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从电影审美心理的不同层面入手,梳理太空科幻电影这一科幻电影亚类型的审美渊源。太空科幻电影不仅对电影观众(尤其近年来对中国观众)具有不同层面的吸引力,而且它在影像、叙事和主题理念上继承、发展和变异了\\\'崇高\\\'这一重要的审美范畴,使它既具有重要的美学意义,又承载着深刻的人类学主体性内涵。
太空科幻电影审美心理探源文
侯军
关键词 :太空科幻电影 崇高 人类学主体性 双重奇观
洞“”相对论“, 并对影片的故事、人物、主题予以深入探讨,一部科幻电影产生偌大的”衍生“社会反响,真是前所未见。笔者无意在有限篇幅内讲述全部太空科幻电影的发展史,然而鉴于这一科幻亚类型的受欢迎程度与广泛影响力,笔者认为很有必要从审美心理角度探讨太空电影大受欢迎的原因,进而梳理一下太空电影艺术魅力的美学渊源。
之一
太空科幻电影在故事、人物、视听呈现上都超离日常生活,把观众带进广大无垠的宇宙,任想象力飞驰翱翔,进入超凡莫测的境域,对处于日常生活压力下的观众来说,既是心理释放,也是精神补偿。斯皮尔伯格执导的《第三类接触》(Close Encounters of the Third Kind,1977)或许不算纯粹的太空科幻电影,然而影片把厌倦日常人生、向往另一世界的心理状态表现得相当生动透彻 :影片在展现日常生活时,以黑色幽默的手法(视觉形象的杂乱、声音形象的嘈杂)夸张地表现家庭的吵闹、无聊、沉重、乏味,痴迷 UFO 的男主角越来越不被”现实“所接纳,正是为”飞向太空“做心理铺垫。当影片在结尾高潮处展现外星人飞碟母舰的庞大、壮丽、辉煌时,现场众多地球人惊叹崇敬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在”朝圣“。编导巧妙运用多个视觉母题(visual motif,UFO 的色彩线索与魔鬼塔造型线索)和音乐母题(musical motif,五个单音构成的奇特旋律)的铺设与汇聚,同时化用《圣经》的”拣选“主题,使束缚于日常生活的小人物应外星人之挑选和邀请的旅程升华为一趟惊险刺激、悬念丛生的”朝圣之旅“。揆诸太空科幻电影,不难看出,许多太空旅行的描写和渲染(如《2001 :太空漫游》《星际迷航 :无限太空》《接触未来》《星际穿越》)都具有离开现实家园和熟悉的生活环境,前往遥远的宇宙异域”朝圣“的意味。
之二
太空科幻电影在视听和叙事上尽情展现宇宙的无限性和时空的吊诡性(paradox of time and space,以时空”相对论“为代表),既满足观众渴望去了解和认识宇宙的心理,又能激发观众去思考人类在宇宙中存在的意义。宇宙的广阔无限,令人类对外太空好奇不已,在好奇心背后,隐藏着人类渴望在广大宇宙中理解自身所处位置以及反思人类生存意义的动机。太空,成为人类思考自身存在意义的宽广参照系,越是探索宇宙中的未知事物,越能够帮助人类摆脱封闭而自负的”(极端)人类中心主义“;越是认识到人类在宇宙中的渺小,越是能理解人类存在的珍贵并觉悟到更深刻的生活意义,使人在谦卑和敬畏中行事为人。在电影《接触未来》(Contact,1997)中,女科学家艾莉(朱迪·福斯特饰)亲身经历了一次超时空的穿越之旅。在旁观者看来,她所在的飞船哪里都没有去,直接坠入大海,她自己却经历到 18 个小时的织女星之旅。在影片末尾的调查听证会上,面对他人的刁难,作为一名科学家,艾莉承认自己的经历既缺乏实物证据也难以做科学解释,但她诚恳地告诉人们,在浩瀚的宇宙中,在人类已知的领域之外,还有更为广博深邃的世界和更高级的智慧存在着,这一点意义非凡。
《接触未来》的重要创意在于,影片对外星智慧的表现方式不是展现外星人的本来面目,而是外星人根据地球人所能够理解并感到亲切的形象”显现“自己并与人类交流,这就从另外一个角度显示出外星人的智慧不但高出人类的想象,而且对人类的本性非常了解。这一构思其实借用了基督教神学中的”俯就“原理——神根据人所能理解的方式”启示“自己,而最完美的启示方式,也即”特殊启示“的巅峰, 就是”三位一体“中的圣子” 道 成 肉 身 “(Incarnation, the Word became flesh)、”神在肉身显现“(God appeared in a body),神为了让人更直接、更完整地认识自己,就取了人性,成为人,生活在人们中间。再有,本片虽然是太空科幻电影的经典之一,但是影片中真正直接表现太空旅行的段落并不很长,而是借鉴”相对论“的原理,以极其吊诡的方式(paradoxically)展现时空的相对性,客观时间 A 的数秒钟等于女主角外太空旅行的客观时间 B 的 18 个小时,截然不同、差距甚远的两个时间都是客观存在,但客观时间 B 除了当事人之外,旁人无法直接经历。采用此种创意一方面形象地呈现了时空”相对论“的假设,另一方面也帮助制作者放开手脚去打造跨时空旅行的视听特效,当然,这部分特效的设计仍明显受到《2001 :太空漫游》的超时空旅行片段的启发。
之三
太空科幻电影往往在尖端科技基础上展开想象,探索和拓展人们”已知“与”未知“的界限,观众一方面可以从影片中学到不少科学知识,一方面又能超越已知科学的界限,想象和体验更为深远奥妙的智慧和哲理,既满足观众的知性需求,又能充实观众的直觉和想象(太空科幻电影多数属于”硬科幻“电影,不仅科技含量高,而且有较为严谨的科学依据,以太空高科技奇观为卖点,如《火星任务》《地心引力》等)。对宇宙万物以及人类自身,我们总是好奇的 :我们已经认识些什么,还有什么是我们尚未知道的?在”已知“和”未知“之间,或者在”能知“和”不能知“之间,是否具有一条截然分明、永远不变的界限?在哲学上,这些问题属于认识论——当年康德就是藉着区分”现象“和”物自身“而建立了德国古典哲学的认识论体系,人只能认识”现象“而不能认识”物自身“,从而为人类的认识留下一片超然而奥秘的领域。同时,这些问题也是人类内心深处一直存留的疑问,属于人类的一种本体性的实存现象——人,往往是因为不断发问而彰显出人之为人的独特而珍贵的本质,正所谓”我问故我在“。众多经典的太空科幻电影都在”已知“和”未知“的交界处做文章,甚至影片的深刻主旨就在此界限之处,透过”已知“探寻”未知“、感受”未知“、想象”未知“、思考”未知“,乃是这类电影的迷人之处。以下是《星际穿越》的一段感人至深的对话,男主角库珀和女科学家布兰德为他们的下一个飞行目标而争执,库珀坚持前往曼恩博士所在的星球,布兰德则强烈建议前往自己的恋人埃德蒙德博士所在的星球;库珀认为科学家应该依据科学和理智做选择,布兰德却直觉地洞察到已知科学的有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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