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小说：不知它是什么，但看见时知道是它

陈芳

　　中国科学院自然科学史研究所在科幻小说的早期发展史中，其名称层出不穷，例如“Scientific Romance（科学浪漫小说）”、“Science Fantasy（科学奇幻小说）”、“Off-trail Story（脱轨小说）”、“Different Story（变异小说）”、“Im-possible Story（不可能小说）”、“Astounding Story（惊异小说）”等等。而对“科幻小说”的定义也可谓五花八门，其发展演变与科幻小说作品的发展史同步。

　　草创阶段：强调科技含量

　　玛丽·雪莱1818年出版的《弗兰肯斯坦》被公认为第一部科幻小说。由此直到20世纪20年代，是科幻小说的萌芽与草创时期。玛丽·雪莱（英）、埃德加·爱伦·坡（美）、儒勒·凡尔纳（法）、威尔斯（英）等人的作品奠定了科幻小说的一些重要写作模式。该阶段作家的探索面广而无统一模式，科幻的概念模糊，无统一名称，作家人数稀少，也不承认他们从事一种新文学形式的创作。但威尔斯的科幻作品从一开始关心的问题就是科技进步对人性和社会的影响，而非普及知识。

　　首先使用“Science Fiction”这个术语的人是从卢森堡移民至美国的雨果·根斯巴克。科幻世界举足轻重的大奖“雨果奖”，正是为纪念他而设立的。雨果·根斯巴克于1926年4月创办了第一本科幻杂志《惊异故事》（AmazingStories），规定了选文方向，即由他首次定名的“Scientifiction”，意指“儒勒·凡尔纳、威尔斯、埃德加·爱伦·坡他们这类故事，一种掺杂着科学事实和未来图景的引人入胜的浪漫”，这类令人惊异的故事“用一种非常舒服的形式”提供了知识，“所描绘的新的冒险在未来决不是不可能的现实”。雨果·根斯巴克同年出版了《科学奇异故事》（不久更名为《奇异故事》），将“Scientifiction”更名为“Science Fiction”这个此后为世人所熟知的名字。

　　儒勒·凡尔纳的小说中常常有大段关于科学技术的描写，威尔斯的小说也借助精确定义的科学原理及科技产品，他们都受过良好的科学教育。可见雨果·根斯巴克的定义强调了科幻小说的科学技术含量，他对科幻小说的选择也贯彻了使之成为一种高雅文学的宗旨。

　　黄金时期：强调理性的合理外推

　　30-60年代是科幻小说发展的黄金时期。对科幻小说的定义达成共识：必须是对科学技术的描写，显示科学技术对人类生活的影响，强调理性的合理外推。

　　1947年，罗伯特·A.海因莱茵谈到“关于可能的未来事件的现实合理的推理”，其坚实的基础是“对于真实的世界以及过去和未来的精确全面的知识，以及对于自然界和科学方法的价值意义的深刻完整的理解”，并从多方面详细定义他所谓真正的科幻小说：其结论从某个方面来讲，必须不同于此时此刻；新环境是故事必不可少的部分；问题本身（情节）必须是一个人类的问题；该问题必须是由这个新环境所造成或与之密切相关；没有根据的事实应尽量避免，故事所要求的理论看上去应是理性得出的，而且必须尽可能完全地包含并解释那些作者认为应当废弃的已设定的事实。

　　黄金时期的另一位开创者小约翰·W.坎贝尔则说：“成为科幻小说，而不是幻想小说，就必须有真正的从已知开始的预言性的合理外推在其中。”

　　黄金时期对科幻的认识开始统一：“是以对科学以及由此产生的技术对人类影响所做的理性推断为基础的小说”，科幻小说形成固定模式：必须有一个带悬念的完整故事，与科学发展、科学家生活有关，具有恢弘场面，富于哲理。

　　新浪潮：向主流文学靠拢

　　60年代中期-70年代中期是科幻小说的新浪潮时期。以J.G.巴拉德、布莱恩·奥尔迪斯、菲利普·J.法玛等为代表的科幻作家抛却传统，向主流文学靠拢；以意向性、隐喻性、心理性为主，对心理的重视超过对科技发展的重视；具有强烈的嘲弄和悲观主义倾向；发掘了新题材，如宗教、性等。这一时期的定义关注科幻小说的文学形式归类，小说内容则十分侧重人类处境。如金斯丽·艾米丝的定义描述了关于不确定未来的可能性：“科幻小说是一类关于我们已知的世界上尚不存在的状况的叙事体散文，但是其假说的基础是：在某些科学技术上的发明，或者伪科学、伪技术。”

　　赛伯朋克：向硬科幻回归

　　自70年代中期开始，科幻小说进入发展的新时期——赛伯朋克时期，由新浪潮向硬科幻回归，引入信息论、控制论和生物工程等高科技内容；文化上反传统；反对被纳入某一流派。

　　金·斯坦利·鲁宾逊认为科幻小说是“一种历史题材文学”，“在每一个科幻小说叙述中，都有一个或者精确或者不精确的幻想的历史，这个历史所刻画的时期是我们此时此刻所处的时代或者我们过去的某些时刻”。这是一种理性回归，要求科幻小说的写作构思必须是逻辑内在一致的。

　　对科幻小说的定义，贯彻着科学技术这条路线，要求科学理论前提的合理外推，要求内在逻辑一致性和事实完备性，而所描写的技术发明则应是可实现的。或许新的定义还会层出不穷。正如达蒙·奈特在总结定义科幻小说的困难时所言“科幻小说就是当我们说到它时所指的那个”，也许“你不知道它是什么，但是当你看见的时候你知道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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