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不在乎！ -- by 《 三体 》 / 刘慈欣
文献
科幻小说与侦探小说——描绘世象的两种方法
摘要:
科
幻
小
说
与
侦
探
小
说
８５
科幻小说与侦探小说
———
描绘世象的两种方法
［
美
］
Ｊ．
麦迪逊
·
戴维斯
＊
将最难忘的科幻小说和最精彩的侦探小说进行比较
，
我就会得出如
下结论
：
前者通过传达思想制胜
，
而后者以刻画人物见 长
。
这 并不是说
科幻小说缺乏强有力的人物刻画
，
也不是说侦探小说缺乏 意味深长 的内
涵思想
。
不过
，
科幻小说似乎倾向于积极地探 究哲学 问题
，
而 侦探小说
似乎更依赖情感抒发与人物刻画
。
在世人眼中
，
侦探 小说大 致 已基本定
型
，
小说人物都难脱窠臼
。
我们都还记得
，
在小 说
《
马耳他 之鹰
》
的结
尾
，
主人公萨姆
·
斯帕达发现自己处于道德与哲学之间两难处境 时的痛
苦挣扎
。
他缺少康德式的理性
，
最终因逞匹夫 之勇而 陷入险境
。
在传统
的侦探小说中
，
侦案的本身或许就是一场智力游戏
，
而其目 的 通常是随
俗从众
，
信而不疑
，
其对世界的认知视 角是相对固 定的
。
此刻
，
热衷于
科幻小说的读者不应再自视甚高且振振有词
：“
对！我们会用智力
，
而他
们不会
。”
我不认为两者有优劣之分
。
智力犯的错误和情感一样多
。
科幻
小说迷们所推崇的价值观恰恰招来了喜剧演员无情的嘲讽
，
认 为他们是
怪异的邪教徒
，
想入非非且脱离现实
。
同样
，
对 钟 情于深邃思想
———
正
如弗兰克
·
郝伯特
《
沙丘
》
一 书 所 展 现 的
———
的 读 者 来 说
，
侦 探 小 说 迷
们似乎也是一群满脑子鸡毛蒜皮的逃避现实者
。
世界就是一 头大象
，
而
＊
Ｊ．
麦迪逊
·
戴维斯
（
Ｊ．Ｍａｄｉｓｏｎ Ｄａｖｉｓ
，
１９５１
—），
２００４
年 起 担 任
《
当 代 世 界 文 学
》
国 际
犯罪与侦探文学专栏的撰稿 人
，
出 版 过 多 部 侦 探 小 说
，
以 及 研 究 犯 罪 与 侦 探 文 学 的 理 论 著 作
，
任国际侦探小说家协会主席
，
并在俄克拉荷马大学的盖洛德新闻传媒学院任教
。世
界
文
学
综
论
８６
我们就是摸象的盲人
，
每个人都难知全象
。
如果有一种室内游戏
，
要求列出 小说中的著名 侦探
，
我 认 为大多数
人应该 能 很 轻 松 地 答 出
：
夏 洛 克
·
福 尔 摩 斯
、
陈 查 理
①
、
马 普 尔 小 姐
、
菲利普
·
马洛
，
等等
。
然而要列举科幻小说中的主要人物却有点儿困难
。
有弗兰克斯坦
，
但
《
弗兰克斯坦
》
到底是不是一部科 幻小说？接着脑海
中会冒出许多银幕形象
：
柯克舰长
、
神秘 博 士
、
卢克
·
天行者
。
我想许
多人会打着响指问
：《
人体入侵者
》
里的那个小子是谁来着？如果银幕形
象不能算在内的话
，
难度将会更大
。
科幻电影的逼真程度令人叹为观止
，
《
世界大战
》
中火星人的机器越过地平线驶来那一幕便可见一斑
。
但当
时
，
真正使威尔斯
②
的小说大受欢 迎的是其出 人 意 料 的 结 局
：
拯 救 地 球
的不是人类
，
而 是 一 种 能 导 致 腐 烂 的 细 菌
，
火 星 人 对 它 们 毫 无 抵 抗 力
。
同其他小说一样
，
这本小说的结局出现了惊天大逆 转
，
它传达 出了这样
一个信息
：
人类太狂妄了
。
人物姓名
，
故事的叙 述者是谁
，
这 些与小说
的纸张材料一样无法激起读者的兴趣
，
人物本身不再 重要
。
威 尔斯出乎
意料的故事结局虽然令人叫绝
，
但是概念性太强
（
无法用精 彩 的电影画
面展现
），
以至于在大荧幕前并不叫座
。
科幻小说被翻拍成电影后
，
虽然也受欢迎
，
但其魅力通常有所削减
。
我认识的科幻小说家普遍认为
，
将科幻小说改编成
“
科幻电影
”，
虽然更
加大众化
，
但老实说就体裁而言其实是降了一 级
。
特技效 果 的运用
，
使
威尔斯的两部小说在改编成电影后大获成功
。
对
《
沙丘
》
这 部 小说的粉
丝来说
，
电影
《
沙丘
》
可谓让人失望透顶
，
他们阅读该书可 不 是冲那些
大虫子去的
。
许多由电视剧或小说改编而成的电影
，
所依托 的 理念没那
么复杂
，
票房收入反而不俗
。
比如
《
星际迷航
》
和
《
星球大 战
》
等电影
系列都是如此
。 《
星球大战
》
不过 是将瓦尔 特
·
司各特 的故事搬 到 宇 宙
中
。
第一部电影版
《
星际迷航
》
有意在影片中展现一 些深度
，
但却让人
觉得它和威廉
·
夏 纳 外 露 的 表 演 一 样 矫 揉 造 作
。 《
星 际 迷 航
２
：
可 汗 之
怒
》
作出了调整
，
摒弃了高大全的理念
，
着重凸显了里卡多
·
蒙塔尔班
①
②
美国作家厄尔
·
德尔
·
比格斯
（
Ｅａｒｌ Ｄｅｒｒ Ｂｉｇｇｅｒｓ
）
笔下的一名华人探长
。
赫伯特
·
乔治
·
威尔斯
（
Ｈｅｒｂｅｒｔ Ｇｅｏｒｇｅ Ｗｅｌｌｓ
，
１８６６
—
１９４６
），
英 国 著 名 小 说 家
，
尤 以
科幻小说创作 闻 名 于 世
。
１８９５
年 出 版
《
时 间 机 器
》
一 举 成 名
，
随 后 又 发 表 了
《
莫 洛 博 士 岛
》、
《
隐身人
》、《
星际战争
》
等多部科幻小说
。科
幻
小
说
与
侦
探
小
说
８７
对风景的欣赏 品味
，
使该电影系 列 起 死 回 生
。
２０
世 纪
７０
年 代
，
哈 兰
·
埃利森在
“
汤姆
·
辛德访谈
”
节目中说
，《
星际迷航
》
是
“
太空警匪的故
事
”，
这让原本兴奋的辛德惊愕不已
，
也使出演该系列电影的演员沃尔特
·
凯尼格和德福雷斯特
·
凯利大为愤怒
。
但埃利森知道
，
只有这样的剧
情才能获艾美奖
。
假如制片人当初听了他对电影的 估价
，
就 不 会在拍摄
首部电影时进退失据了
。
许多科幻小说借鉴了我们所熟 悉的侦探小 说 元素
，
通过传 统及另类
的方式使用它们
。
黑暗传统对近期的科幻小说有很 大的影响
，
这种书写
往往给读者一种感觉
———
未来是黑暗阴郁的
，
对城 市 场景的 书写尤其如
此
。
菲利普
·
狄克的作品
，
比方说
《
机器人会不会梦到 电子羊？
》（
电影
《
银翼杀手
》
的原著
，
１９６８
）、 《
警察泪
》（
１９７４
），
以及其得意之作
《
盲
区行者
》（
１９７７
）
都含有明显的案件侦破的因素
。
席奥多尔
·
史铎金曾担
任过数集
《
星际迷航
》
系列 的 主 笔
，
也 为 受 人 尊 敬 的 埃 勒 里
·
奎 因
①
代
笔
，
写了
《
另一方的玩家
》。
侦探小说与科幻小说两种小说体裁相互借鉴
的例子还有很多
，
在此不便一一列举
。
侦探小说最引人入 胜的故事情 节
通常是围绕侦探这一角色展开
，
那么外星人
、
机器人
，
以及各 种未来生
物不也能描绘成趣味横生的角色吗？而未来的环境
，
比方说 遥 远的星球
或者空间站
，
也都可以是密室谜案的绝佳场所
。
科学 的经验 主 义也是侦
探小说的特定要素之一
，
从哲学意义上讲
，
它使侦探小说与 科 幻小说共
生共荣
，
并行不悖了
。
然而
，
对经验主义的侦 探 小说创作进行质疑 的 大有人在
，
尤其是在
相对论与量子力学盛行的这段时期
。
伟大的波兰科幻小说 家斯坦尼 斯拉
夫
·
莱姆常常关注一个哲学问题
，
即我们是如何知道我们已知的知识的
。
在其
１９５９
年出版的小说
《
调查
》（
英文版于
１９７４
年出版
）
中
，
他模仿了
英国传统的侦探小说
，
故事情节迷雾重重
，
有着福尔摩斯探 案 般的扑朔
迷离与引人入胜
。
伦敦警察厅的格雷戈里中尉受派调查一桩离奇 的公墓
移尸案
。
作案者移尸的原因何在？现场并没有任何东西 被 盗
，
也没有迹
象表明有人入室作案
。
在雪地上
，
人们顺着脚印发现了 一 具尸体
，
脚印
①
这是曼弗雷德
·
Ｂ．
李
（
１９０５
—
１９７１
）
和弗雷德里克
·
丹 奈
（
１９０５
—
１９８２
）
这 对 表 兄 弟
合用的笔名
，
他们堪称侦探推理小说史上承前启后的经典作家
。世
界
文
学
综
论
８８
就是这具尸体留下的
，
尸体周围没有他人的足迹
。
有人伪 造 了足迹
，
还
是挪动了尸体？有没有可能死者在还未断气时就被 送 到了停 尸房
，
出来
溜达了一会然后就死去了？莱姆对侦 探小说元素信 手拈来
：
比 方说犯罪
分子倒穿着鞋行走以迷惑侦探
，
紧锁的房间
，
还有引人怀疑的古怪男人
。
《
调查
》
像大多数侦探小说一样牢牢吸引着读者
，
并使人期待这些杂乱无
章的证据背后那个绝妙的真相
。
然而
，
莱姆故意破坏了该 小说应有的 秩
序和结构
，
格雷戈里发现的线索无一能给出合理解释
。
侦探小说面对的
，
必须是一 个理性的世界
。
而格雷戈里 面临的
，
却
可能是自己的错误宇宙观
，
这不是他所看到的那个 宇 宙
，
而 只 是自己的
想当然
。
当格雷戈里把镜中自己的影像误认为他人影像
，
并受到惊吓时
，
我想起了莱姆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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