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第12期总第2 4 9期外语与外语教学ForeignLanguagesandTheirTeaching2009,№ 12Serial№ 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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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项目:本文是作者主持的湖南省教育厅科学研究项目“英美女性主义科幻小说研究”的阶段性成果(项目编号:07C 606)。

作者简介:叶冬,讲师,博士生,研究方向:美国小说史及英美文学

收稿日期:2009- 09- 30(修改稿)

美国当代女性主义科幻小说研究＊

叶　冬

(湖南师范大学,湖南长沙　 410081;厦门大学,福建厦门　 361005)

　　摘　要:科幻文学与女性主义在20世纪六七十年代,互相结合产生了女性主义科幻小说的创作高峰。以厄休拉·勒奎恩、

乔安娜·拉斯和小詹姆斯·蒂普特瑞为代表的美国当代女性主义科幻作家以科幻小说作为“思想实验”场地,展现对性别关

系、女性意识和女性生存状态的思考。女性主义科幻小说主张女性本体意识,解构以父权制为代表的逻格斯中心主义,科幻小

说是女性主义的必然结盟,也是后现代主义历史语境下的时代产物。

关键词:科幻小说;女性主义;女性主义科幻小说;性别

AnAnalysisofAmericanContemporaryFeministScienceFiction

YE Dong

(HunanNormalUniversity,Changsha 410081;XiamenUniversity,Xiamen 361005)

Abstract:Sciencefictionandfeminism jobreedfeministsciencefiction,whichcomestoitsprimein 1960sand 1970s.Contemporaryfeministsf

writersintheU.S,withUrsulaK.LeGuin,JoannaRussandJamesTiptreeJr.astherepresentatives,offertheirstudyongenderrelationship,femalecon-

sciousnessandsurvivalinthe“thought-experiment”fieldofsciencefiction.Feministsciencefiction,withitsassertionoffemaleontologicalconsciousness

anddeconstructionofphallogocentricism,revealsthenaturalallyofsciencefictionandfeminism.Itistheproductofepochinthepostmodernistcontext.

KeyW ords:sciencefiction;feminism;feministsciencefiction;gender

中图分类号:I06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4- 6038(2009)12- 0039- 03

　　

1.引言

科幻小说作为一种特定文类的立足是19世纪的事,而science

fiction的命名则直到20世纪才由雨果·根斯巴克(HugoGensback)

确立下来。目前普遍的共识是将玛丽·雪莱的《弗兰肯斯坦》作为真

正意义上科幻小说的开山之作,并从19世纪到20世纪初逐渐由儒

勒·凡尔纳、威尔斯等人确立了“太空探险”、“外星生命”、“未来战

争”等特征化和标志性的主题后,终于在20世纪二三十年代迎来了

它的逐渐兴盛。这时,雨果·根斯巴克和约翰·坎贝尔(John

Campell)在先后创立或主持的科幻小说杂志《奇异的故事》(Amazing

Stories)和《惊人的科幻小说》(AstoundingScienceFiction)上刊登了大

量的科幻作品,不仅在培养了科幻小说的读者群体,而且大批科幻作

家的出现和作品的日臻成熟也昭示着科幻小说的“黄金时代”的到

来。在经历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后的短暂沉寂后,科幻小说以“新浪

潮运动”迎来了它的“回归”和重大转变。作家们从热衷于科学发明

和技术创新的想像与展望中抽身出来,更多地关注现实世界所存在

的问题,这种所谓的“软科幻小说”往往不在意所设置背景在科学发

展上的可能性,只求在一个完全不受现实条件束缚的想像世界里思

索和探寻人类所面临的或永恒的问题。值得关注的是,20世纪六七

十年代,大批女性作家进入到这个男性占统治地位的文学领域,并形

成女性主义科幻小说创作的一个高峰。

女性主义与科幻小说的结盟并非偶然。 19世纪西方妇女解放运

动的自觉兴起成为女权主义的真正开端,到20世纪20年代形成女权

运动第一次浪潮,女性从家庭走向社会,为争取与男人在政治、经济、

社会生活中的平等权利而斗争;20世纪六七十年代随着黑人民权运

动、反战运动等各种文化运动的高涨,女权主义运动掀起了第二波高

潮。这一时期,女性主义者注重社会性属的考察,分析性属所造成的

差异,认为“父权制的男性沙文主义”是男性对女性的最基本最普遍

最不合理的政治形式,希望女性与整个人类联合起来推翻父权制的

统治。(参见李燕,2006:2)

20世纪60年代是文化史上的一个分水岭。随着西方社会进入

后工业阶段,现代西方文化也经历了一次次裂变,世界各地的文化运

动风起云涌,各种文化现象和理论流派互相冲击碰撞。正如《伊甸园

之门》(GatesofEden)的中译本序言中所说:“在美国,20世纪60年

代并不是严格按照年代划分的,而是一个从50年代后期一直延续到

70年代的时期,在此时期内,发生了被大肆宣扬(也许是过分宣扬)

的政治和文化运动,这些运动使一个早已经变化众多的美国社会(在

地区、种族、阶级和宗教特征等方面)产生极化与分裂,归结在于是否

可能和应该在政府的内外政策以及文化和个人领域中进行根本的变

革。”(引自赫尔方,1985:i)也是在这一时期,新技术的发展日新月

DOI:10.13458/j.cnki.flatt.000100　第12期叶　冬　美国当代女性主义科幻小说研究· 40　　　 ·　

异,各种新兴学科层出不穷,世界的飞速变化让人们的想像力插上腾

飞的翅膀。而随着大众媒介的发展,电影电视逐渐成为人们生活必

不可少的组成部分,人们也更需要多种形式的娱乐来一扫战争阴霾,

重建生活的信心。科幻作品在形式上不再局限于杂志连载,更多的

科幻小说和科幻题材的影视作品使得科幻文学领域一下子被无尽延

伸。它无疑提供了一种绝佳的题材,因为可以摆脱现实题材的许多

束缚,得以在一个更彻底的层面上无拘无束地探讨诸如生、死、欲望、

感情等亘古永恒的话题。在这些话题中,对两性关系和性别问题的

关注格外引人注目,不管是否被标注为女性主义者,以科幻小说作为

思考性别差异及其影响的实验场却是许多女作家的共同选择。下文

将评析美国当代女性主义科幻小说中三位最具代表性的人物———厄

休拉·勒奎恩(UrsulaK.LeGuin)、乔安娜·拉斯(JoannaRuss)和小

詹姆斯·蒂普特瑞(JamesTiptreeJr.),以及由她们的作品所共同构

成的女性主义科幻小说的三维空间。

2.性别消融,阴阳合一

厄休拉·勒奎恩(UrsulaK.LeGuin)是当代公认的科幻大师。

其代表作之一《黑暗的左手》(TheLeftHandofDarkness)(2000)虚构

了一个叫“冬星”的星球,那里终年积雪,生活其中的人们都是“雌雄

同体”的。他们平日里没有性别区分,每隔20来天进入一种生理周

期,进而导致生理上向男性或女性转化,从而完成交配,生理期结束

后又回复到原性状态。重要的是:在性周期内,双方向两性的分别转

化是随机和偶然的,谁也无法控制或预料在每一个周期自己承担的

将是哪一种性别角色,也就是说,一个人的一生中既可能做父亲也可

能做母亲。

勒奎恩建构这样一个世界的目的是想探讨人类的根本问题之

一———性别问题,而她对性别问题思考的前提就是消解两性之别。

她希望“在人生和社会中定义、理解性性别的意义”(LeGuin,1988:

8),并说“我消灭性别,就是为了看看还剩下些什么。不管怎样,总该

剩有人。这将有助于定义男人和女人共同分享的领域”(LeGuin,

1988:9)。她关注的重点在于性别矛盾究竟是不是人类社会的根本

矛盾所在,因为摒除了种族、民族、阶级、文化等各种差异以后,人类

最核心的区别就是两性的区别。生理区别自然引发出心理、情感、认

识、价值观等诸多方面的不同,两性间不可避免的征服与被征服、争

夺与被争夺、占有与被占有的关系又导致了人类社会结构和发展模

式的现状。而“冬星人”的雌雄同体生理特点则从根本上消除了男女

之间的差异,性不再成为固定特质,两性之间可以互相转换,当然也

就不存在为争夺繁衍生息而产生的对女性、土地和其他自然资源甚

至是我们居住的这个星球的强占。

勒奎恩理想的两性关系是“平衡”与“交融”,这与她深受中国道

家思想影响有关。她从十四岁开始研习道家学说,历经近40载,在

1997年出版了自己翻译的《道德经》。她在《黑暗的左手》(LeGuin,

2000:267)中解释了太极图和阴阳调和的含义:“我在圆圈里画了双

曲线,然后将图形中阴的部分涂黑”,并进一步解释说:“这就是阴阳。

黑暗是光明的左手… …光明,黑暗。害怕,勇气。寒冷,温暖。雌性,

雄性… …二和一。”道家思想的“阴阳调和”、“对立转化”、“互生有

无”等基点让勒奎恩认识到:如果人们是社会性的“雌雄同体”,如果

男人与女人在社会角色、法律、经济、自由、责任、自尊等各方面做到完

全真正的平等,那么这个社会就会焕然一新了(LeGuin,1988:16)。勒

奎恩构建的“冬星”社会在一定程度上呼应了美国女权运动领袖斯坦

顿在《妇女的圣经》中提出的观点:按照人类学理论,人类社会在经历

了母权制和父权制后将出现一个雌雄同体的时代,男女两性平等地统

治社会。她预言这个社会“即将来临”。(转自多诺万,2003:55- 56)

3.消解男性,重塑社会

乔安娜·拉斯塑造的阿利克斯系列故事中的女主人公阿利克斯

被认为是科幻文学史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女性主义形象(Clare-

son,1990:258),但拉斯引起巨大轰动和争议的作品是她的代表作

《雌性男人》(TheFemaleMan),故事主角是来自不同时空的四个女

性。这四个名字都以J开头的女性人物其实也可以看成是女性的四

种生存状态,或是作者心中女性生存与发展的四个阶段。她们中的

珍妮(Jeannine)生活在“过去”传统的父权制社会,那里没有第二次世

界大战,一直处于经济大萧条期,婚姻是这个世界里女人唯一的出

路。与作者同名的乔安娜(Joanna)生活在“现在”,具有独立人格、自

我意识和反抗精神,但仍然受到性别歧视和不公正的待遇。而杰尔

(Jael)和简妮特(Janet)则分别来自“未来”世界。杰尔的世界里男性

和女性正处于斗争状态,她痛恨性别歧视,仇恨男人,致力于通过暴

力手段与男性抗争;而简妮特的世界则是理想的“乌托邦”,所有男人

全都死于大瘟疫,没有了性别之分,女性得到彻底解放。

《雌性男人》在1969年就已完稿,但1975年才正式出版。而在

此之前,与《雌性男人》一脉相承,以其主人公简妮特和她生活的纯女

性乌托邦“怀勒维”为中心创作的短篇小说《改变之时》已于1972年

荣获星云奖最佳短篇小说奖和全美科幻小说家奖,并被收录进诺顿

妇女文学选集。杰尔的两性交战的世界和简妮特的“理想女儿国”是

社会未来发展的两个阶段,充分体现了激进女性主义的基本主张:个

人即政治;父权制,或男性统治是妇女受压迫的根源;妇女应当认识

到她们是一个屈从的阶级或等级,应联合起来投入到与她们的压迫

者———男人———的斗争中去;男性和女性本质上是有差别的,他们拥

有不同的风格和文化,而女性的风格必须成为任何未来社会的基础

(多诺万,2003:197)。拉斯在科幻作品中以将男性赶尽杀绝的形式

完全颠覆异性恋,并以科技发展未来可能性的笔调来阐述女性靠单

性生殖达到繁衍后代,的确走在女权运动的先锋位置上。

露丝·伊丽格瑞(LuceIrigaray)认为,应当建立一种不同于父权

象征/语言秩序的女性话语,“扔掉阳物中心主义、阳物统治制度,使

它脱离锚地,以便把男性交给他自己的语言,为一种不同的语言开辟

可能性”(伊丽格瑞,2000:230)。而激进女性主义认为异性恋主义是

一种强制性的性政治,“女人本质上不同于男人,她们的文化行为、经

历、历史阶段和价值体系同占据主导地位的父权文化对立”(参见多

诺万,2003:230)。《雌性男人》继承了女性乌托邦文学的创作传统,

一方面着力打造一个只属于女性的未来史,另一方面将语言作为“摧

毁性别概念的最终武器”(Cortiel,2000:221)。小说中宇宙时空的交

错穿插,人物关系的重叠变幻,叙述顺序的任意排列,评论话语的零

乱组合等后现代叙述策略的采用不但给读者带来一定的阅读“陌生

化”和“疏离感”,也映证了女性焦虑的、压抑的生存状态和伊丽格瑞

所述的女性所特有的触摸式的(感性的)、同步性的(流动的)和可包

容的(多元的)话语特征。《雌性男人》从内容到形式上都是女性主

义科幻小说的典范。· 41　　　 ·外语与外语教学2009年　

4.异性异类,异质人生

厄休拉·勒奎恩和乔安娜·拉斯两位作家现在仍致力于文学创

作,近年来不断有新作问世。但小詹姆斯·蒂普特瑞却以自己传奇

的一生在科幻文学史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烙印。以其名字命名的年度

文学创作奖“小詹姆斯·蒂普特瑞纪念奖”专门用于表彰探索性别关

系和性别角色的科幻作品,勒奎恩和拉斯都曾是该奖项的得主。小

詹姆斯·蒂普特瑞(Tiptree,J.Jr.)的代表作之一是《男人看不见的女

人》(TheWomenMenDon?tSee)(1973)。小说以第一人称视角描写

“我”与帕森斯母女搭乘飞机,途中因事故而迫降在沙洲上,尽管她们

也表现出某种冷静和勇敢,但在“我”眼里,她们只不过是被动的“物

化”目标。帕森斯夫人和“我”去找淡水,故意让女儿与飞行员单独留

下,以期受孕而获取他优秀的玛雅人基因。故事的最后,他们遭遇了

外星人,在“我”的瞠目结舌中,帕森斯母女请求外星人将她们带离地

球。

小说具有强烈的反讽色彩。首先,小说表面上是以“我”为中心

的叙事,帕森斯母女是被观察的对象。其实,她们才是选择者和操纵

者,一切都在帕森斯夫人的精心安排下发生的。女性成为中心者、主

导者,男性则变成了被动的、隐性的。小说中多次详细描写“我”眼

中飞行员的英俊外貌,其实这正是帕森斯母女选择猎取男性的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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