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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报/ 2 0 0 0年/ 1 2月/ 0 2日/第0 0 3版/

多么美丽　　又多么肤浅

—— 9 0年代以来科幻电影印象

索亚斌

前不久,美国一家网站的年度评选当中,由著名导演德·帕尔玛执导,旨在探求人类起源的《火星任务》因为“情节

沉闷,节奏缓慢”而名列十大烂片之首,而与此同时,另一部同样以火星探险为题材,包含大量惊险、恐怖、打斗场面的

影片《红色星球》还正在电影院里大卖特卖,这一不无讽刺意味的对比,从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当下大众对科幻片的认同取

向:重视听效果,轻故事情节,重表象轻内涵。其实这也可以说是整个九十年代以来的科幻片发展的重要特征。

末日景象纷繁而至

也许是世纪末灰色心理的作祟,九十年代的科幻片整体上悲观论占绝对优势。缺少了当年《 2 0 0 1:漫游太空》(

1 9 6 8年)式的豪迈,也鲜见了《E·T》(1 9 8 2年)式的童趣纯真,人类的未来一片愁云惨雾,丝毫看不到和平

富足的景象,城市荒芜,洪水肆虐,统治残暴,外星人入侵,怪兽横行,天崩地裂,种种末日景象纷繁而至。1 9 9 0年

由保罗·沃霍艾文执导的《全面回忆》(又译《宇宙威龙》)拉开了这场黑色表演的序幕。这恰好也是一部关于火星题材

的影片,阿诺德·施瓦辛格扮演的超级英雄不得不领导火星移民,与贪婪暴虐的统治者斗争,这统治者不是什么君王,而

是“跨星球公司”的总裁。其后的三集《机器警察》(《铁甲威龙》)系列在主题上与其类似,恶势力的真正头目是操纵

了国家机器的大公司,这也是对高度商业化社会体制的一个讽刺,但却缺乏力度。史泰龙主演的《特警判官》和《越空狂

龙》亦题材相近。在《邮差》(1 9 9 7年)和《逃出洛杉矶》(1 9 9 6年)里,世界是一片灾难后的废墟,不过这还

不是最糟的,《未来水世界》(1 9 9 5年)中已经干脆看不到陆地,人们只能活在一片汪洋之上,连人死后的尸体都要

回收制造土壤。《迷失太空》里2 2世纪的人已经不得不寻找新的星球居住。

外星敌对影片

在涉及到外星人的题材中,敌对论压倒了和平论,外星生命危害人类的方式千奇百怪,花样繁多。《地球战场》(2

0 0 0年)中,人类成了高大强壮的外星人的奴隶,整日辛苦劳作。动画片《冰冻星球》(2 0 0 0年)仅仅开场五分钟

,地球就被炸成了无数片宇宙中的陨石,幸存者不得不在外星人的追杀下寻找新的家园。《独立日》(1 9 9 7年)中的

外星人象蝗虫一样从别的星球吃到地球,他们的屠杀策略是先城市后乡村,从人多到人少的地方。外星怪兽在《异形》系

列里继续吞噬人类,在《一片漆黑》(1 9 9 9年)中只能在日食时出来。《星河舰队》(1 9 9 7年)中的外星生命是

超级昆虫,影片所渲染的血腥气氛堪称同类题材之最。《黑洞表面》(1 9 9 7年)中整个太空船就是一个有思想的恶魔。

《地动天惊》(《深海圆疑》, 1 9 9 7年)中的外星生命始终没有露面,只看到一个金色的圆球。《火星人玩转地球》

(1 9 9 6年)里的火星人的进攻则象做游戏一样,把复活节岛上的石像当作保龄球打,而他们最后也象游戏一样被一首

印第安民歌所消灭。

有时外星人入侵也以较为平和的方式展开。在《X档案:征服未来》(1 9 9 8年)和《到达者》(1 9 9 6年)中

,外星人早已潜伏地球多年,或者培植致命病毒,或者制造温室效应,处心积虑要改造地球消灭人类。《黑衣人》(1 9

9 7年)里不同种类的外星生命在地球上展开争夺生存空间的搏杀,影片最精彩的一笔是在结尾,镜头从俯拍的街景开始

,然后拉开,拉出地球、太阳系,直至拉出整个宇宙,这时观众才发现,所谓的宇宙不过是另一种外星生命棋盘上的一粒

弹珠而已,生命的脆弱和卑微由此可见。

在一些较小成本的影片里,因为难以制作耸人视听的特效,往往结合恐怖片的手法,描绘的外星生命往往寄居在人体

之内,控制人的思维,伺机兴风作浪。《宇航员的妻子》(1 9 9 8年)、《老师不是人》(1 9 9 9年)、《病毒》(

1 9 9 8年)、《异种》(1 9 9 5年)都在此列,影片的高潮往往是异形终于现身的场景,这也可能是影片最破费的场

景。《火星任务》和《超时空接触》中善良的外星人几乎是一片打杀声中仅有的例外,也是其中艺术性较高者。前者中外

星人是地球生命的赋予者。后者改编自美国科幻作家卡尔萨根著名作品,探讨了科学和信仰的关系,其中外星人的一句话

“地球人是如此地迷失”,与当年《第三类接触》(1 9 7 7年)中的经典台词“我们并不孤独”相对照,可以看出不同

年代对待人类境遇的不同态度。

5 0 0年前法国预言家诺查丹玛斯关于1 9 9 9世界末日的预言,在此“大限”将至之时尤被关注。1 9 9 8年的《

世界末日》和《天地大碰撞》两部“末日题材”影片正是应时而生,这也是环球和梦工厂两大公司打擂台之作,情节惊人

的相似,都是讲巨大陨石即将毁灭地球,必须派人到陨石上装炸药将其炸碎。二者在视听效果和情感营造上各擅胜场。《

第五元素》(1 9 9 7年)中的灭顶之灾,来自每五千年光临一次的邪恶之火,不过由法国著名导演吕克·贝松执导的本片最大特点恐怕在于,叹为观止的视觉效果和贫乏空洞的内容的结合比起美国人来做得毫不逊色,影片的内容用一句话就

可以说完:除了地火水风四大构成元素外,能够拯救地球的第五元素就是人类的爱。

科技滥用,人类自食其果

科学技术不加控制的发展和应用所造成的危害从来都是科幻片的热门题材,也是老掉牙的题材,这类影片陈腐的内容

早已失去了新奇性和警世作用,只有不断变换眩目的视觉花彩。《终结着续集》(1 9 9 1年)人类造出的电脑造出的机

器人追杀人类的过程中,液体机器人千变万化的造型才是最大的卖点。《侏罗纪公园》(1 9 9 3年)和《失落的世界》

(1 9 9 7年)中的恐龙是利用高科技手段从远古化石中复活,《怪兽哥斯拉》和《深海狂鲨》则是人类无心之失的恶果

,但是没有人在意这些,关键是它们能“活生生”地呈现在银幕上,在现代社会中横冲直撞。《空心人》(2 0 0 0年)

除了展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隐身、显身特效外,更赤裸裸地迎合人的阴暗心理,隐形人实际上只干了两件事:满足性欲,

满足破坏欲。

电脑技术尤其是网络的飞速发展,是一个绝不会被科幻片放过的题材。早在1 9 9 3年的《叛逆性骚扰》中,就出现

了虚拟空间的场面。但是仅仅几年,无论是现实科技的进步还是电影中的表现,都证明了该片的想象力实在是小儿科。1

9 9 9年的《第十三层楼》(《异次元骇客》)中的人物发现,原来他们的生活并非真实,而是被真实的人创造出的数字

世界,他们也只是被赋予人类思想情感的数字产品。而同年的《骇客帝国》无疑更值得一提,影片将思想家们“缸中之脑”

的寓言变成了通俗而恐怖的视觉呈现──人类成了被饲养在容器里的“生物电池”,一切感知都不过是电脑提供的信息,

那句著名台词“我们不再诞生,我们被生产”令人心生寒意。本片的另一个特色是成功地将东方功夫和高科技制作手段结

合,能够为西方观众所接受,这也给几近穷途的东方武打片提供了一个崭新的思路。正是这些新颖之处使其能够击败同年

的《星战前传:幽灵的威胁》,夺得四项奥斯卡技术大奖。

时间旅行

威尔斯的经典科幻小说《时间机器》曾在1 9 6 0年和1 9 7 8年两度被搬上过银幕,有关时间旅行的题材一直是科

幻片的一个重要内容,因为它直接指向人类所面临的最大困境:永远被囿于四维发展的时空之内,无法窥测时间的真正奥

秘。八十年代著名的时间旅行系列电影《回到未来》在1 9 9 0年拍摄了第三部终结篇,将故事的时间范围从五十年上下

来回到百多年前正在开发的西部,但不论是想象力的发挥还是内涵的拓展上,都没能超越前两部。1 9 9 5年由布鲁斯·

威力斯和布拉德·皮特联合主演的《 1 2只猴子》是九十年代这一题材的重要代表,影片中从未来回来的人,本是要消除

即将发生的灾难,结果他却在无意中为歹徒提供了发动这场灾难的创意,最后竟然死在童年的自己面前,整部影片弥漫着

浓重的悲观宿命的色彩。而拍摄于此片一年前的《 1 2: 0 1》相比之下,更像是一个难得的精致小品,片中没有特异的

视觉效果,而以巧妙的情节取胜,就好像是时下非常流行的养成类电脑游戏:同一天时间的五次重复就好像是不断的存盘

读盘,当男女主人公终于相爱并且战胜了敌人,时间恢复了线性发展,故事也告结束。此类小品式的影片今年还有一部《

时空频率》。

怀旧风涌动

虽然世纪末盛行着怀旧风气,但是以前工业时代为背景的科幻片似乎并不吃香,因为从视觉效果上来讲,这类影片很

难比反映“未来”的影片来得怪异精彩。1 9 9 4年第N次被翻拍的《玛丽·雪莱的弗兰肯斯坦》虽然有大明星罗伯特·

德·尼罗的加盟,仍然反映平平。同样遭遇的还有以四十年代好莱坞黄金时期为背景的《火箭人》。1 9 9 7年的《狂野

西部》(《飙风战警》)虽然耗费巨资打造,但是片中蒸汽时代凡尔纳式的道具与场景,在观众眼中只是滑稽可笑不知所

云,最终落得惨淡收场。

看来更保险的手段是“旧瓶装新酒”。《变人》(《铁甲再生人》《机器管家》)通过讲述一个机器人如何苦心孤诣

地变成真正人类,成功地演绎了新版的“木偶奇遇记”。而由艾迪·墨菲一人出演六个角色的《肥佬教授》,则在情节中

加入了最新的基因科技因素,将古老的“化身博士”故事弄成了一个现代搞笑版。

类型的拼贴与融合

为了在最大限度上迎合各种口味的观众,类型的拼贴与融合已经是商业电影的一个重要特征。很多影片并非严格意义

的科幻片,但在一定程度上也带有科幻色彩。1 9 9 5年的《恐怖地带》和2 0 0 0年的《碟中谍2》里,可能会祸及人

类的“病毒危机”不过为整个惊险故事提供的一个假定性框架。《戛塔卡》(1 9 9 7年)里描述的未来世界遗传学的发

展,作用是给正常生育的人和“用优秀基因培养的后代”之间的争斗自圆其说。而《夺面双雄》中的科幻意味,在于给两

大明星约翰·特拉沃尔塔和尼古拉斯·凯奇扮演的正邪角色间的互换面孔提供了合乎情理的解释。“ 0 0 7系列”的最新

三部:《黄金眼》《明日帝国》《纵横天下》,也只是在细节上玩弄一些科幻噱头。《真人节目》(1 9 9 8年)里,那

个一年运行费用相当于一个小国国民生产总值的超级摄影棚,也当属此例,影片主旨在于探讨当代大众传媒下人类的境遇。

《奇迹》(1 9 9 6年)则借一个普通人被电击后拥有特异功能的故事,哀叹人生的无定。

从B级小制作升为A级大制作

以科幻片这一类型的发展来说,除了早期的法国电影之外,一直是美国电影占据着主要地位。资金、技术、经验和文

学积累几方面,其他国家都无法望美国项背。七十年代末期出现的《超人》《星球大战》等重磅炸弹型科幻片的出现,使

科幻片从B级小制作逐渐升为A级大制作。而八十年代中后期以来,数字技术的飞速进步,至为深刻地影响了电影工业的

生产方式,科幻片的较量实际上成为一种视听奇观的竞争。当年梅里爱式的机关布景和听机再拍等简单手段早已成为历史

陈迹,虚假的美术布景和“骗人”的剪辑方式也已不被深明电影奥妙的“成熟”观众买帐。一部没有刺激的场面,没有数

字特技的科幻片,如今几乎是不可想象的,而内容和思想上的开掘越来越被忽视。被吊足了胃口的观众越来越追求电影院

里放映时的“震撼”效果。《蝙蝠侠》系列(1 9 9 2年《蝙蝠侠归来》、1 9 9 5年《永远的蝙蝠侠》、1 9 9 7年《

蝙蝠侠与罗宾》)可算个中当之无愧的代表。八十年代曾经辉煌一时的《星际旅行》系列虽然在九十年代仍有新作推出,1 9 9 4年《日换星移》 1 9 9 6年《战斗巡航》,但因为视觉表现陈旧而风光不再。

真正优秀的科幻片,应该是生动的故事情节、深刻的思想内涵和新颖的视听效果几方面的完美结合,但是九十年代科

幻片给人留下的印象,大多只是充塞耳目的浮华的表象和末日将至的一声叹息,就好像是一客味美可口,但谈不上有什么

营养的视觉冰淇淋。难怪有人发出这样的感叹:多么美丽,但是又多么肤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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