设计和出色的完成使得邓肯·琼斯声名鹊起。影片的月球外景的重力、光效等技术细节也得到了科幻界的一致认可。

　　《源代码》故事则更为复杂。在阿富汗执行任务的美国空军飞行员史蒂文斯上尉突然惊醒，发现自己在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上，而他的身边一位素不相识的女子正在与自己讲话。史蒂文斯发现自己居然是以另一个人的身份存在，正当他迷惑不解的时候，列车上忽然发生爆炸。当他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密闭的太空舱里，女军官古德温正在通过视频和自己对话，并要求自己报告列车上发生的事情。在一次一次的返回列车的过程中，史蒂文斯逐渐了解到自己正在源代码系统执行任务，要求找出炸毁列车的恐怖分子。

　　同时他也逐渐意识到自己已经在战争中死去，大脑则被用来接入这一最新的系统。在反复的尝试和挣扎中，史蒂文斯完成了任务，找出了恐怖分子。同时，他终于联系上了自己的父亲（以另一个人的身份），修复了父子关系。在故事的最后，史蒂文斯说服了古德温将自己重新送回源代码系统，并终止了他大脑的维生装置。而在源代码世界中，他完美地完成了任务，阻止了火车爆炸，并在那里继续着自己的生命。

　　在《源代码》中，史蒂文斯努力寻回自己的记忆，以及一次又一次地回到太空舱的场景很容易使观众想起独立制片界的名作《记忆碎片》（Memento，2000）中“短期记忆丧失症”的设定，这显然是有意为之的互文性写作。同时，《源代码》与《月球》类似，封闭空间成为重要的造型因素（实际上《口哨》中杀手隐居的瑞士小镇也可以视作一个与世隔绝的空间）。邓肯·琼斯的男主角们都在致力于打破这一封闭空间。而在这一自我救赎的过程的同时，修复了家庭关系 ：《月球》中克隆人心心念念的便是“回地球 / 回家”，《源代码》中史蒂文斯在执行任务的同时也致力于联系上自己的父亲，表达他的歉意。此外，身份认同则是另一个隐含的母题，《月球》中的克隆人们，以及《源代码》中“别人的身份”都表明邓肯·琼斯在这一领域的思索。

　　值得称道的是他将这些带有哲学意味的思考融合进类型化的故事之中，使得剧作颇富新意。

　　三、邓肯·琼斯与后冷战的科幻书写《源代码》作为一部后冷战时代反恐题材的科幻片，THE FOREIGN FILMS 外国电影 133片中的恐怖分子仍是来自美国内部，他先炸毁了一辆火车，并威胁要用核弹炸毁芝加哥。不过美国英雄再一次拯救了芝加哥，同时也通过换喻的方式拯救了美国并拯救了世界。影片颇为新颖的变奏之处在于，这一次的英雄史蒂文斯上尉，是一个在阿富汗战争中“已经死去”的人，他的大脑被接入源代码系统，而这一系统是通过列车上死者们大脑中的残留记忆拼贴而成的“场景”，他在其中“扮演”一名乘客，只有八分钟的时间来找出恐怖分子。于是观众可以看到酷似电脑游戏的剧作结构 ：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直到过关为止。

　　更加有趣的是导演在影片结局中设计的噱头 ：源代码世界中的史蒂文斯给处在同一世界中的古德温发了一条短信，希望她帮助“一个叫做史蒂文斯的人”。这形成了酷似《盗梦空间》中两面相对而立的镜子式的无限循环结构——短信里最后一句话“一切都会好的”正是史蒂文斯执行任务时古德温不断向他重复的那句话。这个噱头引发了与《盗梦空间》类似的阐释和解读风潮，同时也明确地联系着《黑客帝国》中关于世界真实性的讨论。

　　当然，可以确定的是，这只是一个吸引观众的噱头而已，《源代码》的剧作结构与红极一时的德国电影《罗拉快跑》非常相似 ：罗拉必须在 20 分钟的时间里找到十万马克来解救男朋友曼尼。这两部电影都酷似电脑游戏，因为“死了可以重来”。《源代码》则更突出了游戏体验 ：源代码系统正如一款游戏，玩家史蒂文斯上尉操作一个游戏人物，与其他的非玩家角色（NPC）们对话并寻找线索。这正是科幻小说中最常见的对未来电脑游戏的描述。作为一部商业影片，无论故事多复杂（实际上也并不复杂），必须的要求是给观众一个清晰的解释。这部电影的科幻内核是源代码系统，而这个设定对于玩过角色扮演类电脑游戏经验的观众不会构成任何的理解障碍。

　　回到对《源代码》科幻内核的探讨上来，戴锦华对《罗拉快跑》的分析（6）同样适用于本片 ：这两部电影通过电脑游戏式的逻辑，试图疗愈的是现实生活中“生命经验不能传递”的伤痛，因为只有在游戏世界里，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才能积累经验。罗拉在两次失败中获得经验，第三次尝试便已经成功，史蒂文斯上尉则要到第九次尝试才有完美结局，这其间，他必须八次承受在源代码程序中死亡的痛苦。而最为悲剧的事实是，在进入源代码程序的间隙，史蒂文斯上尉逐渐了解到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只能靠冰冷的机器来延续虚幻的“生命”。罗拉完成完美结局的成果是男友和自己都安然无恙，附带赌场赢来的十万马克 ；而史蒂文斯上尉最终完成任务，换来的是死亡的权利。尽管片尾导演很人道地给了观众抚慰 ：史蒂文斯上尉在现实世界中成功死去，但他在源代码的“平行世界”中继续扮演着他被赋予的身份，并正在开始一段爱情。

　　这里便涉及到真实世界和赛博空间的关系。在影片的视觉呈现上有两处有趣的设计。其一是史蒂文斯在现实世界中所处的寒冷的密闭空间，根据影片的逻辑，这是由被接入系统的大脑根据“大脑的感知”而想象出来的。而源代码程序是根据所有死者的“记忆碎片”建筑起来的。其二则是到了第八次尝试的时候，史蒂文斯的活动范围便已超越了车站的空间，来到了车站外的停车场。根据设定，严格地说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源代码世界应当不具备如此的延展性，故事应该只发生在列车车厢内和站台上。而同时这又是必须的，否则所谓的“平行世界”结局是不会出现的。于是一个折中的理解则是源代码程序中的赛博空间具有向现实世界的覆盖能力，而这是设计者们也没有意识到的事实，同时也是为影片带来观众可阐释性的原因：他们创造了与现实无差别的“平行世界”。只是在影片中，这个世界仅限于芝加哥，或者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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