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 届研究生硕士学位论文
分类号: 学校代码: 10269___
密 级: 学 号: 51161700005
East China N
ormal University
硕士学位论文
MASTER’S DISSERTATION
论文题目 :技术资本时代的人与动物:英美科幻文学中的动物伦理问题研究
院
系:
国际汉语文化学院
专
业:
文艺学
研究方向:
西方文论
指导教师:
王茜
学位申请人:
周亦张
2019 年 5 月 8 日 2
Dissertation for master
’
s degree in 2019 Student ID: 51161700005
University code: 10269
East China Normal University
Title: Man and Animals in the Age of Technological
Capitalism: A Study of Animal Ethics in British and
American Science Fiction Literature
Department: International College of Chinese Studies
Major: Theory of Literature and Art
Research direction:
Western Literary Theory
Supervisor: Wang Qian
Candidate: Zhou Yizhang
May.8, 2019
华东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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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亦张硕士学位论文答辩委员会成员名单
姓名
职称
单位
备注
李小玲
教授
华东师范大学
主席
陈勤建
教授
华东师范大学
李宏祥
副教授
华东师范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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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摘要
本文试图通过研究英美科幻小说来思考当代动物伦理问题,通过对《莫罗博
士的岛》、《发条女孩》、《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软件体的生命周期》、《索拉里
斯星》、《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六个科幻文本的叙事分析,依次对动物伦理问
题进行了现象描述、批判解构和总结启示。
现象描述主要是分析科幻小说如何表现现代科学知识和技术的发展对动物
伦理处境的影响。其中包括借助福柯的“知识型”概念分析古典知识型怎样塑造
动物的伦理地位、用阿甘本的“赤裸生命”概念分析基因动物的伦理处境,以及
用海勒斯的“后人类生命”概念探讨虚拟动物的伦理地位。
批判解构主要是分析科幻小说如何使用叙事的力量批判操控动物伦理的生
命政治,包括对科学家主权者控制下的动物恶托邦的批判,对科学客观性的解构,
以及对操控动物伦理运作的超国家宏观结构——帝国的批判。
总结启示主要是分析科幻小说对动物伦理问题给出的启发性视角,包括“生
成-动物”的伦理思维如何使动物逃逸生命政治的控制、“绝对他者”观念对理性
动物伦理学的超越以及“非物质劳动”何以能作为解决现实动物伦理问题的希望。
关键词:
科幻小说;动物伦理;生命政治;伦理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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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STRACT
This paper attempts to think about contemporary animal ethics through the study
of British and American science fiction. Through the narrative analysis of six science
fiction texts, namely \"Dr. Morrow\'s Island\", \"Winding Girl\", \"Flowers for Algernon \",
\"The Lifecycle of Software Objects\", \"Solaris \", \"Do Androids Dream of Electric
Sheep\", this paper complete three steps in turn, including the description of the
phenomena of animal ethics, Critical deconstruction and summary of enlightenment.
Phenomenological description is mainly to analyze how modern scientific
knowledge and technological development affect and determine the ethical situation of
animals. It includes how to shape the ethical status of animals with the help of
Foucault\'s \"knowledge type\" concept, how to analyze the ethical situation of genetic
animals with Giorgio Agamben\'s \"bare life\" concept, and how to explore the ethical
status of virtual animals with Helles\'s \"post-human outlook on life\" concept.
Critical deconstruction mainly analyses how science fiction uses narrative power
to criticize and manipulate the life politics of animal ethics, including the criticism of
animal dystopia under the control of scientists\' sovereignty, the deconstruction of
scientific objectivity, and the criticism of empire, the supranational macrostructure that
controls the operation of animal ethics.
The main enlightenment is to analyze the enlightening perspective of science
fiction on animal ethics, including how the ethical thinking of \"becoming-animal\"
makes animals escape from the control of biopolitics, how the concept of \"absolute
other\" surpasses rational animal ethics, and how \"non-material labor\" can be regarded
as the hope of solving realistic animal ethics problems..
Keywords:
[
Science Fiction
][
Animal Ethics
][
Biopolitics
][
Ethical Narratio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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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目录................................................................ 7
第一章 绪论......................................................... 8
第一节 动物伦理和科幻文学研究的关系 ............................. 8
第二节 英美科幻文学中的动物伦理研究现状 ........................ 12
第三节 论文的主要思路及章节安排 ................................ 16
第二章 “动物-技术”:技术资本主义时代的动物伦理问题............... 17
第一节 知识型:知识如何决定动物的伦理地位 ...................... 17
第二节 赤裸生命:基因改造动物的伦理状态 ........................ 21
第三节 后人类生命观:虚拟动物的权利界定 ........................ 25
第三章 “动物-权利”:动物伦理困境的生命政治批判................... 32
第一节 动物恶托邦:科学家主权的崩溃 ............................ 32
第二节 科学的面具:科学客观性的解构 ............................ 35
第三节 帝国:权利-资本系统中的生命困境 ......................... 39
第四章 “动物-人”:自我认知与人和动物的生命伦理共同体............. 46
第一节 生成-动物:人性/动物性二元论的瓦解 ...................... 46
第二节 作为绝对他者的动物:对理性动物伦理学的超越 .............. 50
第三节 非物质劳动:信息时代的动物伦理希望 ...................... 57
结语:文学叙事如何提供动物解放的可能性 ......................... 62
参考文献........................................................... 66
附录 关于现实中动物保护法与生命政治关系的讨论...................... 71
后记............................................................... 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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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绪论
第一节 动物伦理和科幻文学研究的关系
动物伦理问题何以紧迫?据彼得·辛格在《动物解放》(1990 版)一书中的
资料显示,“1988 年美国农业部所发表的一份报告中说,有 1635288 只动物被用
作动物实验,其中狗 140,471 只,猫 42271 只,猿猴类 51641 只,天竺鼠 431457
只,仓鼠 331945 只,兔子 459254 只,野生动物 178249 只。......在农业部所
计算的 160 余万只动物中,有 9 万只以上据报是承受了无可解除的痛苦与沮丧而
死。而其实,真正遭受无可解除的痛苦与沮丧的动物比 9 万要多 10 倍。......
其他发达国家也都利用为数甚多的动物做实验。例如日本,一份非常不完备的调
查显示,在 1988 年就用了 800 万只。”
1
“每年美国仅是牛、猪、羊、饲养与屠
杀就超过 1 亿头;家禽则是令人惊愕的 50 亿。”
2
这是 1988 年的数字,30 年后的今天,由于人口的爆炸性增长所带来的肉类
需求和科学研究的加速性需求,世界上被屠戮的动物数量仍以直线上升。这一数
字之巨无疑会唤起我们的震惊感,一幅幅动物的残酷图像自脑海掠过,一股对动
物的同情感自心中升腾而起,一系列问题开始在脑海中生成:如何思考动物的死
亡?如何安排动物在人类世界中的位置?如何把握动物的那种“如其所是”的存
在方式?如何批判、反思科学和资本对动物的双重压迫?显然,上述问题均可被
统摄为一种人和动物的伦理关系问题。
首先需要界定的是“动物伦理”(Animal Ethics)这个概念。目前对于“动
物伦理”(Animal Ethics)的界定大致有两种,第一种是将其视为应用伦理学的
一门子学科,而其诞生则以上世纪七十年代彼得·辛格的《动物解放》为标志。
这种观点在英美伦理学领域占据主流。在应用伦理学的学界概念里,“动物伦理
学”是关于人与动物关系的伦理信念、道德态度和行为规范的理论体系,是一门
尊重动物的价值和权利,使人以及其他动物生存地更和谐、更完善的理论。动物
伦理学的代表著作有辛格的《动物解放》、汤姆·雷根的《动物权利研究》等,
而这些代表著作则奠定了“动物解放”、“动物权利”、“动物福利”等成为了“动
1
[美
]彼
得·辛格.
动物解放.
孟祥森译[
M]北
京;光明日报出版社 1
999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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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
]彼
得·辛格.
动物解放.
孟祥森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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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光明日报出版社 1
999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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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东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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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伦理学”的核心问题。这一类代表性著作包括:德瓦尔(Frans de Waal)的
《灵长目与哲学家》、麦金太尔(MacIntyre)的《依赖性的理性动物》、恩格尔
哈特(Engellaard)《生命伦理学基础》、汤姆·雷根(Tom Regan)的《动物权
利研究》、彼得·辛格的《动物解放》、努斯鲍姆的《正义的前沿》等。
与英美伦理学界的主流不同的是,欧洲的大陆伦理学界(以法国、德国、意
大利学者为代表)更多地将“动物伦理”作为一种新兴的思潮和话题,其兴起的
浪潮可以视为上世纪六十年代之后的新历史主义、解构主义和西方激进左派理论
的一个支流。在这些领域的理论家眼中,“动物伦理”思潮的主要目的是要动摇
传统的本体论和伦理学思考,比如借助“动物伦理”这个话题来颠覆传统的人文
主义思想等等(德里达)。按照这种思潮,“动物伦理”尚且不是一个学科,也不
是一个严谨的范畴,各个理论家也往往在自己的理论术语体系里来谈“动物伦理”
问题。这些涉及到动物伦理问题的哲学著作包括作为其起源的海德格尔的《形而
上学的基本概念》、福柯的《词与物》、阿甘本的《神圣人》、利奥塔的《争论》
(differend)、德里达的《论精神》、《我所是的动物》、德勒兹和瓜塔里的《千
高原》、拉康的研讨班、斯坦利·卡维尔(Stanley Cavell)的《理性的宣告》
(The claim of Reason)、卡瑞·沃尔夫(Cary Wolfe)的《动物本体论》
(Zoontologies)、罗西·布拉伊多蒂(Rosi Braidotti)的《后人类》(The
Posthuman)等等
不过无论按照哪种观点,对于“动物伦理”问题最本质、最基础的研究或许
只能通过三种方式进入。第一种从认识论开始,只有在认识了动物本体的基础上,
我们才能谈人和动物的关系问题。换言之,我们对动物的认识何以可能成为了我
们首先要解决的问题,这是康德主义面对动物伦理的进入方式。第二种从现象学
-存在论开始,也即悬置对动物的科学性认识,而从生存体验入手进行对动物伦
理的思考,这是海德格尔、德里达等人对动物伦理的讨论方式。第三种从语言分
析开始,也即通过观察、分析描述动物伦理问题的命题形式、伦理判断、伦理修
辞等方面的语义、逻辑和使用,这种方式以维特根斯坦、麦金太尔为代表。至于
关于动物的实证主义科学知识,在探索动物伦理问题的诸环节中则处在这三种方
式之后。
倘若沿着从西方哲学的历史脉络来看,涉及到动物伦理问题的著作还有很多,华东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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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亚里士多德的《动物志》《形而上学》、阿奎那的《论万物》、笛卡尔的《动
物是机器》、霍布斯《利维坦》、康德的《伦理学讲演录》、布封的《自然史》、林
奈的《自然系统》、达尔文的《进化论》、马克思的《1844 年经济学哲学手稿》《德
意志意识形态》、恩格斯的《自然辩证法》、尼采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伯
格森的《创造进化论》、维特根斯坦的《哲学研究》等,它们均对动物伦理系列
问题做出了不同视角的论述。除此之外,西方的圣经传统、犹太教传统对人类的
动物伦理观念也产生过巨大影响。在对动物本体论的古典式思考中,人类作为观
察者的经验实在论和人类基于自身认知结构的观念论之间始终处于相互争斗的
状态,用马克思主义的话说,关于动物伦理的哲学问题史在二十世纪前大致体现
为一部唯心论和唯物论的辩证综合史。而在二十世纪之后,哲学家关于动物伦理
的形而上思考则在存在论、分析哲学、解构主义、科学哲学等思潮的影响下,显
示出一种利奥塔意义上的多元化 “后现代状态”。
在布鲁诺·拉图尔那里,当前时代的政治生态方案应该是一个各个学科机能
之间根据一种正当程序来对共同世界的寻求,科学家、政治家、经济学家、伦理
学家各司其职,合作完成整个政治任务中的每个环节。比如针对动物伦理问题,
在任务的开端环节,科学家负责开发检测动物的工具,政治家负责为自然界中被
排斥的动物发声,经济学家负责动员人类、动物和商品之间的关系,伦理学家负
责寻找自然界中的无形实体等等。然而,在拉图尔的政治生态学设想中,唯独漏
了文学家,文学是否能对关于动物伦理的集体性问题提供资源呢?
显然,文学并不擅长回答诸如动物的行为学、动物是否有意识、动物保护的
具体方案等科学实证、社会制度层面的问题,但文学擅长处理很多理论无法处理
的动物伦理问题,比如对动物生存空间形象的塑造与表现,对具体情境下的人与
动物之间的伦理关系、情感关系的精微描写,对动物伦理相关隐喻等其他修辞手
段的更新和发明,对人对动物的身体感知的具身化叙事探索,通过情感体验来重
新分配当前人和动物的伦理秩序、感觉结构等等。总之,文学叙事对探索有关动
物伦理的诸多问题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文学作品的另外一个重要作用就是引发伦理行动。比如,我们一般会将美国
发生的动物保护示威游行视为一项动物伦理行动,但不会有人将美国出版的动物
保护主题的小说视为动物伦理行动。但从实际效果来看,出版动物保护主题(甚华东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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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不一定是这个主题,只要文本参与了重新分配读者对动物的感觉)的小说,使
得其读者在感性层面深刻感受到了动物的痛苦和不平等地位,这使得一部分读者
有了想要去参加保护动物示威游行的行动可能。在这个意义上,文学叙事和政治
演讲的作用是一样的,都能够促进政治伦理行动的诞生,只不过文学并不直接提
出行动的口号和方案,而是通过文本的伦理叙事促进了同情、愤怒等情感的生成,
让原先对读者不可见的对象变得可见(比如对动物痛苦的领会等),从而激发了
行动的力量。
国内外涉及到动物伦理问题的文学作品有很多,但是本文为什么要以科幻文
学作为研究对象呢?这是因为经典纯文学作品虽然在动物伦理问题上不乏有意
义的探索,但它们至少面临着两个无法解决的问题域:第一个是无法充分表现上
世纪晚期以来的由科学事件和技术进步所带来一系列新的动物伦理问题。比如,
在今天的技术理性世界,电子动物、赛博动物在人类与动物的伦理关系中扮演了
以及能够扮演何种角色?在生命政治的时代,实验室伦理如何导向一种动物解放?
当基因技术、克隆技术、生态环境恶化逐渐塑造出(或是在理论的可能性上想象
出)某些超越了当前生物学体系的“怪物型”动物时,我们在伦理上如何看待它
们的存在?在当今的后工业社会、风险社会、生命政治社会,动物伦理叙事有着
怎样的伦理潜能?文学能为解决这些问题做些什么?目前的纯文学暂时还没有
发展出能够对冉冉兴起的互联网、人工智能、克隆生物学等高新技术和动物伦理
的关系作出描绘和回应的叙事机制,或者说,经典的纯文学作家还尚未开始处理
这些新生的问题。联想到我国首例基因编辑婴儿的案例,就会发现其实这些问题
已经离我们的生活触手可及了。
第二个是尚未出现能够更新目前理性动物伦理学理论观点的文学文本。目前
的动物伦理叙事研究(比如莫言和库切的动物书写)都完成了批判和摧毁现有伦
理理论的功能,但它们尚未提出一种结合文学叙事的新动物伦理理论,而科幻小
说的动物伦理叙事则让我看到了这一可能性。因而如何更新和补充现有的伦理理
论也成为了本文的最终目标。
基于上述两个问题,我认为科幻小说是最善于处理科学话语、技术形态与动
物伦理问题的文学类型。纵观上世纪的科幻文学史,技术所带来的生命伦理问题
正是近几十年的科幻小说所着力于表现的对象,并且历史证明,科幻小说对技术华东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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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理的预言往往超前于理论家的体系,比如阿西莫夫的“机器人三定律”、威廉
吉布森的“赛博空间”等。
第二节 英美科幻文学中的动物伦理研究现状
目前国内外科幻文学研究界都有一些动物伦理批评方面的论著。南京大学程
静(2014)的博士论文《厄休拉·勒奎因小说的技术书写研究》借用当代美国技
术理论家伊德(Don Ihde)、温纳(Langdon Winner)等人的技术哲学理论,分
析勒奎因的五部小说与两部短篇小说集,探讨文本如何再现了打破人类与动物、
人类与机器、身体与非身体边界的后人类语境。在论文的第一章中,程静考察了
勒奎因的两部短篇小说集《变化的位面》与《野牛女孩及其他动物的在场》中现
代技术对人类身体和动物生命的影响,论述勒奎因的“弱人类中心主义”的技术
立场。《变化的位面》通过技术想象和夸张的基因大融合叙事,揭示了基因技术
和其它技术的无限发展给人类带来的痛苦。小说中的技术态身体体现为动物、植
物和人类基因的任意组合,动摇了人类的本质,并指向勒奎因所提倡的人类精神
性对技术的反向平衡作用。而《野牛女孩及其他动物的在场》则以人与动物之间
的寓言式移情与德勒兹和瓜塔里式的生成动物,提倡人类用技术保护动物,而不
是戕害动物的生命。程静的结论是在现代社会中,技术已经成为一种“元叙事”,
对内造成一种“技术态身体”现象,对外作用于动植物生命,产生有益和有害的
双重作用。而她通过分析勒奎因的技术书写,发现其笔下的技术是具体的、复数
的技术,与人类的政治系统、意识形态和环境问题密切交织在一起,并探讨了勒
奎因小说的道家技术伦理观。
但我们若仔细审视会发现,尽管程静的研究在揭示勒奎因自身的创作思想以
及对其技术想象的书写实践做了完整的总结,然而她经过文本分析得出的伦理结
论却几乎是现有伦理理论的重复,比如其对技术的辩证态度在现代的生态哲学、
技术哲学中早已是基本结论。因而如何通过文学构建超越现有理论的结论,便是
本文所努力的方向。
国内另一篇和动物伦理有较强关联的是广西师范大学郭争(2014)的硕士论
文《文艺作品中怪物形象的生成及审美意义》。他对怪物形象的历史嬗变进行梳华东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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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和归纳,并探讨了其在不同历史语境中的怪物形象的生成以及呈现的审美文化
意义。论文将怪物放置在人类与动物的关系之中考察,认为怪物其实是人类对动
物想象的极端形式,凝聚了诸如恐惧、焦虑等复杂情绪的原型形象。因而透过怪
物,我们所得到的其实是对自然、宗教和动物之混合体的情感体验。
在国外,科幻小说中的动物伦理批评相对更加丰富,主要有以下几种研究内
容:1、根据作品和相关理论讨论生命政治时代的人与动物关系,其中尤以语言
的视角为中心。比如雪莉·温特(Sherryl Vint)的《生命权力时代的动物研究》
(Animal Studies in the Era of Biopower)
3
,引入德里达的思考方式,从语
言的角度对生命权力进行思考。
在对德里达思想的梳理下,温特通过分析约翰·斯隆奇斯基的科幻小说《进
入海洋的门》(A Door Ocean)(1986),发现人类和动物一样,在语义学系
统面前都是脆弱和被动的,语义学系统一直优先于并且形塑了个人化主体。这个
事实正如德里达所说的,我们完全可以将命名的缺席视为一种“非匮乏”。对于
分享者来说,这种被动性来自于无法杀戮的形式,来自于保存这种人类、主体性
以及至高权力的被动性和“不能”概念。这能够让一个公民机构建基于相关性、
非人类生活的连续性,以及德里达在《赠与死亡》这部书中所描述的责任——包
括一个决定性和奇异性的瞬间、一个回应,而不是一个基于计算理性的反应。加
利·沃尔夫主张,这样一种伦理并不是基于能力、代理者和许可,而是基于一种
根植于我们的脆弱性和被动性的同情。这同样也可能是后人类理论关于动物的研
究必须追问的。
琼恩·高登(Joan Gordon)对温特《未来的身体:技术、主体性和科幻小
说》(Bodies of Tomorrow: Technology, Subjectivity, Science Fiction
(2007))中的动物伦理思想做了一个综述,他通过追溯动物的他异性(Animal
Alterity)这个关键词,根据章节讨论了诸如人-动物界限和伦理的问题,人类
和动物的镜像问题,动物的回应与语言问题、动物和性别问题、动物和殖民主义
的问题、动物外星人问题等等。
他的另一篇论文《为(与)狗对话:科幻小说打破了物种界限》(Talking
(for,with) Dogs:Science Fiction Breaks a Species Barrier)则富有创建性
3
Vint, Sherryl Animal Studies in the Era of Biopower.[J]Science Fiction Studies; Nov2010, Vol. 37 Issue 3, p444-
455, 12p 华东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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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提出了爱博格(Amborg)这个概念。所谓爱博格(Amborg),是一种对哈拉维
“赛博格”概念的回应,它意欲反映一种人和其他动物之间的动力学关系,这种
关系不是将它们视为一种相互排除的一系列范畴。就像“赛博格”表征了人类/
机器的相互介入,“爱博格”表征了人类/他者动物的相互介入。爱博格辨识了当
人类是一个独立的生物学物种时,我们同样是动物。爱博格是一种有限度的生物,
承认互利互惠,并不只是作为人类的部分,降低身份去辨识我们的家族树或根茎
或网络,而是作为任何能够相互作用和承认在场、感觉甚至是他者的主体性和意
识的动物。爱博格表征了一个存在者相互影响反馈的循环,他们会在过程中被相
互改变
4
。
第二部分内容是探索如何在技术革新的语境下的重构动物伦理,比如厄休拉
?海斯(Ursula K. Heise)的研究。她在《从灭绝到电子》(From Extnction to
Electroincs)
5
一文中,通过解读一系列科幻文本中的动物形态的技术化转变,
结合对《侏罗纪公园》《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塔尔拉》等一系列文本的解读,
发现当代出现的动物灭绝境况重塑了人类关于人造动物形式的价值体系。她进而
追问,人造动物能够在没有自然的情况下在价值体系中起到什么样的作用;对自
然的模仿在什么程度上能够代替真正的“自然”;自然动物和人造动物在人类的
自我定义中各自扮演了什么角色。最后,海斯认为对电子动物的拥护可以至少被
视为一种放弃物种偏见的呼吁,并呼吁我们能够接受这些另类生命形式也是一种
拥有权利的存在。海斯的这篇论文,在对电子动物的解读上饶有新意,突破了人
文主义的话语并赋予了电子动物一个新的伦理地位。关于电子动物,本文将在赛
博空间的维度上有所涉及。
艾芙琳·斯塔斯(Evelyn Tsitas)在《界限僭越——科幻小说中的人-动物
混合体》(Boundary Transgressions——The Human-Animal Chimera in Science
Fiction)
6
中,依次对玛丽雪莱的《弗兰肯斯坦》、威尔斯的《莫罗博士的岛》、
博格科夫(Bulgakov)的《一条狗的心脏》(1932)、布兰克曼(Blackman)的《猪
心男孩》(Pig Heart Boy)、利亚·伊凡诺夫(Ilya Ivanov)的《奥兰戈》(Orango)、
4
Gordon, Joan. Talking (for, with) Dogs: Science Fiction Breaks a Species Barrier.[J]Science Fiction Studies;
Nov2010, Vol. 37 Issue 3, p456-465, 10p
5
Cary Wolfe,editor. Zoontologies: the question of the animal.[M]Published by the University of Minnesota
Press.111 Third Avenue South, Suite 290,Minneapolis .2003. P59
6
Evelyn Tsitas, Boundary Transgressions: The Human-Animal Chimera in Science Fiction, 2 Rel.: Beyond
Anthropocentrism 97 (2014) 华东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15
电影《斯普莱斯》(Splice(2009))中的异体器官移植怪物进行了分析,发现这
种赛博格的形象常常体现了人类对于科学进步、科学失控的焦虑感,他还发现器
官移植主题常常被用来营造悲剧和喜剧的效果。斯塔斯的论述较为完整地梳理了
生物移植实验所产生的赛博格、以及疯狂科学家在科幻文学史中的形象流变以及
其和科学史的关系。我们可以在对比中发现这六个文本之间的技术语境的变迁和
断裂。斯塔斯提出,随着基因技术的发现和 21 世纪的技术进步,科学家的基因
组数据显示,在地球所有生物的基因链中,只有其中 5%会根据物种的不同而有
所差异,而人类物种所独有的基因链片段只占所有基因链的 0.1%。这种在小说
中反复出现的,对于基因和种族的混杂性的焦虑,揭示了人类关于起源、等级制
和物种纯净性的执着。如果联系我们的实际生活,这种焦虑并非作家虚构,因为
数据表明饲养动物的身体已经越来越多地通过基因杂交和肉类工业生产而被重
构,而人类对于转基因食物的疑虑确实日渐上升。
第三部分内容是考察非人类叙述者(Non-Human Narrators)的研究,比如
拉斯·博纳恩特(Lars Bernaerts)提出了一个关于非人类叙述者的概念框架,
他把非人类叙述视为一种移情、陌生化和人与非人体验性的双重辩证法。非人类
叙述者吸引读者将人类经验投射到那些原本并没有那种心智视角的生物和客体
上;同时,读者不得不承认非人叙述者的他者性,叙述者可能质疑一些读者关于
人类生活和意识的预设和期待。因为这个双重辩证法一直在一种特定的语境中产
生效果,因而博纳恩特通过考察多部文学作品,包括卡夫卡、胡利奥·科塔萨尔
等经典作家和一些科幻小说家,阐释非人类叙述者是如何通过对动物心智的移情
来挑战读者自身基于人类心智的期待视野的。一方面,作为社会-文化实践的文
学传统可以将非人叙述者自然化,将它们和传统人类叙述者的相关叙事特点结合
得更紧密些,那么,当代读者就不会觉得那么奇异。另一方面,其他非人叙述者
的归所讲述的故事若建立在一个悖论性的自然之上,那么就会让读者产生一种对
于人类本性的边界的质疑。博纳恩特继而论述道,非人叙述者恰好证明了叙述形
式和叙述功能之间没有直接的关联,叙述功能需要依赖许多因素:包括读者期待、
一个特定叙述策略在语境中的布置。沿着相似的道路,非人类叙述者可以通过展
示不为人知的动物经验尺度,来同时支持和挑战人类中心主义的意识形态。读者
会接受非人类叙述者的视角并开始移情,看待小说中的世界。动物或作为物的叙华东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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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者会出于作者的目的对无法拥有语言能力的动物进行陌生化处理,并挑战这一
观念,而作为物的叙述者往往比动物叙述者更能带来陌生化的效果
7
。总之,博纳
恩特大致在形式主义叙事学的框架里讨论了动物叙述者的作用。
第三节 论文的主要思路及章节安排
本文试图通过研究英美科幻小说来思考当代动物伦理问题,论文主体分为三
个部分。
论文第二章主要从《莫罗博士的岛》、《发条女孩》、《软件体的生命周期》三
个文本出发,分析现代科学知识和技术的发展如何影响和决定着动物的伦理处境。
其中包括借助福柯的“知识型”概念分析古典知识型怎样塑造动物的伦理地位、
用阿甘本的“赤裸生命”概念分析基因动物的伦理处境,以及用海勒斯的“后人
类生命”概念探讨虚拟动物的伦理地位。
论文第三章主要从《莫罗博士的岛》、《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仿生人会梦
见电子羊吗》三个文本出发,分析科幻小说如何使用叙事的力量批判操控动物伦
理的生命政治,包括对科学家主权者控制下的动物恶托邦的批判,对科学客观性
的解构,以及对操控动物伦理运作的超国家宏观结构——帝国的批判。
论文第四章主要从《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索拉里斯星》、《软件体的生命
周期》三个文本出发,分析科幻小说对动物伦理问题给出的启发性视角,包括“生
成-动物”的伦理思维如何使动物逃逸生命政治的控制、“绝对他者”观念对理性
动物伦理学的超越以及“非物质劳动”何以能作为解决现实动物伦理问题的希望。
论文结语部分首先分析了不同时期的科幻小说在处理动物伦理问题时分别
具有的文类和形式特点,并总结了在科幻文学的解读中所涉及的当今动物伦理的
五个重要问题。在揭示和批判了决定动物伦理的隐秘生命政治背景之后,论文开
始思考如何为现有的动物伦理问题提供一些具有启发性的解决思路,包括生成-
动物和绝对他者的思维方式,以及以非物质劳动自身的特点为基础的对资本主义
生命操纵的反抗希望。
整体来看,第二章主要侧重动物伦理问题的提出和现象描述,第三章主要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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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rs Bernaerts, Marco Caracciolo,Luc Herman, and Bart Vervaeck: The Storied Lives of Non-Human Narrators
[J]NARRATIVE, Vol 22, No. 1 (January 2014) Copyright 2014 by The Ohio State University 华东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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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于批判和解构,侧重阐明科幻小说如何通过叙事对造成动物伦理困境的生命政
治作深层批判。第四章主要侧重于阐发科幻小说对解决动物伦理问题的启示。结
语部分则是对论文主要观点的总结与现实应用。
需要说明的是,本文所选择的这六个文本是否具有英美科幻小说在处理动物
伦理问题上的代表性。本文首先从《剑桥科幻文学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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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的重要科幻作品年表
(共约 300 部作品)进行筛选,按照动物在故事情节中所占的大致比例来进行初
步统计。为了进一步缩小范围,本文主要以有中译本的星云奖、雨果奖获奖小说
(有中译本并获得科幻文学最高奖星云奖、雨果奖能够体现小说在世界范围的影
响力和研究价值)作为研究对象,发现在情节梗概中涉及到动物伦理的文本大致
只有 10 部左右,再去掉非严格意义上的自然动物主题(比如以外星生命来处理
动物伦理问题的《世界大战》《死者代言人》和《入海之门》)和仅仅在部分章节
中略微涉及动物伦理问题的文本(比如《2001 太空漫游》《遗落的南境》),被筛
选完的小说正好就是本文所分析的这六个文本。
第二章“动物-技术”:技术资本主义时代的动物伦理问题
第一节 知识型:知识如何决定动物的伦理地位
动物的伦理地位是由什么决定的?按照福柯的看法,是每个时代的知识配置
决定了动物的伦理地位。所谓“知识型”是福柯在《词与物》中所创造的概念,
知识型是一种知识(le savoir)得以建立的“历史先天性”(a priori historique)
和“实证性要素”的“秩序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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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型是各时代观念、科学、哲学反思的历
史性基础,结合莫伟民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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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可以将其理解为由“历史先验性”所确立
的每个时期存在于不同科学领域之间的结构性关系。福柯对 16 到 19 世纪的知识
做了考古学的研究,将 17 世纪的知识型命名为“古典知识型”,其典型代表就是
“理性主义”,它标志着陈旧的迷信和以相似性为基础的知识体系的消失,大自
然开始进入科学秩序中,笛卡尔机械主义的动物观正是这种知识型的一个具体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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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
]爱
德华·詹姆斯、法拉·门德尔松主编.
穆从军译:剑桥科幻文学史[
M].天
津:百花文艺出版社 2
018
年第 2
3 页
至 3
6 页
9
[法
]米
歇尔·福柯著.
莫伟民译:词与物[
M]上
海:上海三联书店 2
016 年
版第 8
页
10
莫
伟民认为,知识型不是一种规定思想表达形式结构的对象,也不是意识的普遍形式,更不是康德意
义上的“范畴”,而是在某个时期存在于不同科学领域之间的所有关系。详见《词与物》第 6
页
华东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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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笛卡尔将动物与人造自动机进行类比,认为它们是一种神造的自然机器,动
物和人的区别在于:1、动物不能使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思想。2、动物只能做一小
部分人类的事而无法做其他的事。3、动物和人类虽然都有灵魂,但动物的灵魂
只能驱动肉体和机械的活动,人的灵魂则是能思想的。笛卡尔对动物生命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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