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可生如蚁而美如神——“虫”与刘慈欣的未来观

分类  : 中文
作者  : 韩越
来源  : 河北师范大学
卷   : 硕士
发表时间: 2020.   
发布人 : SFT

摘要:


正文:

中图分类号: I206.7 密级: 公开

UDC: 800 学校代码: 10094

硕士学位论文

(学历硕士)

人可生如蚁而美如神

——“虫”与刘慈欣的未来观

Born Like Ants and Beautiful as Gods

——\"Insect\" and Liu Cixin\'s Future Vision

研 究 生 姓 名 : 韩越

指 导 教 师 : 郭宝亮 教授

学 科 专 业 : 中国现当代文学

研 究 方 向 : 当代文学研究

论文开题日期: 2019 年 4 月 28 日

二〇二〇 年 六 月 一 日I

中图分类号: G243 密级: 公开

UDC: 800 学校代码: 10094

博(硕)士学位论文

(学历硕士)

人可生如蚁而美如神

——“虫”与刘慈欣的未来观

Born Like Ants and Beautiful as Gods

——\"Insect\" and Liu Cixin\'s Future Vision

作 者 姓 名 : 韩越

指 导 教 师 : 郭宝亮 教授

学 科 专 业 : 中国现当代文学

研 究 方 向 : 当代文学研究

论文开题日期: 2019 年 4 月 28 日II

学位论文原创性声明

本人所提交的学位论文《人可生如蚁而美如神——“虫”与刘慈欣的未来观》,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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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贡献的个人和集体,均已在文中标明。

本声明的法律后果由本人承担。

论文作者(签名): 指导教师确认(签名):

2020

年

6

月

1

日

2020

年

6

月

1

日

学位论文版权使用授权书

本学位论文作者完全了解河北师范大学有权保留并向国家有关部门或机构送交学

位论文的复印件和磁盘,允许论文被查阅和借阅。本人授权河北师范大学可以将学位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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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汇编学位论文。

(保密的学位论文在 年解密后适用本授权书)

论文作者(签名): 指导教师(签名):

2020

年

6

月

1

日

2020

年

6

月

1

日III

摘 要

科幻是当代文学里罕见地主动承担起“天问”之责的文类。科幻能把读者带到时间

尽头,又能把读者引向微观妙处,它对未来的思考代表着我们这个时代对宇宙的理解,

代表我们对千年前先贤的“天问”做出了哪些回答和哪些延伸之问。一部分科幻作家在

扮演现代文明预警者的角色。刘慈欣是目前中国新浪潮科幻最重要的代表作家,他笔下

的人类未来还值得更细致地挖掘。用他自己的话说,他的写作已经进入到了自觉对未来

进行思想试验的阶段,在多篇作品中,刘慈欣都触及到了人类、异人与后人类的话题。

但这个视野宏阔、关注未来的作家,却在写作中多次写到“虫”,有些直接书写昆

虫,有些是以虫做喻,他在随笔里提出过一个有趣的问题:当人类苦苦寻觅良久的外星

智慧来到地球,是否会产生一种尴尬——外星人对热情伸出手的人类视而不见,去和蚂

蚁拥抱交谈。为什么一个注重宏观的作家会对虫这样的细腻意象情有独钟?虫在刘慈欣

的作品中与人类是否存在着某种同质特性,这又造成了刘慈欣拥有哪些与众不同的未来

观。本文从“虫”之意象入手对这些问题进行探讨。

绪论部分主要包含研究背景和相关文献两个部分。首先,介绍刘慈欣及其创作经历,

做好知人论世的准备。其次,简单梳理东西文学中虫这一经典意象的内涵与意义,以及

概括刘慈欣之前科幻对未来的想象图景,便于之后分析论述中的比较。最后通过文献整

理找到研究的新切入点。

第一章整理刘慈欣作品“虫”的各类象征意义,分析虫在刘慈欣的作品中功能。刘

慈欣在凝练了中国经典文化记忆的同时又有所生成,得出了一个完备的人性各侧面的象

征系统,主要承担两个功能,其一是作为人性侧面的象征,其二是作为人类的镜像,塑

造人类整体形象的一个参照。这种象征系统反映出刘慈欣认为人是宇宙里的时空蠕虫,

以可能世界叙事学的观点来看,写作采取的是蠕虫视角。蠕虫视角是以理性见长的刘慈

欣看待世界的根本眼光,本论文后面的所有针对刘慈欣文本的论述都将以这两个词为前

提。

第二章探讨刘慈欣的作品里的人性观,人性是历史发展的动力,沿着人性的逻辑

思考才能引领我们预见人类的未来。刘慈欣的宇宙多元诡谲,充满偶然,如此折射出的

人性可以用虫性来概括。道德上,刘慈欣认为,人类的本性就是为了生存努力调试自己

成为“适者”,动物性是人性的基底,人性在刘慈欣笔下呈现出了“零道德”的特点;

理性是让人类从动物中脱颖而出的光环,但人类总是不自控地沉溺于情绪、沦陷于情感。IV

但理想和奉献让人类获得了生如蚁而美如神的可能。

第三章本章正式讨论刘氏科幻里的未来。试图回答在蠕虫视角的观察下,人类在刘

氏科幻的世界里还有没有进入理想社会的可能。即便已经把人性书写的类同虫性,刘慈

欣预想的未来竟然带着乌托邦精神。刘慈欣的从社会使命的角度出发,认为科幻不能只

描写灾难,也有义务描写人类世世代代前仆后继所追求的完美世界。但这并不单纯是刘

慈欣身为作家的文学理想之一,更深层的,这体现了刘慈欣作为技术原教主义者对科技

和发展的整体乐观。

论文从刘慈欣的科幻文本出发,以“虫”为切入点进入刘慈欣幻想的未来世界。通

过对小说虫对人与宇宙的关系的象征出发,层层深入,剖析刘慈欣关于人类命运的独特

思考,从中发现中国文学发展的新趋向。

关键词:刘慈欣、虫、未来观、人性V

Abstract

Science fiction is a rare kind of literature which takes the responsibility of \"asking

questions from heaven\". Science fiction can bring readers to the end of time and lead them to

the micro beauty. Its thinking about the future represents the extent of our understanding of

the universe in this era.

Liu Cixin is the most important representative writer of the new wave science fiction in

China. His future of human beings is worth exploring more carefully. In his own words, his

writing has entered the stage of consciously carrying out ideological experiments on the

future.But this writer, who has a broad vision and pays attention to the future, has written

about \"insects\" many times in his writing. Some directly write about insects, and some use

them as metaphors. Why does a writer who pays attention to macrocosm have a special

interest in such delicate images as insects? Whether there is some homogeneity between

insects and human beings in Liu Cixin\'s works, which leads to his unique outlook on the

future. This paper discusses these problems from the point of view of insects.

The introduction part mainly includes two parts: research background and related

literature. First of all, it introduces Liu Cixin\'s creative experience and makes preparations for

understanding people and discussing the world. Secondly, it simply combs the connotation

and significance of the classic image of insect in the eastern and Western literature, and

summarizes Liu Cixin\'s imagination of the future before, so as to facilitate the comparison in

the later analysis and discussion. At last, we find a new starting point through literature

review.

The first chapter sorts out the symbolic meanings of insects in Liu Cixin\'s works and

analyzes the functions of insects in Liu Cixin\'s works. Liu Cixin not only condensed the

memory of Chinese classic culture, but also generated a complete symbolic system of human

nature,This symbolic system reflects Liu Cixin\'s view that man is a worm in the universe.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possible world narratology, the writing adopts the

‘

worm

perspective

’

.

‘

The worm perspective

’

is Liu Cixin\'s fundamental vision to see the world.

The second chapter discusses the view of human nature in Liu Cixin\'s works. HumanVI

nature is the driving force of historical development. Only by following the logic of human

nature can we foresee the future of human beings. The human nature reflected in this way can

be summarized by insect nature. In terms of morality, Liu Cixin believes that human nature is

to adjust oneself to become \"the fittest\" in order to survive, and that animality is the base of

human nature. Rationality is the halo that makes human beings stand out from animals, but

human beings are always indulged in emotions and reduced to emotions. But ideals and

dedication make it possible for human beings to live as ants and be as beautiful as gods.

Chapter three discusses the future of Liu\'s science fiction. This paper attempts to

answer whether human beings can enter the ideal society in Liu\'s science fiction world. Even

though the human nature has been written as a kind of homonym, Liu Cixin\'s vision of the

future even carries the spirit of Utopia.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social mission, Liu Cixin

believes that science fiction can not only describe disasters, but also the perfect world pursued

by generations. But this is not only one of Liu Cixin\'s literary ideals as a writer, but also

reflects Liu Cixin\'s overall optimism for technology and development as a techno

fundamentalist.

Starting from Liu Cixin\'s sci-fi text, this paper takes \"worm\" as the starting point to

enter Liu Cixin\'s fantasy of the future world. Based on the symbolism of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man and the universe, this paper analyzes Liu Cixin\'s unique thinking about human

destiny, and finds out the new trend of Chinese literature that has not been paid attention to.

Key words: Liu Cixin, insect, outlook on the future, human natureVII

目 录

中文摘要 …………………………………………………………………………………Ⅲ

英文摘要 ……………………………………………………………………………………

V

绪 章 ……………………………………………………………………………………

1

第一章 以虫为镜:虫在刘氏科幻里的象征功能…………………………………………

11

第一节 为符号的虫:象征人性的不同侧面…………………………………………

12

第二节 为投影的虫:影射人类在宇宙中的位置 …………………………………

16

第三节 为视角的“虫”:蠕虫视角与蠕虫宇宙 …………………………………

18

第二章 人生如虫:蠕虫视角下的另类人性观 …………………………………………

23

第一节 人性

=

虫性:生存指向下的零道德 …………………………………………

23

第二节 纠结的人性:危机下理性与情感的博弈 ……………………………………

26

第三节 “美如神”的可能:理想给人类朝圣的意志 ………………………………

30

第三章 虫梦伊甸:不放弃乌托邦理想的未来观 …………………………………………

33

第一节 伊甸之忧:理想世界也有忧患 ……………………………………………

33

第二节 伊甸之梯:“锁不住”的科技 ………………………………………………

37

第三节 虫之伊甸:关于人类归宿的乌托邦幻想 ……………………………………

40

余 论 …………………………………………………………………………………

45

参考文献 …………………………………………………………………………………

50

附 录 …………………………………………………………………………………

54

后 记 …………………………………………………………………………………

561

绪章 背景综述

第一节 研究背景

英国科幻大师亚瑟·克拉克的诸多奇幻描绘在当代人日新月异的生活里应验之后,

科幻小说的预言功能就备受瞩目起来,所以《三体》引来大规模的科幻热潮之时,科幻

作家对人类未来命运的各种预判一直牵引着大众的神经,某位物理学家甚至逐条讲解

《三体》涉及的科学原理并集合出版,以便读者了解小说里的情节在现实里成真的可能

性到底有几成。这种热情也感染了专业的文学评论家们,戴锦华就评价说在某种程度上

“科幻是一种应用文”

①

。

然而正是由于对科学的热忱大于了对科幻文学性的关注,在中国科幻磕磕绊绊发展

的百年历程中曾导致这个文类险些变成纯粹的“应用文”——八、九十年代科幻里的科

普类型大行其道,遮蔽了科幻先天具有巨大想象空间的优势,使科幻一度只能跻身儿童

文学,以致引发了科幻文学姓“科”还是姓“文”的大讨论,最终的结论是科幻依旧姓

“文”。这次讨论使科幻在接下来的发展中在科技真实美和幻想离奇美之间逐渐重新寻

回平衡。而现在,专业的文学批评有责任帮助当今这股热烈的科幻潮在科幻的应用型与

小说的文学性里找到平衡,物理学家可以醉心于有关技术的奇思,但文学研究者须认识

到预测未来并非科幻小说的任务。

那么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还要而且必须讨论科幻小说家的未来观呢?

因为科幻是当代文学里罕见地主动承担起“天问”之责的文类。自屈原向宇宙发出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的诘问起,对人之起源的追索、对自

然流转的探寻以及对终极命运的思问就是我们文学里相当重要的一部分,汉有“日出入

安穷?时世不与人同”,唐有“江边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而在当代文学

里,负责这一部分的就是科幻。科幻一会儿把读者带到时间尽头,一会儿把读者引向微

观妙处,它对未来的思考在一定程度上就代表着我们这个时代关于宇宙的理解,展现当

代人对几千年前先贤的“天问”做出了哪些回答和哪些延伸之问。并且,虽然这里科幻

想象不完全等同于科学推论与假说,我们并不否认“科幻作家中的一部分扮演的是现代

文明预警者的角色”

②

。

在新生代科幻作家中,刘慈欣的作品是最具有未来指向性的,当郝景芳直白承认自

①

戴锦华:《遗骸、幻境或未来之乡》,《文艺报》2019 年 11 月 18,002 版

②

戴锦华:《遗骸、幻境或未来之乡》,《文艺报》2019 年 11 月 18,002 版2

己笔下的所谓未来更多是对现实的隐喻与反思时,刘慈欣则一直执着于古典主义科幻的

风格,用高维视角和宏观视野来观察人类作为一个物种整体在浩瀚宇宙间的命运。更现

实还是更未来的问题也成为了“软”、“硬”科幻技术的另一个分野。而刘慈欣作为读

者口中硬科幻的代表,已经自觉地在为人类的未来进行类似思想试验的思考,在 2019

年末刘慈欣就将《三体》整理成“十五个思想试验”在线上与读者分享。而在他的作品

里关于未来的问题又何止 15 个呢?其中,在他的随笔里就有一个有趣的问题:人类苦

苦寻觅良久的外星智慧来到地球时,是否会产生一种尴尬——“外星人对热情伸出手的

人类视而不见,去和蚂蚁拥抱交谈”

①

?

关于这个有着些许无厘头的问题,刘慈欣对此有过解释:若人类正视蚂蚁这个种群,

它们生存历史的古老以及生活范围的广阔会让人类咋舌,按照在地球上生存的时间长度

计算,人类怎敢在蚂蚁面前称作地球的主人?

在文本阅读中,也不难发现蚂蚁等昆虫意象与刘慈欣笔下的人类未来隐含着一种无

法切割的联系,在小说中被描绘到时也必会出现一些离奇程度不亚于外星人与虫握手的

场面,总是耐人寻味。比如刘慈欣曾提出人类灭绝后占领地球的文明生物的体量会比人

类小,也许会趋近于虫。不过,综观刘慈欣目前所有小说文本,他对虫之意象的情结并

不仅限于对其强大生命力的叹服,完整的答案还要回到文本中寻找。

前文我们提到应在科幻的未来预言与文学性之间找到平衡,那么不妨在论述之初回

归文本细读的基础方法。本文便试图从“虫”入手向外生发(不仅包含刘慈欣对昆虫的

实写,且有虫做喻体以及相关写作手法等),试图回答虫这一意象到底在刘慈欣的科幻

文本里扮演着何种功能与角色,代表着他对人与宇宙关系的何种猜测,以及对人类未来

的何种畅想等问题,从而揭示这背后刘慈欣对宇宙、自然、人性以及人类未来的独特解

读。

一、刘慈欣其人

《三体》获得雨果奖是近年来中国文坛上石破天惊的一件大事,也让刘慈欣名声大

噪。在普通大众看来,《三体》能和中国科幻画上等号,刘慈欣也是当之无愧的中国科

幻第一人。但是在这之前,虽然他已经数度捧获银河奖,实际上他还是度过了相当长的

一段岌岌无名的生活。

刘慈欣祖籍河南,1963 年在山西阳泉出生。自小的理想便是成为一名科学家,1985

①

刘慈欣:《文明的反向扩张》,《最糟的宇宙,最好的地球——刘慈欣科幻评论随笔集》,四川科学技术出版社

2015 年 12 月版,第 79 页3

年毕业于华北水利水电学院水电工程系,工作时又回到山西,在两山夹一谷的娘子关电

厂里担任工程师,他自称这一选择是对儿时的梦想退而求其次的结果。那里的地势令火

电厂的灰尘终日不去,他的女儿幼年时都不敢被抱出屋,因为一到户外就咳嗽。

在艰苦的环境里,刘慈欣一直关注着科幻,并尝试写作。经过多次风格上的尝试,

上世纪 90 年代中期刘慈欣的写作模式才逐渐定型,并开始赢得肯定。1999 年发表短篇

小说《鲸歌》,这是他第一篇发表的作品,同年凭借短篇小说《带上她的眼睛》刘慈欣

首次获得中国科幻银河奖一等奖,自此之后,他就成了该奖的常客。至今刘慈欣已经发

表了短篇小说三十余篇,出版长篇小说六部,并且于 2015 年 10 月 18 日,刘慈欣凭借

《三体》系列作品获得了第六届全球华语科幻星云奖组委会颁发的华语科幻文学最高成

就奖,自此刘慈欣的名字不再局限于科幻读者的小圈子,成为被全国人民熟知的作家。

刘慈欣一直以技术主义者自居,并且自称“不是从文学走上这条路的”,而是从科

学转入科幻创作。他的作品中也的确关注着基于物理世界基本原则的可推断出的变化,

文中充满了宇宙、星空、未来等宏大景象, 代表了人类科技对广袤无垠世界的探索,也

带有特定理性思维下产生的冷峻、严酷,故有“硬科幻”之称。在多篇作品中,刘慈欣

都触及到了人类、异人与后人类的话题,比如《赡养上帝》、《赡养人类》系列,借用

一个走向暮年的高级文明,表达了人类文明也许也存在着由盛而衰的自然周期的隐忧,

以及试图为人类寻求出路而展开的畅想;在《三体》系列故事里,也以超大图景描绘了

人类与宇宙的未来。刘慈欣用宏观的视野俯瞰地球与人类,努力推测历史与空间的全貌,

描摹的多是人类甚至是星球的最终归宿。

二、关于文学里的“虫”

本文所探讨的虫并不一定是指昆虫的实写,而是广义的昆虫意象。在中外文学中,

昆虫意象是常常被读者忽略但又万万不可或缺的,不同种类的虫有着不同的文化内涵。

在我国的文化传统里,虫是我们古老的图腾。徐中舒先生将中国历史上的图腾归为

四类,其三为虫类,如龙、蛇

①

。我国古代文学推崇含蓄蕴藉,昆虫富含多种象征意味。

比如在《诗经》里,虫就暗含着生殖崇拜之意,《周南·螽斯》里说,“螽斯羽,诜诜

兮。宜尔子孙,振振兮”

②

,有时还象征着思妇之苦,《召南·草虫》里说,“喓喓草

虫,趯趯阜螽。未见君子,忧心忡忡”

③

;还可以表达对时光的流逝与人生的短暂的慨

①

徐中舒:《论巴蜀文化》,四川人民出版社,1982 年,第 134 页

②

姚小鸥:《诗经译注》,北京:当代世界出版社 2009 年版,第 9 页

③

姚小鸥:《诗经译注》,北京:当代世界出版社 2009 年版,第 21 页4

叹,《曹风·蜉蝣》里说,“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忧矣,於我归处”

①

;还可以

用来形容女子貌美,“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②

;还可以来形容小人的丑恶

嘴脸与卑劣行径,如《小雅·青蝇》里说“营营青蝇,止于樊。岂弟君子,无信谗言”

③

等。

这些象征意义一直留在中华文化里,源远流长,之后的经典文学也都沿用了昆虫

的这些用法,诸如“蜉蝣”、“螓首”、“蛾眉”等,在古典小说里,又有蝎子精、蜘

蛛精等卑劣形象,民间传说中,又有“化蝶”等美丽想象。随着历史的发展,虫的意义

还在被持续丰富中,诸如《聊斋》里的《酒虫》,说的是长山刘氏嗜酒,番僧设法为他

将酒虫引出:“赤肉长二寸许,蠕动如游鱼,口眼悉备”

④

,此故事就是民间所言酒虫

和馋虫的想象加工而成,已经成为民俗传说流传了下来。

外国文学中,昆虫意象也经常出现。安徒生有一则经典的童话《蝴蝶》,讲述的

是在春天时一只蝴蝶为自己寻找恋人的故事,但因为蝴蝶太过挑剔并且优柔寡断以至于

到了晚秋都没有成婚,最后被人制成了标本收藏起来。小故事风趣幽默值得玩味。更为

人熟知的是卡夫卡的《变形记》,一个怪诞荒谬的“变成甲虫”的开端,引出后面一系

列的曲折离奇,变成虫的萨姆沙象征了物质极其丰裕、人情却淡薄如纱的时代里的底层

小人物的命运。

在外国文学中,虫也经常有直接使用象征义的时候。比如戈尔丁的诺奖作品《蝇

王》,“蝇王”意指苍蝇之王,源自希伯来语“Baalzebub”,在《圣经》中象征“万

恶之首”,在小说中,蝇王指的是是孩子们用来“祭祀野兽”的野猪头。它被放置于高

温潮湿中,引来无数苍蝇叮咬,发散出熏天恶臭,既恶心又恐怖,“蝇王”一边指向人

们难以战胜的自然神秘主义,一边指向人们被恐怖激发的惊人兽性。无独有偶,伏尼契

的小说《牛虻》题目里的“牛虻”一词源出希腊神话,天后赫拉嫉妒丈夫宙斯爱上的美

少女安娥,将之化为牛还不够,放出牛虻日夜追逐少女,苏格拉底曾以牛虻自喻,表明

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针砭时弊的决心,即便身死也在所不惜。伏尼契以“牛虻”作为主

角新生后的名字,意味着他将是一个坚定的革命者。

科幻小说里的也写到许多虫,虫的意象在科幻中出现时主要分为三类。科幻小说中

最典型的昆虫意象用法是涉及到仿生技术、基因技术的情节中,刘慈欣的作品也有描绘,

①

姚小鸥:《诗经译注》,北京:当代世界出版社 2009 年版,第 235 页

②

姚小鸥:《诗经译注》,北京:当代世界出版社 2009 年版,第 93 页

③

姚小鸥:《诗经译注》,北京:当代世界出版社 2009 年版,第 422 页

④

于天池,孙通海:《聊斋志异》,北京:中华书局 2015 年版5

其中最能震撼读者的必然是《魔鬼积木》中的蜘蛛人——蜘蛛和人类基因结合的新生物。

不同于西方英雄蜘蛛侠的帅气,刘慈欣笔下的则是“长着八条腿的球形的身体有 1 米多

直径,球体上靠前的部分长着一个人头”

①

的怪物,不伦不类,形象可怖,但随着情节

的发展,蜘蛛人的孤绝与他的复仇行动又让读者不自觉地与他产生共鸣,由此展开思考。

与漫威的英雄不同,蜘蛛人的形象是更为严肃深刻的。

三、关于科幻里的人类未来

目前看来,人类的未来必将对技术产生极大的依赖,虽然科幻不乏儒勒·凡尔纳式

的浪漫与乐观,但总有一种显而易见的灰败情绪在其中,认为发展主义的逻辑是在空中

建楼阁,仿佛神话传说,但这个神话并不能让人类进入美丽新世界,反而把我们带向梦

魇的、地狱的未来。

世界上的第一部科幻小说、玛丽·雪莱的《弗兰肯斯坦》

②

就有反科学的意味,这

个故事对科学的描写就相对灰暗。主人公弗兰肯斯坦是一位从事生命科学研究的学者,

在无数次的探索后,他用不同尸体的各部件,在实验室里缝合出一个面目骇人、奇丑无

比的怪物。怪物起初秉性纯良,对人类怀有感恩之情。但他要求他的创造者和社会给予

他作为人类的种种权利,甚至要求为他创造一个伴侣,当然,他受到的是他的创造者和

大众的嫌恶和岐视,于是这个怪物也开始憎恨世界,采取了一系列报复行动,杀害弗兰

肯斯坦的弟弟后又谋害弗兰肯斯坦的未婚妻。弗兰肯斯坦怀着一腔愤懑追捕本人所创的

恶魔。故事以弗兰肯斯坦战死、怪物懊悔自绝而告终,隐隐地表达出作者对科学技术引

进人类社会的一种忧虑。科技发展使人类社会和人类本身都感到应接不暇,怪物在某种

意义上正代表着正在发展和渗透进人类社会的科学技术。我们可以看到,作者忧虑的心

情充分表现于作品,阴郁的情调贯穿全书,并投射入文字当中。比如作品中的四次暴风

雨,正是预示着变革的来临。读罢整部作品,读者也难免随之紧张、躁动起来。

如果说《弗兰肯斯坦》只是对快速发展的焦虑之初步闪现,经典的反乌托邦三部曲

则是更直接地描写了技术成为黑暗未来的帮凶。三个反乌托邦社会都是由战争造就的封

闭社会,与世隔绝。《我们》中的“大一统国”是二百年大战的结果,被绿色长城围绕,

长城之外,是二百年战争的废墟和少数尚没有被“大一统国”征服的自由人;《美丽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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