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日报/2004年/04月/04日/

科幻片,心中的惊叹

———访科幻作家、科幻评论家郑军

骆阿雪

　　有报道称,星际方舟筹拍科幻电视剧《天使

在线》,计划投资1700万元。而中国“神舟”五

号载人飞船的升空和顺利返航,也使人们再度

将目光聚焦于科学幻想领域,让沉寂多年的中

国科幻片重新得到了社会关注。为此,笔者采

访了在中国科幻界享有一定声望的科幻作家和

科幻评论家郑军。

骆:科幻片我们都不陌生,从《星球大战》到

《黑客帝国》,好莱坞为我们营造了一个又一个

幻想世界。但是有时太过偏重于幻想,分不清

什么才是真正的科幻片,甚至有些人将《哈里·

波特》和《大话西游》这类魔幻片也归到科幻片

中。还有些商家挂着“科幻”的牌子,卖的却是

其他类型的片子。您是怎么看待这个问题的?

或者说您心目中的科幻片应是个什么样子的

呢?

郑:就目前情况来说,只要是有超现实情

节,又不涉及魔法,就是科幻片。但不一定是好

的科幻片。现在都谈“核心竞争力”,科幻片的

核心竞争力就是创意,灵感。人们去看科幻片,

是去看你能不能搞出一个新鲜创意。如果要看

爱情,可以去看言情片。看武打,可以去看武侠

片。科幻片在这些方面都不擅长,也没必要什

么都擅长。

另外,科幻电影里是没有魔法的。一切超

现实的现象都要在客观理性的限制之内。比

如,《魔戒》里那个“魔戒”能让人隐身,那是魔

法。而科幻片《透明人》里,人能隐身靠科学技

术。

有人说,为什么非要分得这么清楚呢?其

实魔幻电影和科幻电影就像戏剧中的川剧、豫

剧一样,各有各的套路。这些名称使观众形成

了欣赏预期。如果你看到广告上打的“豫剧”的

招牌,进场后却看到了黄梅戏。或者去看一部

科幻片,却看到了鬼怪魔法,肯定会不舒服。因

为有违你的预期。

骆:曾有人说,科幻片就是拿钱堆出来的,

光是利用高科技手段制造大场面大背景,而缺

少人文关怀。还有人说,很多科幻片太过恐怖,

让人难以接受,比如《终结者》里的机器人,看着

都觉得害怕。您认为呢?

郑:“外国科幻片”主要是指科幻大片,也就

是好莱坞主流电影公司的产品。甚至,只是这

几家公司重点推介的那些科幻大片。他们自己

也拍过许多灰姑娘般的“科幻小片”。比如,同

是虚拟世界题材,《十三楼的虚拟世界》(The

Thirteenth floor)与《黑客帝国》一样充满激情。

但除了几处特技外,全片堪称朴质无华。

美国一年拍摄几十部科幻片,积累起来有

上千部。而中国观众看到的,只是极少数大投

资高科技的片子。这些片子的投资不仅用在制

作上,也用在行销上。所以普通观众自然容易

看到它们。但它们不是科幻片的大多数。大多

数科幻片挺重视人文关怀的。美国最著名的独

立电影节———圣丹斯电影节,去年最佳故事片

奖就授予一部科幻片《Primer》。猜猜它的投资

是多少? 7000美元!由此我们可以看出,美国

科幻片的成就并不全是靠钱和技术堆出来的。

还有一点要说明的就是:灾难好编故事!

或者说灾难片是科幻片的忠实盟友。这应该是

文艺创作的普遍道理。不惟科幻,其它类型片

亦然。比如,每年香港警匪片里死掉的人,加在

一起可能有几百,但香港的治安其实挺好。

骆:据我所知,不光是美国在拍科幻片,法国、英国、日本以及印度和新加坡都在拍科幻

片。通过国外和国内科幻片制作的对比来看,

给人的总体感觉是外面轰轰烈烈,里面安安静

静。您认为我国科幻片不能令人满意的原因有

哪些?

郑:我国科幻片基本没有人在搞。当然,谈

论经常有,关键是没有投资人愿意投。这和影

视制作的风险性有关。出版社出一本科幻小

说,最低只付几万元成本。如果这部小说卖不

掉,损失很小。而一部科幻片的投资,我知道的

就有一千多万元。这么大投资决定了科幻片不

搞则已,要搞必须要一步搞成,不能当实验品去

做。自然,我知道这个道理,投资人更知道,所

以他们才捂住自己的钱包。

很多人质疑中国电影人的视野狭窄,不理

解科幻的价值,我不这么看。我和一些影视圈

的人接触,感觉他们并非不知道科幻片的价值。

国外那些科幻大片的票房,他们作为内行比我

们更清楚。这些年的世界一流科幻片,中国也

基本都引进了。但那是发行渠道的作用。他们

引进这些影片,最差也不会亏损。而投资渠道

总是干涸的。

骆:我看过您的一篇文章,推荐了十部原创

科幻小说给未来的科幻片投资人。包括王晋康

的《七重外壳》、刘慈欣的《地火》、杨道永的《与

烈日擦肩而过》、绿杨的《基因幽灵》、何大江的

《读心机》、王麟的《纳米杀手》、徐渝江《月光下

的呼唤》、胡俊华的《飞呀飞》、黄易的《凌渡宇系

列》以及您本人的《寒冰热血》。您当时是出于

什么样的考虑来定这个目录的呢?

郑:我认为,中国电影人要制作科幻片,一

切一切都要从零开始,学习着怎么“科幻”起来。

惟一不从零开始的是观众。观众不会允许你以

学徒的态度搞科幻片,他们要求中国人拍的科

幻片一拿出来就和世界接轨,甚至要独树一帜!

所以,要尽可能寻找好莱坞没有拍到的题材,而

不要让人们以为是东施效颦。幸亏中国科幻作

者们已经在题材方面进行了相当广泛的开拓。

其次,在中国大部分电影是商业投资人拍

的。他们掏出几千万上亿的钱,不是供大家来

搞实验的,必须一举成功,至少收支平衡。但

是,对影视编剧来讲,他们往往把握不好科幻作

品。如果要他们搞原创剧本,可能有些困难,但

要他们改编百里挑一的中国科幻小说,成功率

应该会高一些。所以,必须找到非常成熟的原

创科幻小说。

另外,电影艺术本身的规律也要考虑。不

是任何一本好小说都能够被改编成电影。它必

须有足够的视觉元素。像韩松的科幻小说很有

文学价值,但只有超天才的编剧才知道怎么把

它们搞到银幕上。而像米切尔·克莱顿,本身就

是电影制作人,在写小说时就照顾了拍摄的需

要。这一点中国科幻作者基本都不清楚,一直

是按小说的思路来写小说。

骆:您觉得我国拍科幻片最大的困难是什

么?是不是技术的问题?

郑:至少在电脑特技这一块,不是问题。如

今中国的科幻圈里,汇集了机械设计、建筑设

计、航空航天等各专业的人才。真到了拍摄科

幻电影的时候,相信他们会各尽所能的。

我想,在中国拍科幻片,困难的是全方位的

积累不足。比如,一个美国导演要拍太空题材

科幻片,其中要制造太空船模型。他可以看看

最近几年的美国科幻片,看里面哪个太空船造

得漂亮,有创意,就请那位设计师。而如果一个

中国导演要制造太空船模型,他能去请谁呢?

中国影视界没有人制造过!如果他有足够的资

金,当然也可以请美国行家。如果没有,那么就

只好摸着石头过河了。所以,同样在今天,一群

中国影视人搞科幻片,绝对比一群美国影视人

搞科幻片难得多。他们有巨人的肩膀可以踏

上,我们没有。希望大家体谅这种创业者的艰

难。

骆:您认为星际方舟要筹拍科幻电视剧《天

使在线》会是什么样的?

郑:我觉得,当一部中国科幻片即将诞生

时,希望观众能以“优秀”,而不是“豪华”为坐

标,建立期望值。如果你问我,对于一部“中国

本土科幻片”,对于一部“中国科幻电视剧”抱有

什么期望?我的期望就是:制作人员很认真,很投入,一步一个脚印踏实地去努力。这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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