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这些优点仍是不够的。
因为伟大作品的背后,是作者所拥有一颗伟大的心,其为文之用心,是致力于人性美和崇高的表现,致力于对人类所拥有文化和人格尊严的表现。
《尘埃落定》在时风运转之下,在一种奇特的多方合谋中由一部无人问津的作品,短短数年间地被炒作为中国文学的“当代经典”,参与者如同戏台上的演员,热情投入,卖力演出,和观众一起创造了当代中国的一个“文学神话”。
但当时间流逝,那过度的热情终将冷却,如同浮云散去,展现在人们眼前的,是辽阔、湛蓝、静谧、永恒的天空。■【注释】①《当代》1998 年第2 期。
②关于阿来可获诺贝尔文学将的说法来自作家柳建伟。
(2000 年10 月25 日)《四川青年报》以《作家柳建伟称 阿来有望凭〈尘埃落定〉夺诺贝尔奖》为题发表过报道。
③《中华读书报》2003 年9月4日报道:“据了解,‘语文新课标必读丛书’几乎囊括了中外现当代文学史上的经典著作,有鲁迅、老舍、冰心、茅盾、巴金等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的名家名作,有杨绛先生的译著《堂吉诃德》、已故诗人陈敬容先生的译著《巴黎圣母院》、朱生豪先生的译著《哈姆莱特》等。
而阿来获茅盾文学奖的长篇小说《尘埃落定》则成了惟一入选的当代经典。
”④亚辰:《一本神秘的书》,载《南方周末》2000 年10 月19 日。
⑤[德]斯宾格勒:《西方的没落》,陈晓林译,黑龙江教育出版社 1988 年版;[英]罗素:《中国问题》,秦悦译,学林出版社 1996 年版;[法]若泽·弗雷什:《中国不笑,世界会哭》,王忠菊译,人民日报出版社 2008 年版。
⑥四川省编辑组,《中国少数民族社会历史调查资料丛书》修订编辑委员会编:《四川省阿坝州藏族社会历史调查》,217 页,民族出版社2009 年版。“堪布”,即寺内主持之意。
⑦阿来:《尘埃落定》,239—240 页,人民文学出版社2001 年版。
⑧刘勰:《文心雕龙·序志》。
⑨马长寿:《马长寿民族学论集》,163 页,人民出版社2003 年版。
⑩李鸿然:《中国当代少数民族文学史论》(下),694 页,云南教育出版社 2004 年版。
輥輯訛杜维运:《史学方法论》,226—227 页,北京大学出版社 2006 年版。
輥輰訛钱穆:《中国历史精神》,6—7页,东大图书公司1981年版。
(马卫华,四川大学文学人类学研究所博士生,广西民族大学文学院副教授)权力的崩塌———浅析《科幻文学论纲》星 河11968年,“新浪潮”科幻运动的旗手之一、英国科幻大师布莱恩·奥尔迪斯那极负盛名同时又晦涩难懂的新作《论可能性A的报告》面世之日,正是后来席卷欧洲的法国“五月风暴”轰轰烈烈兴起之时。
在这条极具革命性的颠覆权威话语体系的进军之路上,另外一种谁都未曾预见的“可能性”出现了。
传统意义上的知识分子惊讶地发现,原本充当社会良心并有义务向公众宣讲真理的他们,突然在一夜之间失去了存在价值。
公众开始自行发现真理,自己表达诉求,直面权威话语体系,而不再需要一个充当中介的教化者与代言人。
直到这时知识分子才悲哀地发现,原来知识与权力本就是一体的,它们本就具有一种相互捆绑牢不可破的共生关系。“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无论从建构还是传播的角度,知识始终都依附于权力,这是福柯权力哲学的基本思想。
因而权力对于文化领域各种价值判断的深刻影响,自然也难以拒绝。
所以吴岩在《科幻文学论纲》①开篇即试图提出权力分析的模板,极力强调权力对中国科幻文学的巨大影响,并列举出诸多无可辩驳的历史例证,在我看来无疑是正确的,但却是无需刻意强调的。
因为这样做只能诠释历绿色批评/127DOI:10.14065/j.cnki.nfwt.2012.03.007南方文坛2012.Southern Cultural Forum3史,却很难解读现实。
当今真正影响中国科幻文学发展的因素,并非来自传统意义的权力。假如非要将这种影响置于权力的语境之下,那么权力只能来自民间。
这是第一个需要商榷的地方,但暂且搁置,先谈作为该书中心的“作者簇”分析。
2首先值得肯定的是,这种分析方法颇具建设性的新意。
此前大多数科幻理论著述,不是以文化背景为基础进行概括性综述(一般见于不了解科幻者),就是以时间为序列的编年史考证(一般见于极了解科幻者),但这两种方式都不具备文学批评的价值。
更为认真细致的研究,又大多先对题材划分类别,然后给予适当的文化剖析。
这种数度简单重复的结果,无外乎拆解出诸多的文化符号意义,并在客观上告知读者,某个你以为极为新颖的科幻构思,其实在历史上早被无数次动情书写。
除此之外,就只能详析作者———因为很难去分析读者。
以往的分析,或以时代、国别及社会背景来分类,或以具体作者为研究对象,难免失之笼统或偏重个案。
而在《科幻文学论纲》中,作者选取介于宏观与微观之间的视角,将科幻作家群体划分为四个不同的类群(簇),并撷取各自不同的人生轨迹及重点作品予以详析,最终科幻文学被视为另类的深层原因。这种全新的考察视角,在客观上带来了一种全新的组织规划方案。
但具体衡量这种划分,考察它的实际意义,仍感到有诸多缺憾。
事实上有些明确的划分,未必能够描述问题的本质。
就好比我们做如下定义:北京师范大学内的所有物体,可划分为:所有运动的生物,所有运动的非生物,所有静止的非生物。
这三项已涵盖了这一区域的所有物体,但它们并不足以描述这里是一所高等学府的真实情况。
由此可见,一个正确无误的划分,未必就能准确真实地描述客体。
上述比喻看似有近乎苛求的不妥之处,但只是为了说明问题,并不直接指向作者的四种作家簇划分方式。
而具体到作者划分的作家簇中,“大男孩作家”和“女性作家”,与“底层/ 边缘作家”和“全球化落伍者作家”,似乎并不完全在同样一个讨论层面上,借用工程语言来描述:没有位于同一水平面,具有一定高差。
但不管怎样,这是一种崭新的尝试。
所以以下就以这种划分为基础进行考察与讨论。
3感觉“女性作家”这一以性别来划分的作家簇并不纯粹,其中蕴涵有几种不同的创作状态。
考察作者所举的几个例子,可以明显看出这样一个特征,那就是科幻文学之于女性,完全是女权主义的一种宣泄和释放(有时甚至相当极端),这种创作恰恰是为了反抗男权话语而为之的。
假如作者使用的是“女性主义作家簇”,我就不会多说什么了。
因为在词源上,我们所谓的“女性主义”与“女权主义”应该是相同的。
而现在作者使用的是“女性作家”的概念,仅以第一性征来划分,就觉得有商榷的必要。
玛丽·雪莱总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尤其是其母被冠以“最早的女权主义者”这样一个光环。
无论她在《弗兰肯斯坦》前半部分做了怎样柔情的描述,都在后半部分里彻底撕破了这温情脉脉的面纱。
也许作者曾试图在男性话语霸权中苟且偷生,但终究还是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压抑。
解决的办法只有两个———投降,或共同毁灭;胜利在她们看来是一种无法企及的梦想,她们只能采取极端的方式来表明这种对抗态度。
不要说她们还有期望,正是因为“她们在男权世界的边缘,期望着跟这个世界讨价还价。
她们带着诚挚的梦想,带着尽可能多的容忍向这个世界妥协,但是,她们的生活仍然不尽人意”(第62页),所以作家才不得不通过梦想来弥补这种不足;而且即便是在梦想中,本着一种现实主义态度,还是构造了一个共同毁灭而非皆大欢喜的结局。
这是玛丽的无力,也是女权主义的无奈。
这不是胜利,这是极度的悲哀;假如说毁灭就算胜利,那我们还不如为制造“9·11”恐怖袭击的垃圾们叫好呢。
所以,就算玛丽继续了其母的女权主义血脉,仍是一个彻底的失败者。
这种失败,让她在作品中(所幸不是生活中)走向文明与理性的反面。“科幻不一定是张扬理性的,反而可能是张扬感性的。”(第60页)———这话用在这里倒是恰如其分。
厄休拉·勒古恩是另一个典型的例子。无论她的故事以怎样的方式叙述,只要构造出一个“雌雄同体”的无性社会,就等于为自己打上了女性乌托邦的标签。
这是一种隐性的投降,以调和的姿态试图与男性携手共建文明———但是,男性对此根本不屑一顾!
“女性主义批评家菲廷将这期间的一系列变化总结为:早期的女性主义强调女人跟男人平等,接下来,强调女人胜于男人,而发展到勒古恩所在的20世纪60年代末 70 年代初,所有这些前期激进主义的态度也消失了。
”(第66 页)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变化?恰恰是因为女性作家对此实在无力改变,因此不得不转而寻求一种无性社会,以此逃避聊以慰藉。
这不是“一种文学的理想境界”(第65页),而是一种女性的无奈渴望。
后现代主义祖师詹姆逊的评价,无128外乎是告诉大家,勒古恩所构造的显然是一个现代乌托邦。“在工业化社会中,个人受到摧残的表现就是欲望得不到满足,个人内心的欲望永远是被压抑,受到摧残,但同时,正因为有这种社会对人的摧残,便普遍地存在着乌托邦式的冲动,乌托邦式的对整个世界的幻想性改变。”(弗雷德里克·詹姆逊:《后现代主义与文化理论》,149页,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1987年版)而只有面对复杂经济社会无力改变的人们,才会退缩逃避进这样一个简单化的概念中。
需要补充的是,无性社会始终被认为是一种缺乏发展动力的社会,至少在当下的技术水平看来的确如此。
所以以技术模糊性别属性的“赛伯格”(cyborg),便成了女权主义最后的呼号。
她们幻想技术的进步能够改变人类的动物本性,而这依旧是乌托邦的一个隐蔽变体。
纵观女性作家所尝试的科幻创作,要么被碰得头破血流(如该书作者所描述),要么向男性话语投诚(或者完全按照男性话语叙述),要么不是经典意义上的科幻。
这其中,属于科幻范畴的,第一种和第二种前半段是“女权主义科幻”和“失败的女权主义科幻”,第二种后半段仅仅是“中性科幻”。
所以“女性作家簇”被称为“女权主义作家簇”应该更为准确。
4假如说“女性作家”的概念稍显模糊,那么“大男孩作家”的概念则更显扑朔迷离。
一个相当重要的原因是,后者不应被视为一个静态概念,因为这些作家尚处于一种向前迈步的动态之中。
所谓“大男孩”,实在不是一个完成的进化形态,而是一种待定的中间状态。
事实上任何一种文学体裁的创作,其创作者都始自这种状态(类比诗歌应该最为典型),而随着作者心态的逐渐成熟,要么长大成人,要么放弃这种理想化的写意描述而回归写实。
假如试图对不成熟的创作进行“成熟”地分析,那么文学史上遍地都是可供捡拾的夭折尸体。
不过具体到科幻文学,则经常会出现缺乏激励作家成长的土壤的情形。
写实主义被视为科幻文学的边界,试图逾越界限或者仅仅是试探边缘都会遭到常规受众的无情嘲弄。
在这里,读者的影响起到了相当巨大的作用。“读者则很受限制:我们不是在同‘大众’而是在跟年轻人交流,他们对于故事的科学或心理的真实性要求不高,而且由于年龄的关系,对作者们缺乏深层次的想象力还不至于十分愤怒。”(让·加泰尼奥:《我知道什么·科幻小说》,19页,商务印书馆1998年版)读者的强力影响,要求作者被迫了解与适应。
而整个社会愈演愈烈的童年化倾向,又急剧加速了这种影响。
就凡尔纳、根斯巴克抑或阿西莫夫而言,关注科学本身并没有什么不妥。
尽管科学主义者当中充斥“大男孩”(参考《生活大爆炸》中的谢尔顿及其他),但并非所有的“大男孩”都是科学主义者。
克拉克与上述作家不尽相同,科学之于他已不再是“大男孩”的玩具而近乎现代宗教———尽管这种虔诚并没有在其作品中被简单地表现出来。甚至在所谓“大男孩”的科幻作品中所流露出来的乐观主义态度,也并不违反浪漫主义文学的原则。
然而对人物的苍白描写,则成为这类科幻作家被屡屡诟病的原因之一。
承认也好,无视和反驳也好,事实客观存在。
技巧欠缺不应成为心理年龄尚未成熟的辩解。
如果仅以“科幻文学已经使自己远远地离开了主流文学……的核心领地”(第176页)来说事,颠覆性地修改人物描写的基本特征,那还不如直接承认科幻小说不是小说。
事实上,在经典评价体系中,科幻文学一直被视为另类,很大程度上不是源于它的关注对象,而是基于其文学技巧的欠缺。
而科幻作品的良莠不齐及其更多原因,又让相当优秀的科幻作家无力反驳,同时感到出奇的愤怒。但是,正如目的的崇高并不能证明手段的正义,同理,主题的伟大并不能掩盖技巧的不足。
庸人自扰式的自负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就这个意义来说,我认可“大男孩”的心性,却不认可因“大男孩”心性而造就的作品属性。
与其说是“大男孩作家簇”,毋宁说是“所有作家的青春性阶段”。
在本节的最后,就算是为了应景和好玩吧,让我们顺便欣赏一位“大男孩”的准科幻作品片段———人类在太空中漫游,感到头晕。
庞大的宇航费预算难以为继。人类登上了月球,却一无所获。两位宇航员揭露,学者们所说的月球表面有江河、海洋完全是无稽之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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