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人”观念的形成及其影响的哲学考察——以分析技术的本质和人与机器(人)关系为视角

分类  : 中文
作者  : 计海庆
来源  : 复旦大学
卷   : 博士
发表时间: 2005.   
发布人 : SFT

摘要:


正文:

学校代码

学号

灌大

博士学位论文

“机器人”观念的形成及其影响

的哲学考察

—以分析技术的本质和人与机器人关系为视角

院系

专业

哲学系

科学技术哲学

姓名计海庆

指导教师

完成日期

沈铭贤研究员

年月日指导小组成员

沈铭贤

周昌忠

陈其荣

研究员

研究员

教授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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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引言造人的历史……,…

二论证内容和选题意义……,……,…,…

三相关研究概述……,……,二

第一篇技术的本质和“机器人”的观念…”””二“””””””……””“”……””一

第一章技术本质的反思……,二

一人类的三种活动……,,二

二亚里士多德论“技术之为制作”……,二

三劳动和制作的区分……,二

四制作活动本身的规定性……,……,二

五越出过程本身的制作活动的因素……,二犯

六技术理解中的“越界”问题……,二

第二章工具论与“机器人”观念……,二

一工具论的越界作用与人类中心论……,……,……,二

二交易市场。商品。“劳动力”……,二

第三章理念论与“机器人”观念……

一理念论数学化机械化……,……

二从笛卡儿到拉美特利—身体的机械化……,……三从笛卡儿到人工智能—心灵的机械化……第二篇人和机器人关系的考察……“””二“……”””……

第一章讨论范围和线索……

第二章机器的制造和劳动的被“替代”……,……

一从工具到机器……,……

二被当成工具的人和机器间的“替代”关系……

第三章“制作活动”能被机器人替代吗……。……、…

一人工智能可能吗……,……

二“深蓝事件”折射出的人机关系……

第四章想象中的人机交往活动……

一科幻小说中的机器人……

二人和机器人交往的中平等原则……

余论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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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二”””””二”…”””””·”””“””””””””””””“””“””一中文摘要

本文要解决两个问题“`机器人”观念是如形成的”和“该观念产生了什

么样的影响”。对前一个问题,笔者是通过分析技术的本质来解答的对后一个

问题,是通过考察人和机器人的关系来完成的。

技术本质上是人类的制作活动,它和劳动、交往并列为在人的存在过程中必

然要从事的三种活动。本文在亚里士多德的“技术作为制作活动”定义基础上,

提出技术是一个有着明确起点和终点的过程,起点是制作者思想中制品的理念,

终点是最后生成的制品,当中是运用工具对原材料进行加工的工艺流程。技术的

本质属于一个从人到物的关系结构,即“人—物”。制作者在制作过程中形成的思维定式工具论的和理念论的,并不随着制作过程的结束而终止,当这两种

思维模式作用到人身上时,也就是说二者越出了“人一物”的关系结构,作用到“人一人”的关系结构中后,“机器人”的观念产生了。工具论的思维把人当成了工具,把人的存在设定成了一种功能性的存在而理念论的思维把人的

身体和心灵所能实现的功能,进行了数学化和机械化的理解二者共同作用下,

人的存在被还原为一个理念,一个思想中的模型,类似于制作活动中制品存在于

思想中的理念。这个理念就是“人是机器”的机械论的人类自我认识,“人是机

器”提出,实质上就是“机器人”的观念的形成。

“机器人”观念的影响,主要体现在人和机器人的关系上。在“功能等

价”思维的作用下,如果把机器的动作和人的身体劳动等价,那么机器人

可以“替代”人的劳动。产生的后果便是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描述的大量工

人由于机器的应用而丧失了生活资料。在理念论思维的越界作用下,如果把心灵

的能力归结为仅仅是数学计算,那么计算机便可以通过功能等价的方式“替代”

人的心灵活动,进而在“深蓝事件”的讨论中,转变为关于“计算机是否已经超

越了人”的争论。最后,如果在“功能等价”思维的作用下,真的制作出了一个

真正的机器人科幻小说中的机器人,那么科幻小说中人和机器人的关系又将

是怎样。通过考察人和机器的关系可以得出的结论是“功能等价”的思维不能

越界作用到人身上,否则只会产生扭曲的人和机器人关系。这也证明了“机

器人”观念本身是不应该产生的,是一种越界的误用。

【关键词】“机器人”的观念制作活动工具论理念论越界

机器人

本文中的对“机器人”一词的用法有三种形式其一是一“机器人”,这指的是“机器人”的观念或是“机器人”的称谓,是单数其二是—机器人,指的是现实中在功能等价思维作用下被当作人的机器,是复数其三是—机器人,这指的是真正的能实现所有人的能力的机器生命,也是复数,这一用法只在用来指科幻小说中想象出来的机器人

时才使用。英文摘要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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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曰口导论

一一一

一

导论

一引言造人的历史

本文将要进行的分析论证属于对技术本质及由技术引发的人的自我认识问

题展开的哲学反思。连接这两个反思的线索便是作为技术产品的“机器人,\'

对于“机器人”,不同的人可以给出不同的理解它可以是电子工程师眼中

的自动机器,可以是企业家工厂中的生产设备,也可以是科幻小说家笔下的未来

战士。但是在哲学反思视野内的机器人却是一个具有挑战意味的概念,是一个逼

迫着哲学家们必须不断反思传统概念和知识体系的异端。种种由之引发问题的矛

头都指向如下事实在“机器人”这个词中出现了“人”—这一哲学反思的核心概念,而且“人”前面还加上了“机器”这个修饰语。无论这用法是无意地约

定俗成还是蓄意地穿凿附会,不可否认的一点是它确确实实点出了西方工业革

命以来人类的一个基本的生存状态与机器共存。早在近三百年前,法国哲学家

拉梅特里便在人和机器之间划上了等号,他向世人宣告“人是机器”。但这个等

号在世纪时消失了,变成了更加直接和赤裸裸的“机器人”。究竟是“人是机

器”,还是“机器可以是人”,或者进而能引出“人到底是什么”的终极追问。因

此,在笔者看来“机器人”不是一个可以随随便便打发掉的概念,作为人类技术

的产物,从“机器”和“机器人”两个概念的转换中,可以去揭示技术形而上学

的两种不同的本质而在“机器人”观念作用下产生的人、机器、机器人之间的

复杂关系,又可以成为反思在技术形而上学影响下的人的自我认识沿革的一面镜

子。

“机器人”根据字面意思可以说成人类运用机器来模仿人自身的技术产物

从中也可以分析出机器人的产生的两大主要原因人类造人的愿望和机器技

术的发展。人类造人的念头一直可以追溯到遥远的古代神话。在古希腊神话中,

胖尼基王子卡德摩斯在杀死了毒龙后,听从雅典娜的吩咐把龙牙播

撒到土中,竟然长出了人来塞浦路斯国王皮格马里翁按照爱神

阿芙罗迪特仰的样子塑了一座雕像,因为雕刻得几至完美,雕像被爱

神赋予了生命,并取名为加拉堤。在犹太人的神话中,先知们用勃土

制成了假人勾勒姆,然后在假人额头上刻下神的符咒后便能复活中导论

国的古籍《列子·汤问》中也记载了堰师用皮革和金属来造人的故事。古代的造

人故事中往往需要神的力量来完成造人的关键步骤。古人心目中虽然有造人的想

法,但人力所及的只是赋予人造人一个躯壳,最终还是要靠不知名的神秘力量来

其赋予生命。在古代,神的力量不论在创造人类还是制作人造人方面都是起到了

决定性的作用,而人自身则被安置在一个被动、服从的角色。

数百年后,伟大的文艺复兴降临了欧洲大陆,用瑞士史学家布克哈特的话说

文艺复兴的主题便是“世界的发现和人的发现”。这里所谓的“发现”指的应

是一种脱开了神的力量后的重新认识。此时人类自身的理性一跃而取代了以往神

的位置成为世界的主宰力量。堪称文艺复兴时期最杰出天才的达·芬奇用他无与

伦比的人体解剖知识和发明机械的天赋,在一本笔记本上详细地描绘了一个机械

武士的结构图。据称,按照图纸制成的机械人可以模仿包括坐下、挥动胳膊、扭

脖子、张嘴等动作。虽然这个机械武士是否被真正制造过,无从证明,但有一点

肯定的是神在制造人的过程中并没有再次出现,起码在人们的观念中认为无需

神的帮助,自己也能造出人来。如果说“发现世界”和“发现了人”意味着理

性开始摆脱神性无拘无束地充分运用自身来认识世界和认识自身的话,那么达·

芬奇的造人计划表达的正是人的力量迟早能和万能的神的法力一样创造生命。

文艺复兴之后,近代科学随之兴起。在牛顿的经典物理学的奠基之下,世

纪中叶,在欧洲展开了第一次工业革命。哈格里夫斯发明了珍妮纺纱机、富尔墩

制成蒸汽船、斯蒂芬森发明了火车机车、瓦特改良了蒸气机,人们的生活中凭空

添置了许多机器这些钢铁大家伙虽然看上去不怎么灵活,但它们确实是大大地

提高了生产效率。同样,机械力学也成了人们完成造人梦想的有力工具。世界上

有

一

记载的第一台机器人诞生在年的法国,制作者是雅克。瓦坎森

。

准确地说,这是一台真人大小的人形自动器

印,令人称奇的是它可以吹笛子,并能演奏首

不同的曲目。在当时的欧洲,制作机械玩具是一种风尚,但象瓦坎森这样精巧的

作品还是少见,以至于人们很难再把它与一般的玩具相提并论。一旦技术发展到

其产品不能被仅仅视为玩具时,人们的意识中便不自觉地会浮现出一种恐惧情

绪害怕有朝一日人会被自己制造的那些人形机器取代。这体现在文学创作领

域中便是在年玛丽。雪莱写下的后来被认为是第一部科幻小说的《弗兰肯斯

坦》。小说讽喻的深意从玛丽。雪莱写下的副标题—“现代的普罗米修斯”中可见一斑普罗米修斯在为人类带来了完成自身文明所需要的最后一物—火之后,就被缚在高加索山上忍受宙斯施予的残酷惩罚小说中制造“怪人”的弗兰

肯斯坦便是这“现代的普罗米修斯”,当他满心希望以为用科学知识解开了人的

最终奥秘时,带来的却是自己家破人亡的悲剧。《弗兰肯斯坦》写于工业革命前导论

期,那是一个巨变发生的年代。弗兰肯斯坦造人试验的背后潜藏的是人类寻求万

能的神性力量的不可遏制的欲望创造生命便是这欲望的最后指向。弗兰肯斯坦

追寻终极力量的意象,表征的正是当时如洪水猛兽般席卷欧洲大陆的自由放任的

资本主义,以及他们从根本上对人性的蔑视和不尊重“。小说传达的一个明确主

旨就是对技术不负责任的滥用必然导致无法想象的恶果。

《弗兰肯斯坦》引出的是文艺界的一股“机器人”小说浪潮,其中较著名的

作品有霍夫曼写于的短篇《沙人,

爱德华·艾立斯写于年的《草原的蒸汽动力人》

,

刘易斯·塞拿任的电人》,创

作于年以及法国作家维尔亚写的《未来夏娃》

孔。,文中的人形机器叫做“安德罗丁”。这些小说在

构思了各种关于对机器人情节的同时,也没忘了给机器人取个名字,但这些词都

没有流传开,直到年捷克作家恰佩克写下了《洛桑的万能机器人》,

后,一词才成为机器人的正式名称被广泛地接受了。

一词源自捷克语,是“强迫劳动”的意思”,也可以用来指称“奴隶或奴

仆”。而虽然是剧中恰佩克写的是一个剧本机器人制作者的姓,但

恰佩克在这里用这个词暗示的是捷克语中的,即“理性””,于是题目就

成了“人类理性的万能仆人”。人类的理性是否已经强大到了不用自己出马,只

需要造出无数的“万能仆人”就能解决所有问题了吗恰佩克并不这么认为,他

在剧中预言的是一个悲剧。人类通过机器人来制造机器人,成千上万的机器人出

现在了地球上,但一个偶然的机会中,在一台质量不合格的机器人身上突然迸发

出了情感,并且在所有机器人中传播结果是机器人不再甘愿为人奴役,起来把

不再有什么作用的人类都杀了,“万能的仆人”最终取代了“万能的理性”,机器

人成了地球上的人。

在科学技术高度发达的世纪,观念上制造人的想法已经不是什么新鲜的创

意,同时尽管对于被制造出的新型人的恐惧却在文艺作品中屡屡提及,但是机器

人的应用还是在世纪取得了突飞猛进的发展。越来越多的工业机器人在工厂厂

房中出现,替代着原先操作工人的位置。据联合国欧洲经济委员会和国际机器人

协会的提供的一份报告称在年,全球应用的机器人数量将达到万个。

其中,日本有万,欧洲有万,北美有万\'。这篇报告还预测,工业

机器人市场将以每年的速度增长。确实,一方面由于机器人可以在许多危险、

肮脏和不适宜人工作的场合进行工作,另一方面,采用机器人进行生产确实可以

节约成本提高效率,所以机器人的应用有其资本驱使的必然性。对于现实利益的

需求确实让人们暂时忘了文艺作品中宣扬的恐惧。此外由于计算机技术的日新月导论

异,原先在难以解决的机器人智能问题的处理上也出了转机,超级计算机的运算

能力成倍的提高,在许多方面超过了人的智能,一个拥有超级智能的机器人也许

不再是科幻中的想象了。也许将来我们要面对的将是一个人和机器人共处的社

会,但人和机器人的关系如何处理呢美国科幻作家阿西莫夫曾给出了著名的

“机器人学三定律”

第一定律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也不得见人受到伤害而袖手旁观

第二定律机器人必须服从人的命令,但不得违反第一定律

第三定律机器人必须保护自己,但不得违反第一、第二定律。”

定律虽然明确,但阿西莫夫本人也清晰地意识到这些单纯基于形式逻辑的概

念,无法适应复杂的人类社会。怎样把机器人纳入人类社会中把它当作物呢还

是当作人但是,也许这种区别出人和机器人后,再规定行为规范的做法,有朝

一日也会成为过时。现代医学科技的发达,使得接受人工器官移植的人越来越多,

数量也可以从简单的换一个肾到使用多个人工器官,这样的量变也许有一天会发

展成在失忆者大脑中装上像计算机硬盘那样的人造记忆体,痴呆患者可以屏蔽掉

失效的大脑功能而换上微型计算机,哪怕是人类的情感也可以通过由电脑控制的

内分泌调节器来操纵这并非不可能,人类服用兴奋剂来调节情绪就是迈向这种

极端情形的第一步。那时,再把人和机器人加以严格的区分也许不再有意义,

人类社会、人们的知识系统、人与人的行为规范也许会是另一种样子。

人类造人的愿望和机器技术的结合产生了机器人。这二者之间的关系完全可

以看成是一种人类对于自身认识的自问自答。人类造人的初衷便是想亲自把生命

的奥秘弄个明白,它暗含的是人对“我是谁”这一终极发问的尝试性回答。在古

代这一答案是人是上帝的创造。同时为了验证这答案,人也企图自己来制造人,

同时通过神的力量来赋予人造人生命这里表征出的是古代的人,对人自身力

量持一种有限的观点,人的力量之外是神的力量在造人问题上也是一样,最终

要靠神来赋予生命。但从文艺复兴到工业革命期间,神性己然退去,人的自我认

识有一个从天人是上帝对自身的模仿到地人是动物、人是机器的跌落。

这时自我认识中神秘的一面被去除了,人的力量可以脱开了神而自己制造生命。

人觉得生命是什么,它就可以是什么人觉得人自己是机器,就可以用机器来模

仿人,做出的东西就是“人”,因为机器与人之间的等价早在“人是机器”的自

我认识完成时已经达成,至于用机器不断准确和精致地复制人,只不过是一个形

式形成后的质料化过程。同样,克隆人的问题也如此,通过干细胞移植来造人这

一事实中,隐匿的就是人是“细胞聚合物”的生物学观点。从中我们可以发现,

人对自己自身的认识并没有一个一成不变答案,这从不断转换的人类造人的不同

方式中就可以看出。因此,本文对机器人问题的分析也是基于以上这一观点。机导论

一一一一一

一

器人问题的提出其实是在技术的形而上学影响下,人对“人是什么”的自我认识

问题的一种回答。

二论证内容和选题意义

本文的题目是“`机器人\'观念的形成及其影响的哲学考察—以分析技术的本质和人与机器人关系为视角”。正题提出了本文想要回答的两个问题“`机

器人\'观念是如形成的”,和“该观念产生了什么样的影响”,而副题指出的则是

回答这两个问题的大致方向“分析技术的本质”和“考察人和机器人的关

系”,同时这二者也是本文论证的两大部分内容。

技术的本质和“机器人”的观念形成有什么关系呢要回答这一问题还要从

本文的技术观说起。在关于技术理解的种种观点中,大致呈现出如下两种倾向

把技术理解为技术产品的实物化倾向和理解为工艺流程的方法论倾向。这两种方

式当然是正确的,有一定的合理性,抓住了技术的某些本质特征。但笔者认为过

于强调实物的方面或工艺的方面,容易把技术进行泛化的理解,把原本不属于技

术的东西也归结给技术,或从反面说,不适当地推广了技术的适用范围,从而在

对技术的理解上降下种种迷雾,遮蔽的技术原来应有的特质`。本文技术观的确

立正是立足于克服泛化的理解,准确地还技术以本来面目。笔者主张将技术放在

人类如何存在的宏观背景下来解释,认为技术是一种制作活动,它与人类的其它

两类活动劳动和交往,共同组成了人的存在方式。制作活动技术的目的是

要为人的存在提供一个适宜的环境,具体的方式便是进行事先规划好了的改造和

加工活动。制作活动具体指的是人们按照思想中的理念或模型,通过使用工具和

遵循某种操作流程,制作出预先设计好的制品的过程。这是一种有限的过程,它

有它的起始点—形成理念或模型,和终结点—做成制品同时制作过程的起点急是一个人们思想中的观念,而它的终点则是一个现实的物,众多的

现实物就构成了人类生存的物质环境。因此对制作过程理解,必须严格遵循从人

到物的关系结构。任何不能同时满足以上两个条件有限的过程和从人到物的关

系的情况,都应视为与技术制作过程本身无直接关系。上述的泛化地理解

技术的症结便在于脱离了制作过程来谈制品,以及脱离了制作过程来谈工艺流

程或设计理念,质言之就是抛开了从人到物的关系结构,这一特定的讨论背景。

得出这一结论后再来看“机器人”观念。笔者认为“机器人”观念的产生正

是由于制作活动中的因素越出制作活动本身,作用到人身上后的结果,换言之就

是由技术的泛化理解而造成的。现实中任何被人们冠以“机器人”名称的机械装

置,首先都应该是一台机器,是人类制造出来的一件制品—技术产品。既然是制品,那么对“机器人”的讨论应该结合制作活动来分析。但现实告诉我们,在导论

迄今为止的人类历史上,用机械制造人或模仿人的种种努力并没有带来一个真正

意义上的人,不说思想和精神层面,甚至连许多起码的人体生理功能比如消化

也不能在一台机器上实现。所以从这点来看,世界上并没有象人一样真正的机器

人,现实中没有一台可以用不带引号的“机器人”来指称的机器,迄今为止的所

有制作“机器人”的制作活动技术活动都是不成功的。既然现实中没有“机

器人”,那么我们讨论的对象只能是限定在观念的层次,即“机器人”的观念。

“机器人”的观念从哪里来呢笔者认为这还是与制作活动有关。尽管人们制作

“机器人”的努力是失败的,但这并不能否定在制作者的思想中确实有这么一个

“机器人”的形象存在,制作者们确实己经在想象中构建或设计了一个“机器人”,

一个观念中理想化的“机器人”,只不过对于如何通过具体操作来实现这一心中

的蓝图还不成熟,拿不出可行的解决方案。以本文对技术的定义,从宏观上看,

人类制造“机器人”的制作过程已经开始,只是这一过程还处在构思具体实施方

案的阶段,但是这一制作过程的终点—用机械装置制造出一个能实现人的所有能力的“机器人”,己经被事先设定好了。因此“机器人”的观念可以被视为属

于制作活动技术的范畴内的因素加以考察,于是问题便提出了,这一思想中

事先设计好的、用来指导制作活动的“机器人”究竟是什么呢其实,这一“机

器人”就是一种人类的自我认识形式,即机械化的自我认识,它体现在思想史上

便是拉美特利的“人是机器”的命题。制作活动中想象中出来的“机器人”和“人

是机器”的人类自我认识是一而二,二而一的关系,实质要表达的就是“人二机

器”。有了这一等价关系,被制作出来的制品—某种机器,才一会被人们似是而非地赋予“机器人”的名称,因为既然人可以是机器,那么机器又为什么不能是

人呢进而笔者又提出“人是机器”观念的建立,是越出制作过程的制作活动思

维方式有关。制作活动的思维方式可分为工具论的和理念论的。工具论决定了

制作产品仅仅是一个为了实现某种功能的工具的地位,而理念论则是通过一种分

解的和标准化以数学化和机械化的方式的设计来实现这种功能。当这两种思

维方式,在制作活动范围内从人到物的关系结构中作用时,是无可争议的,但是

如果它们越出这一范围,作用到了人身上,在人的自我认识上产生影响时,便会

得出如下结论。首先是工具论把人进行工具化的理解,把人也当作可以象工具一

样使用的物,把人的存在仅仅限定为实现某种功能,剥夺了某些人的人格,将之

降为物格其次,通过理念论的还原分解作用,把将为物格的人理解为由许多功

能模块组合而成的一个工具整体,然后凭借机械化的设计,用机器来逐一实现这

些功能于是出现的情形是由于功能上的同质性和可替换性,导致了人似乎是

和机器等价的,人和机器间的等价关系便在制作活动思维的越界作用下建立起来

了,“人是机器”的观念或说“机器人”的模型便产生了。其中的关键就在于,导论

一一一一一工具论和理念论的思维方式没有限定在原本的物的领域使用,而是作用到了人身上,正是这种泛化的处理,所以才导致了机械化的人类自我认识方式。因此论证技术的制作活动本质与“机器人”观念形成之间的联系,构成了本文的第一篇的主要内容。论述线索是先解析技术本质,明确技术作为制作活动的具体规定性,然后讨论这些规定性越界作用与“机器人”观念产生的关系。制作活动中观念层次的“机器人”理念诞生后,接下来便是人们具体制造“机器人”的种种尝试。尽管迄今为止这一制作活动仍未成功,并没有出现一个和理

念设想完全符合的真正的机器人,但这并不妨碍人们用“机器人”这个词来称呼

那些已经能模仿某些人类能力的机械装置。因为任何一种对人的功能性认识,都

对应一些可以实现相同功能的机器,同时经由功能等价思维的暗示,人们总习惯

于用类比的方式来对机器进行理解,认为机器已经拥有了人的某些能力,并主观

地将之设定成“机械手”,“起重臂”之类的具有人类肢体特征的名称或者更加

直接,从实现观念中的“机器人”模型的制作动机出发,径直地把这些最多只是

半成品的机器称作“机器人”,以表达某种乐观的情绪。因此现实中的所谓“机

器人”只是功能等价的心理暗示加上盲目的乐观心态共同作用的结果。但是,尽

管制作“机器人”的计划尚未成功,但并不等于还没有成果,人们制作“机器人”

的技术实践,正不断地为人们的生活提供着许许多多能模仿人类某些能力的所谓

“机器人”制品,而且这些制品尽管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机器人”,但这并不

影响它们在相当大的程度上,正在改变着人们的生活方式乃至思考方式。因此这

些最多只能算是“机器人”半成品的机器,成为了“机器人”观念在现实中继续

产生影响的载体。这一影响具体体现为“人、机器和`机器人”,三者间的关系。

这便是本文第二篇所要着重考察的,副标题中的“机器人”这一比较特殊的

书写方式,想要传达正是这样一种错综复杂的关系结构。

人和机器人的关系,可以划分为现实的中的关系和想象中的关系两个

层次。第一层是人和现实的机器之间的关系,这又可分为两种,一为人和作为工

具的机器间的关系,一为人和被设定为“机器人”被赋予人格的物的机器之

间的关系。前者是一种正常的状态,文中对应的是第二篇第三章的讨论。在这一

章中,人和机器的关系比较简单和明确,由于机器计算机还不能完全实现人

类的智能,所以机器拥有的能力相对与人的精神世界来仍是低一等的,机器只是

为人所用的工具,而这与机器本身作为人类制作活动的产品的本质又是相符的

制作产品就是为了实现某种功能,而工具的存在同样是为了实现某种功能,

因此称之为“正常”的人和机器工具的关系。后者的关系模式人和被设定

为“机器人”的机器的关系就比较复杂,文中对应的是第二篇第二节。在这一情

况下,机器由于能完成和人一样的肢体动作,所以功能等价的思维作用下,人和导论

机器之间,人和物之间的差别被抹去了,“人机器”。这就是一种非正常的状态

了,表面上虽然是机器被设定成了“机器人”,但实质上却是隐含的却是人被

当成了物劳动力商品而被迫和物机器处在相互竞争的境域中,这本质上

是对人的存在的贬低,在历史上便体现为资本主义大工业生产中工人们的悲惨遭

遇被机器排挤。

人和机器人的关系在想象层面上的关系模式,主要是在机器人题材的科

幻小说中呈现的。尽管这是一种在小说中虚构出来的关系,但是并不能就此否定

这种观念的本身的实在性,从而不去考察这种人和“机器人”的关系模式。科幻

小说这一文体本身是现实的,它反映的观念也是在科技高速发展的现代生活中,

人们对科技发展本身作出的一种反应,尽管它幻想的科技成果并不一定真,但是

它反映出的民众的科技观却是现实的。因此本文也选取了具有典型意义的、属于

科学幻想层面的人和“机器人”关系,作为一种将来可能出现的人和“机器人”

关系作为对象加以考察。当然科幻小说中的机器人就不再是半成品“机器人”了,

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机器人了,是一种异类的生命体,而讨论人与异类生命体的关

系,不仅对于理解“机器人”问题有帮助,同时对于理解其它如克隆人等异类生

命问题同样有借鉴作用,是一项具有前瞻性意义的工作。

上述就是大致的论证内容的介绍,接下来再谈一下选题的意义。首先是学科

研究方面的考虑。对“机器人”观念的产生和影响做哲学层面的考察,想要关注

的根本问题是现代自然科学及其技术\'的发展,对人的身体,对人的生活究竟

产生了哪些观念上和现实中的改变,这些改变又是如何发生的。这一关注方向应

该可以算作科学技术哲学中的研究的范畴\'。研究无论在国内还是国外

都是一个比较新兴的研究领域,由于该领域研究的时代性、前沿性和跨学科性,

决定了在视野中的问题都是具有重大意义的问题。而笔者选题时的考虑是

科学、技术、社会各自所关心的对象可以互不相同,但还是有一个东西将这三者

串连了起来,那就是—人。三项都属于在人类存在过程中,由人的存在而引起的活动,因此考察这三项间的相互关系,都应该以考察人的存在状况作为

枢纽和出发点。因为三者互动作用的实现,都必然归结到对人的存在方式的影响

和改变。本文便是循着这一思路,确定了“机器人”观念作为一个具体的考察对

象。“机器人”观念的产生属于由科学技术发展而引发的人的自我认识方面的问

题对“机器人”观念的考察可以视为一面镜子,从中可以直接反映出现代技术

的本质和技术对人的影响,也可以间接反映出现代自然科学的本质`,因此本文

对“机器人”观念产生和影响的诊释和梳理,可以视为研究领域内对某个

具体问题或案例的研究和考察。希望本文浅薄的讨论能为我国的研究的发

展和壮大,提供一块不甚重要的垫脚石。导论

此外就是“机器人”观念这一选题本身的意义。近、现、当代的世界历史发

展已经向人们表明,科技的进步正在对整个世界的面貌产生着巨大的改变,这诸

多改变的核心便是技术的应用对人的存在方式的改变,克隆人问题便是这一核心

性改变的一种体现,它集中表现为当今充斥着各类媒体的关于“克隆人”的争

论上。克隆人的产生\'“,便是典型的由于技术的因素的介入,而扰乱传统的人类

社会关系的例子`而本文关注的则是这一核心性改变在“机器人”问题上的表

现。人们对于技术的态度总体上似乎总是呈现出一种“先放任、后恐惧”的两极

化倾向。最初总是习惯于用功利化的判断来筛选出对自己有利可图的技术发展,

然后当某项技术由于过渡的应用而带来负面效应时,又全然忘了当初的获利时的

窃喜,而转为惶惶不可终日,人类在技术手段应用方面的短视可见一斑`”。而现

代机械技术、电子技术、控制技术、计算机技术等先进技术手段,综合运用来制

作“机器人”的努力正进行得如火如茶,而关于这一创造“人”的大胆试验的反

思却寥寥无几,与关于克隆人的争论相去甚远。因此应该有必要对“机器人”问

题,做一个比较深入的考察,厘清“机器人”观念产生的来龙去脉,以及这一观

念是如何产生并且又是在哪些方面发挥其影响的而这些工作对于在将来解决由

“机器人”—这一技术成果的应用,带来的社会、伦理等方面的问题,可以提出一些可供参考的预备性资料不至于在将来某一天,当人们突然面对一个能说

会道的机器生命时,无从应对。这便是论述“机器人”观念本身,可能起到的一

些积极意义。

三相关研究概述

有关“机器人”的研究,可以分为两大类技术范畴内的和技术反思范畴

内的。前者主要指在机械、电子、材料等相关领域内开展的对人的身体和精神两

方面进行功能模拟的科学研究,后者指对这些研究活动、研究成果乃至技术活动

本身进行的一种反思性考察,它必须结合人们精神生活、社会生活才得以可能。

本文对“机器人”观念的考察是同时涉及到这两个方面的。分析技术的本质进而

得出“机器人”观念,属于技术反思的范畴讨论人和机器人关系则是在技

术研究取得成果的基础上,来考察“机器人”观念借助于这些产品发挥其影响的

具体表现方式。为了使本文的讨论获得一个比较全面的知识上的准备,也为了读

者尽可能地掌握一些“机器人”研究这方面的知识,所以在相关研究概述这部分,

笔者将对技术范畴内的和技术反思范畴内的两方面都进行介绍。导论

前文曾提及在不同人的视野中“机器人”可以有不同的定义而在机械和

电子研究领域内的“机器人”指的便是在基于计算机技术的人工智能控制下,

无需人的现场干预,能自动完成某项任务的机械设备\'”。技术领域内的机器人研

究可分为两大部分包括对人的思想模拟和对人的身体的仿造。作为对人的思想

模拟的人工智能是一门极富挑战性的学科。总的说来,人工智能的目的就

是让计算机这台机器能够象人一样思考。但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如果希望

做出一台能够思考的机器,那就必须知道什么是思考,更进一步讲就是什么是智

能,它的表现是什么。你可以说科学家的智能很高,而平常人在某些方面的智能

可能不及科学家,但你却不能说一个孩子没有智能,可对于机器你就不能轻易断

言它是否有智能了。那么智能是如何分辨的呢在定义智能时,英国科学家图灵

做出了贡献。他认为,如果一台机器能够通过“图灵实验”,那它就

是有智能的。图灵实验判断依据是在仅仅根据言谈交流而不看到真实外形的情

况下,人无法区别面对的是机器还是人时,便可断言这个机器就是具有智能的。

但图林的试验还只是提出了一个判断的依据,早在这之前,其他科学工作者便已

试图制造出可模拟人类思维的机器了。杰出的数学家、哲学家—布尔,通过对人类思维进行精确地数学化刻画,和其它杰出的科学家一起奠定了智能机

器的思维结构与方法,今天计算机内使用的逻辑基础正是他所创立的。世界各地

对人工智能的研究很早就开始了,但人工智能的真正实现要从计算机的诞生开始

算起,这时人类才有可能以机器来实现人类的智能。这个英文单词最早是在

年的一次国际计算机会议上提出的,在此以后,通过科学家的努力,这一

学科得以发展壮大,年“深蓝”计算机战胜国际象棋世界冠军卡斯帕罗夫,

代表了人工智能研究历程中一个具有纪念意义的例子。但总体来说,人工智能的

并不象人们期待的那样进展迅速—全面的实现人类智能的复制,因为其基本理论还不完整,研究者还不能从本质上解释我们的大脑为什么能够思考,这种思考

来自于什么,这种思考为什么得以产生等一系列问题。尽管在模仿人类智能方面

不怎么成功,但实际应用中的人工智能技术,却是对人们的生活正产生着巨大的

影响。各种镶嵌在自动洗衣机、电视机、电冰箱电路板中的智能小程序就是最好

的例子。

相对于模拟人的智能来,对人类身体的仿造似乎就是一件简单的事了,但这

方面的研究也并非一帆风顺。最初的工业机器人严格地讲只是一些机械手臂。

年,美国人英格伯格和德沃尔制造出世界上第

一台工业机器人—尤尼梅特。尤尼梅特主要是根据德沃尔拥有的可编程机械手专利改造而来。这种机械手臂按程序进行工作,可以根据不同的工

作需要编制不同的程序,因此具有通用性和灵活性。之后两人共同成立了世界上导论

第一家机器人公司—,并被工业界称为“机器人之父”。随后机器人研究在世界范围内全面展开,其中在这一领域内技术领先的国家是美国、日本。

在机器人研究中,一些在人看来是轻而易举就能完成的动作,如果要一台机器来

做可就不那么容易了。比如直立行走这个动作,研究者们发现要想让一个仅有两

个支点的、重心又是那么高的机器保持平衡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它需要大量的经

过计算机协调好的力之间的相互平衡,而行走则需要更多的计算量来保持一个在

动态中的平衡。于是这个技术难点导致的后果便是不少机器人看上去不象人,

更多的象是一个机器蜘蛛或机器昆虫因为毕竟支持点越多越稳定,也更容易站

立和行走。当然近年来的研究己经研制出了能够双腿直立行走的机器人了,但仍

然是“邯郸学步”的状态。除此之外,对于感觉的模仿也是一个难点,因为感觉

对于人来说往往与意义有着紧密的联系,一点轻微的触觉表达的可能是双亲慈祥

的爱抚,一阵芬芳的草香可能是可能让人产生郊游的向往。但机器人通过传感器

或许能精确地算出压强、或是分析出气味中所含的化学物质,但判断意义对于机

器人却是一个大难题,多大的压强才一代表友善呢这似乎也不是单单定义一个数

值就能说明问题的。

总体来看,在科学技术领域内进行的机器人研究都是建立在机械还原论的基

础上,即把人这一有机体展现出来的种种功能通过数学算法和无机材料加以还原

和重现。在这方面,不否认可以通过技术进步而达到惟妙惟肖的模仿,但模仿终

究是模仿,能够被模仿的东西是只是那些己经被认识了的东西。但诸如情感、灵

感、赋予意义等这些人类的能力,对机器来说还是勉为其难的。因为这些能力的

一个特点是具有不可复制性。玫瑰花可以代表爱情,但具体到怎样一种爱情则是

各人有着自己独特的体验,且体验是在不断变化的,无从复制。灵感、意义等皆

是如此。那么既然机器只能是机器,可是“机器人”又从何说起呢关于这点,

就需要跳出技术的范畴来反思技术的本质了““。

无论机器还是机器人,都是人类技术活动的产物,是人类生活的一部分,同

样也应该是哲学反思专注的对象。但与对其他人类活动领域极大的研究热忱相

比,西方学术传统自从古希腊以来在对技术现象的探讨上存在某种有意识的忽略

和回避。·吉尔在其主编的巨著《技术史》结尾中写道“技术是思想史的重要

组成部分,但人们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却忽略了这一点。”\'在西方学术的奠基人柏

拉图和亚里士多德的思想中,就可以发现对工匠或技术的非常明确

的蔑视洲。·斯蒂格勒认为造成这一点的原因在于当时的政治背景,哲学家们为

了和诡辩论者们的将逻各斯工具化的行为进行斗争,而在技术和知识之间划界,

贬低了一切技术的知识的价值。

但对于技术的忽略,并不等于可以对人的生活、对于人的生存处境也不闻不导论

一问。世纪中叶,在欧洲爆发的第一次工业革命。之后,技术因素在生产领域以及社会关系领域都直接或间接地产生了日益巨大和深远的影响。这现实生活中方方面面的巨大变迁,都导致了对技术的反思问题日益突现。但这种反思一开始

并不是以纯粹学术考察的方式呈现出来的,最先对技术进行人文社会层面言说的

是文艺。文艺这个作为社会现实晴雨表的意识形态领域中,随着英国工业革命轰

轰烈烈的进行,一种新的文学门类—科幻小说也随之产生了。年,英国著名诗人雪莱的妻子、玛丽·雪莱发表了后来被认为是第一部科幻小说的《弗兰

肯斯坦》。小说表达的是人们对技术的忧思,担心技术对生活可能带来的恐怖的

后果。前文提过,这一风格的科技幻想小说有着众多的追随作品,但如果仔细品

味其间意味的话,还是能发现对技术的恐惧的阴影是逐渐消退的。在稍后的儒勒

。

凡尔纳和威尔斯的作品中,描绘的往往是被新技术改造得日益丰富多彩的

人类生活,表达的是一种人类在科技的帮助下不断开拓生存空间,壮大自身力量

的乐观进取的情绪。“科幻”虽然有“幻”的成份,但这“幻”的根基却是一个

社会、一个时代的科学技术观。所以应该说,科幻小说开辟出的正是人们反思科

技进步最初的舞台,是科技在人文社会层面的激起的第一层波澜。

相对于小说这一文艺形式对科技展开的反思来,哲学层面对技术的思考要显

得更系统和全面,但这种宏观的把握往往来得要迟些,因为哲学作为一门总结概

括性的学科—用黑格尔的话说是“密那发黄昏起飞的猫头鹰”—往往在概念的发展走过了所有阶段后才在精神的光照下对自身的现象作总结。同样,在技术

反思问题上,“技术哲学”作为一个单独的哲学门类的出现也是到了十九世纪末

叶之前虽然也有不少大哲学家就技术问题阐述过各自的观点,但那往往是在建

构自己的哲学体系时的一掠而过,并没有以技术为首要反思对象来建构哲学体系

。

恩斯特·卡普在年出版的《技术哲学纲要》一书,则被公认为是系统

论述技术哲学的第一部著作。在这本书中,他把技术看作是人类同自然的一种联

系,技术发明是创造力的物质具体化,技术活动是器官的投影,手是所有人工制

品的模型、原始的工具。同时,他对技术持乐观的态度,认为技术是文化、道德、

知识进步和人类“自我挽救”的手段。在技术哲学诞生的一百多年时间里,涌现

了诸多这方面的思想家,如,勒洛、拉菲特、德索埃、芒福德、西蒙

栋、依德、勒鲁瓦一古朗、霍图瓦、马尔库塞、哈贝马斯等等。以下选择

一些重要的观点加以陈述。

戴沙沃在年的著作《关于技术的争沦》中把技术定义为“技术是通过

有目的的形式和对自然资源的加工,而从理念得到的现实。”他所注重的是“目

的”和技术中的精神因素。麦基在什么是技术》年一文中指出,应

把技术看成同科学、艺术、宗教、体育一样、是人类活动的一种形式,这种活动导论

是一种具有创造性的、能制造物质产品和改造物质对象的、以扩大人类的可能性

范围为目的、以知识为基础的、利用资源的、讲究方法的、受到社会文化环境影

响并由其实践者的精神状况来说明的活动。罗波尔从一般系统论的原则出发,

区分了技术的三个方面自然方面科学、工程学、生态学个人与人类方面

人类学、生理学、心理学和美学社会方面经济学、社会学、政治学利历史学。

他提出应当用一种跨学科的研究方法将这些方面统一起来。米切姆的沦文《技

术的类型》年则从功能的角度提出了技术的四种方式作为对象的技术

装置、工具、机器作为知识的技术技能、规划、理论作为过程的技术发

明设汁、制造和使用作为意志的技术意愿、动机、需要、设想,他把意

志因素也包括在内,就把技术同文化所限定的评价方面联系起来。埃吕尔在他的

《技术社会》中,把技术定义为“在一切人类活动领域中通过理性得到的就特

定发展状况来说、具有绝对有效性的各种方法的整体。”埃吕尔认为,技术和工

艺学所指的是一种广泛的、多样的、无所不在的总体它们处于现代文化的中心,

包括了人们所做事物有重大价值的部分。马尔库塞在其著作《单向度的人》

年中则较为明确地指出文化、政治和经济以技术为中介溶为一个无所

不在的总体,它吞没和拒斥一切别的东西。

以上罗列的有关技术哲学研究的观点中,笔者比较倾向于将技术定义为人类

的一种活动形式的观点,比如麦基和米切姆观点中的一些见解。本文的技

术定义前面己经大致作了介绍,技术本质上是一个有始有终的制作过程,当然这

并不是说只有一个过程,人类的制作活动是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的,制作活动的产

品也被应用于人类存在的各个方面,同时制作活动的思维方式也可以作用到制作

活动之外,所以这些都造成了技术似乎是无所不在的表象。笔者认为,这无所不

在的只是技术产品或属于制作活动的思维方式,但单单是这两项的独自作用,并

不等于是制作活动本身,制作活动是一个集理念设立、制作工艺、产品生成于一

体的概念,其中的任何某个因素的作用都不等于作为制作活动的技术本身,与制

作活动本身无涉。因此在本文的技术定义看来,上述关于技术的定义中都存在有

泛化理解的问题,比如频频出现全称量词“一切”、“总体”、“整体”,同时又倾

向于把人类的文化、政治、经济等都和技术制作过程混杂在一起考虑。戴沃

沙、麦基的定义比较狭义化一些,但戴沃沙并没有指出制作过程在技术定义中是

怎样的位置,麦基的定义相比最接近本文定义的意思,从他的定义中也没有描述

详尽的活动本身的规定性。

国内技术本质的问题展开反思是今年来科技哲学的一个热点,其中具有代表

性的是陈昌曙先生的相关论述。但是陈先生在技术定义的问题上,主张的是采用

注重特征描述和从具体问题中分析技术本质的细节考证方法,避免直接对技术下导论

定义,陈先生治学的严谨治学的态度值得学习,但笔者觉得在涉及讨论具体问

题,阐发某种观点时譬如本文的情况还是需要对技术下一个定义的,当然笔

者欢迎同行学人对本文的技术定义提出批评和指正。

本文对技术的本质进行反思,进而得出技术作为一种制作活动的观点,主要

是受了汉娜阿伦特这方面观点的启发,这部分内容主要在她的《人的条件》一

书中有阐述。阿伦特本人思想的来源较为复杂,主要是受了海德格尔和雅斯培斯

的影响,当然其中也有她本人的思考。因此从传承上看,阿伦特的思想应属于西

方的实践哲学传统在现代的一个回应和发扬。简单地说,实践哲学所关心的是

人们的生活和实践活动,以及思考如何获得一个“善”的和谐的生活,

它的出发点是人们当下的生活方式存在方式—“人们正在做什么”,,立足于这样的思考角度,阿伦特把技术放到了整个人类活动的背景中加以定位和考

虑,得出了技术制作作为和劳动、行动相互并列的人类活动的理解。

以上便是相对于本文分析技术本质部分做的一个概要的学术回顾。可能是由

于笔者阅读面狭窄的缘故,在笔者接触到的论述中,似乎还没有哪种观点将理解

技术的本质与“机器人”观念关联起来考察的做法,因此本文的这一思路或许还

是有一定探讨价值的。

本文的第二篇是想通过考察人和机器人的关系,来回答“机器人”观念

的影响是怎样的。关于人和机器人关系的讨论,应该是属于技术社会学以及

新兴的的研究范畴。但可能限于资料查询手段等原因,笔者发现在已经查阅

过的材料中,关于这方面论述不多,。当然这只是冠以“机器人”名称的研究的

情况,如果去除这一条件,单单讨论机器和人关系的研究还是有的。其中较有影

响的是马克思《资本论》第十三章和《一年经济学手稿》的“机器。自

然力和科学的应用”中的论述。马克思的讨论方式是考察机器因素和资本主义生

产间的关系,其中也涉及了生产中工人和机器之间的关系。本文认为这些内容还

是很有探讨价值的,尽管其中并没有出现“机器人”的概念和名称,但是己经蕴

含了“机器人”观念对人的自我认识,以及对机器的本质理解等重大问题的实质

性内容。因此在第二篇中,将对这些内容做一个哲学层面的详细解读。此外,其

它中外学者对马克思的这部分内容也曾做过深入地研究,但其中大部分要是在政

治经济学的概念框架中进行的,在这里就不作为学术回顾的内容了。在围绕马克

思关于机器和人的关系研究的范畴外,也有一些国外学者从管理学的角度对机器

和人的问题作出了若干分析,其中比较著名的是世纪德国学者波佩,

一的《工艺学的历史》年,英国化学工程师、经济学家尤尔

,

一的工厂哲学年、技术辞典》年等,

综合地论述了有关技术、工业、工厂的许多问题。世纪的则有泰勒的导论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的《科学管理原理》年,迪博德的《自动化

自动工厂的出现》年,前文提到过的埃吕尔的《技术社会》等。但由于

本文写作得较仓促,并未能全部通读以上著作,这是一个遗憾。本文对与人和机

器关系的论述主要以马克思的论述为分析的范本。

“机器人”是一个舶来词,在英文中它可以对应“”、“”、“”,以

下将结合历史来说明这些词和其的产生。

所谓“造人”特指,通过非自然生殖方式制造出的和当时的人的自我认同相符的行动或想

象中的行动。

布克哈特《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文化》,商务印书馆年版,一页。

参见维基百科,网址电中的词条。

弗兰肯斯坦是小说中制造人造人的科学家的名字,小说中的人造人并没

有名字,弗兰肯斯坦称他为\',隆物”。该小说被认为是第一部科幻小说,影响甚广以至

于许多人把怪物的名字误认为弗兰肯斯坦,同时该词也成了指代那些新奇但给人带来不祥

感觉的科技成果的代名词。

“关于资本主义蔑视人形的本质,在马克思的《资本论》中有切中肯肇的批判,后文将详论。

劫一词由两个古希腊词根得来“”意为“男人或人”、“”意为“类似、像”。

参见维基百科,网址嗯中的词条。

同上中的\'词条。

《全球机器人市场上半年同比增长》,年月日,

,,阿西莫夫《我,机器人》,科学普及出版社年版,第页。

,对这两种倾向的具体分析可参见导论第三节。

,现代自然科学指的是从伽利略和牛顿开始的,立足于用数学推导和经验证明来理解自

然界的知识和方法的体系。“及其技术”指的是以前者的知识和方法体系为基础,展开

的人类的制作活动。

国内关于研究的介绍可参见殷登祥先生等的文章,国外部分可参见美国协会的

《集刊》。

现代自然科学的特质在“机器人”观念的讨论中并不是一个单独列出来考察的重点,不

过从制作活动技术的理念论思维中,已经透出了现代自然科学些许影子,比如数学

化的认识方式。

尽管并没有报道称世界上已经诞生了克隆人,但是对动物克隆的成功己经足以使人相信,

克隆人的诞生从技术角度看,只是时间问题了。

,克隆人的诞生后带来的最大困惑,在笔者看来并不体现在对个体的人的独特性的剥夺,

人的独特性并不完全取决于体质方面的原因而是体现在对人伦关系的扰乱上,民事法律

应是最先受到冲击的社会关系框架,具体可以表现在继承权问题、抚养权问题等方面。

,“这方面的一个典型例子,便是用超技术来决定胎儿性别带来的性别失衡的严重后果。

出于功利方面的考虑,其实就算当初有人呼吁禁止作这类测试,收效也是微乎其微的,非导论

要到现在性别比到达一百十几、二十几甚至三十几时\'“,才开始注意。

,州云加,,一川,

一。

在英美的一些大学中,近年来流行一种名为认知科学的研究方向,这一方向基本上是属

于心理学、人工智能、神经科学等的交叉学科,它主要的研究目标用科学试验的方法来

考察人类认知的原理。在这类学科的研究日程中时常出现“机器人”这一关键

词,但笔者认为这一研究方向仍可视为人工智能研究的一种扩展,它关注“机器人”的

方式仍是科学研究的方式,并非是哲学的方式。

,参见维基百科,网址讲堪中的词条。

补充一点在技术研究范畴内,我国的机器人技术研究也取得了一些成果,具体研究动

态和进展可参见《机器人技术和应用》杂志。

转引自刘大椿《科学技术哲学导论》,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年版,第页。

在柏拉图的理想国中,工匠是最下层的一个等级技术属于模仿的范畴通常意味着低劣。

亚里士多德区分了自然生产与人为生产,认为人为生产相对处于劣势并由此决定了工匠的

劣等地位一群奴隶或一群工匠不能组成一个城邦政治学》,。希腊语

“”一词当作名词时,表示“手艺人”、“工匠”当作形容词时,则表示“令人蔑

视的”。参见韦尔南一《希腊的神话与思想》。

·

斯蒂格勒《技术与时间爱比米修斯的过失》裴程译,译林出版社年版,第

页。

比如马克思在《资本论》论述大工业生产时对技术手段的论述,比如黑格尔在《逻辑学》

主观逻辑部分对目的性的论述。

本段中的引文部分参照了刘大椿先生的《科学技术哲学导论》中有关章节的内容。

由于时间仓促,作者并未全部通读过以上各位技术哲学家的专著,所发评论的依据只是

平时阅读的一些原著片断和二手资料,所以其中难免存在不切实之处,这是一个遗憾,请

读者见谅。

参见陈昌曙《从哲学的观点看科学向技术的转化》,《哲学研究》年第期,以及陈

红兵、陈昌曙《关于“技术是什么”的对话》,《自然辩证法研究》年期。

关于西方实践哲学传统的论述请参见张汝伦先生的《历史与实践》一书,上海人民出版

社年版。

阿伦特《人的条件》上海人民出版社年版,序言第页。

彭纪南先生在年第期《自然辩证法研究》上发表了《从机器人技术看科学技术

和社会的关系》一文,该文是作者发现的今年来国内以“机器人”技术为探讨对象的一

篇学术论文,但该文并未在对“机器人”观念本身做出清晰的界定的基础上,展开论证,

因此与本文的论证方式不同,在这里不再介绍具体内容了。第一篇技术的本质和“机器人”的观念

第一章技术本质的反思

第一篇技术的本质和“机器人”的观念

本篇对机器人问题的讨论将是一种追根溯源式的分析。对于机器人,我们将

暂时搁置它在人的自我认识问题上产生的种种迷惑和困扰,将其仅仅还原为一种

人类技术活动的产物来加以考察。考察的重点将放在对技术活动本质的深入分析

上。通过分析得出的结论是技术活动作为一种特殊人类活动,它的形而上学方

面的特质指技术活动中特有的思维方式,从这种活动一开始就决定了一旦

这一思维模式跃出了它原本“物”的作用领域,进入到“人”的范畴社会中

后,“机器人”观念的产生就是一种在所难免的“命运”了`。

第一章技术本质的反思

一人类的三种活动

关于技术的讨论前面己经列举了一些前人的研究成果,在这里笔者想从对人

类的活动做总括的基础上提出一个见解,即技术是一种制作活动。把技术理解为

一种制作活动并不是一种创新,亚里士多德持的就是这种观点,之所以这样做只

是想把技术本身的、应有的、源初的意义再次呈现出来而已。但这并不是为了复

古而复古,可以说诸多对技术的现代理解中,正是在遗忘了“技术作为人类活动

中的制作活动”这点后,才会呈现出无批判的工具中立论,因此如果能有效杜绝

这一片面的理解的话,将能很好地解决关于技术到底是造福人类还是危害人类这

样的两难悖论,而对于本文来说则可以解释“机器人”观念产生的原因。

在开始讨论之前,有必要把“人类的活动”这一概念先做一个交待。所谓“人

类活动”就是指具有生命的人在其有生之年所必须投入其中的事情。具体说可分

为三种劳动、制作和交往三种活动分别对应人

的三种生存状况。

劳动指的是这样一种活动它要解决的是人的动物性生命的生存问题,也即

是说劳动负担的是人的生活必需品的供给,人身体的生理过程就是依赖这些生活

必需品来维持。这一生理过程对于单个的人来说是一个有始有终的过程,但它却

是至关重要的生存的物质基础,同样是因为这点也构成了个体的人的有限性但

对于整个人类来说,只要人类在自然乃至在宇宙中存在,生命的过程就是一第一篇技术的本质和“机器人”的观念

第一章技术本质的反思

个与大自然不断进行物质交换的无尽的循环,单个人在这一类的无尽循环中只是

一个微不足道的分子或浪花,多一个也好少一个也罢都没有具体意义可言。劳动

所要应付处理的便是这个物质循环,个人的劳动维持有限的循环—个体的动物性生命的存在,人类的劳动应对无限的循环—族类的延续。因此劳动对应的人的生存状况便是人是有动物性生命的存在。

制作所指的活动与劳动具有不同的性质,劳动的产生和它所要应付

的完全是出于自然的必然,·是人在自然的必然性支配下,为了维持动物性的生命

而从事的活动。而制作在一定程度上则是脱开了自然的必然性的,它通过有意识

的设计为人们提供了种种物品,这些物品对人来说具有有用性和持存性,甚至

在人的自然生命消亡后,这些物品还将一直存在下去这些物品的原材料原本可

能只是自然中的一份,承受的自然无尽循环的磨砺和消耗,但它一经人们有意识

的创造而被赋予一定的形式后,便进入了人类的世界,一定程度上摆脱了自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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