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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科幻小说研究与多丽丝 · 莱辛

刘 宁

内容提要 ： 科幻小说在当代已经进入主流理论家的视野，西方马克思主义批评家创建了科幻小

说的理论框架，从乌托邦写作的角度界定科幻小说的写作，并指出科幻小说只能在

乌托邦和反乌托邦的视角下进行创作。多丽丝 · 莱辛正是这样一位在乌托邦和反乌

托邦框架下进行科幻小说创作的作家。莱辛的科幻小说秉承英国科幻小说的传统，

同时也受到文化形态史观的影响，她在科幻小说中构建了一个反乌托邦世界，对文

明的终结阶段给予了形象刻画和深度思考。在其反乌托邦科幻小说中，莱辛构建的

文明终结景象契合了汤恩比文明解体理论，表现出汤恩比所设想的对环境能量的丧

失、技术的衰退、社会组织的崩坏、战争的频发，以及对原始社会的回归等现象。

同时，莱辛还试图探索文明毁灭的原因，并将其归因于拥有现代化大规模杀伤性武

器的高度文明社会间的战争。

关 键 词 ： 科幻小说 乌托邦 反乌托邦 文明终结

Abstract: Science fiction in the contemporary world has caught the critical attention of

mainstream literary critical circles, especially those Marxist theorists in the West.

They have established the theoretical framework of science fiction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utopian narrative, pointing out that science fiction can only work

in a utopian or anti-utopian framework. Doris Lessing’s science fiction novels

are working in a utopian or anti-utopian framework, a fine embodiment of the

theory. Influenced by both the English science fiction tradition and morphology

of civilization, Lessing examined the end of civilization in her science fiction

which represented Toynbee’s theory of disintegration at the end of civilization:

loss of control over environment, deterioration of technology, dissolution of

social organizations, frequent wars, and regression to primitive society. Lessing also

attempted to explore the reason for a civilization to be destroyed and attribute it to

warfare between highly civilized societies with modern weapons of mass destruction.

Key words: science fi ction; utopia; anti-utopia; end of civilization

科幻小说从诞生伊始，就和科技及科技发展对人类社会、对人类内心世界以及对自

然环境的影响分不开。科幻小说通过描述迥异于现实世界的科技、人物以及社会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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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科幻小说研究与多丽丝 · 莱辛

以实现对社会现状的反思和对精神世界的内省，这使其成为一种独特的文学类别。也正

因为如此，科幻小说才吸引了部分主流文学作家的目光。虽然科幻小说不为主流文学界

所看重，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甚至被认为是类文学，不登大雅之堂，但是颇有成就的

主流文学作家提笔进行科幻小说创作已经不是新鲜事，亚当 · 罗伯茨（Adam Roberts）的

《科幻小说史》中甚至专门辟有一章“非科幻作家”来讨论这些跨界写作的小说家，这

其中就包括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多丽丝 · 莱辛。莱辛生平共写作科幻小说 10 本，占其

长篇小说写作总数的三分之一。而像莱辛这样的主流文学作家加入科幻小说创作，使

得科幻小说进入主流批评家的视野。西方马克思主义理论家首先促进了科幻小说的理论

发展，从达科 · 苏恩文（Darko Suvin）开始，科幻小说有了研究的理论框架。20 世纪 90

年代之后，弗雷德里克 · 詹姆逊（Fredric Jameson）也开始研究反乌托邦科幻小说中的乌

托邦冲动，并在这方面发表了多篇文章。显然，主流的文学理论界已经注意到科幻小说

作为一个独立的文学门类的重要性，这些主流评论家的介入也反过来促进了科幻小说的

成长，形成了良性互动。

一、科幻小说的发展

科幻小说是伴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而出现的新兴的现代文学类别。18 世纪 60 年代

第一次工业革命开始，到 19 世纪 40 年代基本完成，机器大生产代替了手工劳动，大型

工厂代替了手工作坊，也带来了巨大的社会变革。科技是一把双刃剑，工业革命的科技

进步既给人们带来喜悦，同时也使人们对科技带来的翻天覆地变化无所适从，忧心忡忡。

对科技及其所带来的新生产方式、新社会关系的思考催生了科幻小说的出现。因此，《大

英百科全书》将科幻小说定义为“一种文学形式，主要描述科学（现实或是想象中的）

对社会或者个体的影响”。[1] 美国著名科幻作家、评论家和科幻杂志编辑詹姆斯 · 冈恩

（James Gunn）则将科幻小说定义为 ：“文学的新品种，它描绘真实世界的变化对人们所

产生的影响。它可以把故事设想在过去、未来或者某些遥远的空间，它关心的往往是科

学或者技术的变化。它设计的通常是比个人或者小团体更为重要的主题 ：文明或者种

族面临的危险。”[2] 奥尔迪斯在《亿万年大狂欢 ：西方科幻小说史》中指出，科幻小说特

别关注科技发展所带来的异化，特别是工业革命和进化给人类带来的显著“隔离感

（sense of isolation）——人与人的隔离、人与自然的隔离”。[3]

科幻小说在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发源地英国萌芽。第一本科幻小说是玛丽 · 雪莱于

1818 年出版的《弗兰肯斯坦》。这部小说中弗兰肯斯坦医生尝试用所学的医学知识和科

[1] http://www.britannica.com/EBchecked/topic/528857/science-fiction.

[2] 吴岩，《科幻文学理论和学科体系建设》，重庆 ：重庆出版社，2008 年，第 14 页。

[3] Brian Aldiss and David Wingrove, Trillion Year Spree: The History of Science Fiction, 3rd ed., North

Yorkshire: House of Stratus, 2001, p. v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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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理论前沿（第十二辑）

Frontiers of Literary Theory

技手段创造人类，但是中途出了差错，造出了一个长相丑陋的怪物。小说风格阴郁，表

达了对科学技术所带来可怕后果的担忧之情。可以看出，始于英国的科幻小说从产生伊

始就敏锐地察觉到科技进步背后隐藏的人类困境。1894 年 H. G. 威尔斯（H. G. Wells）

的代表作《时间机器》（Time Machine）出版，科幻小说创作进入了成熟期。这部小说

中，主人公乘坐时间机器来到未来世界，发现人类分成敌对的两派，其中一派以另一派

为食，影射了资本主义社会统治阶级对下层人民的剥削和压榨。威尔斯的科幻小说具有

鲜明的现实批判意义，展现了他对科技发展所带来的新型社会关系的思考，可以看出，

他对这种社会关系是有着不满的。之后科幻小说的发展阵地转移到美国，因为售价低

廉的科幻杂志很快成为人们闲暇时的流行消遣，科幻小说也在美国蓬勃发展起来。与

英国精英主义的科幻小说不同，美国的科幻小说是平民化的，其发展与科幻小说迷的

支持分不开。美国科幻小说的繁荣开创了英美科幻小说史上的黄金时代，从 20 世纪 30

年代起到 60 年代止，涌现了一大批优秀的科幻作家。当时的科幻小说作者多有理工科

教育背景，小说多以未来世界或太空帝国为背景，其中充满新科技的运用，并试图用

科学方法解释新世界和新价值观。代表作家有美国的艾萨克 · 阿西莫夫（Isaac Asimov）、

罗伯特 · 海因莱因（Robert Heinlein）、英国的 A. C. 克拉克（Arthur Charles Clarke）等。

吴岩在《科幻文学理论和学科体系建设》中指出，黄金时代是科幻小说发展史上一个

重要阶段，一是黄金时代对科幻文学的内涵达成了共识，科幻作品被正式命名为科幻

小说（science fi ction）；二是黄金时代诞生了一个科幻小说创作的固定模式，那就是 ：

一个带有悬念的完整故事、和科学或科学家相关、有宏大的场面、具有一定的哲理性。[4]

20 世纪 60 年代之后，黄金时代基本结束，新浪潮运动在英国兴起。饱受了两次世界大

战之苦的英国对科技（尤其是高科技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例如核武器）的看法无疑是负

面的，因此和黄金时代的科幻小说不同，新浪潮科幻小说不歌颂科学的成就，而是偏重

对科学的反思，其形式和内容逐渐向主流文学形式靠拢，很多作品以非理性和碎片化为

写作风格，代表人物有美国的奥尔迪斯（Brian Aldiss）、英国的詹姆斯 · 巴拉德（James

Ballard）等。奥尔迪斯强调科幻小说的人文色彩和哲理性，巴拉德则探讨科技发展所引

起的人类社会的变迁及毁灭。新浪潮科幻小说由于文风晦涩难懂，脱离了科幻小说迷及

其流行文化定位，只流行了 10 年左右的时间。20 世纪 80 年代开始，由于电影工业的兴

起，科幻小说文本逐渐式微，取而代之的是视觉科幻——科幻电影。20 世纪 90 年代之后，

由于互联网的兴起，科幻小说又有了新形式，即赛伯朋克式（cyberpunk）科幻小说。这

一形式主要关注信息革命后互联网和通信科技发展给社会带来的影响。[5]

[4] 吴岩，《科幻文学理论和学科体系建设》，重庆 ：重庆出版社，2008 年，第 168 页。

[5] 21 世纪，当代科幻小说的形式有多极分化的趋势，一些向黄金时代的科幻小说形式回归，有些延续新浪

潮运动的发展脉络，愈来愈向主流文学靠拢，还有一些偏向奇幻小说（fantasy）发展。由此也造成当代

的科幻小说界颇为混乱，科幻小说也更难界定，例如极端的科幻小说评论家甚至将《哈利 · 波特》也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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