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科幻电影里挑硬伤,可能没有必要
陈楸帆

导演郭帆在测试外骨骼
第一财经:《流浪地球》对中国科幻电影的意义是什么?
陈楸帆:《流浪地球》给电影产业带来很大信心。中国迟迟没有拍出好的科幻大片,不是技术的问题或者资金的问题,是因为太多人投机取巧,以急功近利的方式赚快钱,蹭IP,像郭帆这样踏踏实实、破釜沉舟去做一件事儿的人太少。大多数人比较功利,做事情讲究投入一分就要得到一分回报。但是,很多时候做开拓性的工作,需要兼具必败的信念,必胜的投入,才能够把它做成。
《流浪地球》的现象级是天时、地利、人和共同促成,它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他们可以把这些经验分享给影视圈的有志于做科幻片的人,帮助大家少走弯路,更快进入状态,它证明像重工业硬科幻在市场上有非常大的空间,接下来会有很多资本、资源倾斜,很多项目会进行开发,但并不代表做出好项目的难度会因此减小,每个项目都是非常困难的,还需要时间。
第一财经:科幻小说影视化的难度在哪里?《流浪地球》是否存在科幻硬伤?如何看待它是灾难片而非科幻片的评价?
陈楸帆:除了掌握类型片的创作技巧,还得拥有科幻的思维模式。不能把科幻当作一层皮,和机器人女友或者外星人男友谈恋爱的故事就是伪科学,披着科幻外衣谈情说爱。编剧要有基本的科学常识,有概念和逻辑自洽的能力,有些编剧会写着突然来一个天外飞仙,跟世界观设定完全无关,他不了解真正的科幻是什么。
在科幻电影里挑硬伤,可能没有必要。科幻片最重要的一点是假设和前提,接受假设后讲究的是一种叙事逻辑上的自洽,而不是严丝合缝跟现实世界的科学事实或者说原理完全匹配。那样的话,没有任何一部科幻片应该被拍出来,所有科幻片都是基于假设的基础上展开故事,把观众带进去。挑硬伤有时也是观影乐趣,但它不应该成为束缚电影或者说文学创作的枷锁。我们不是写论文,不是拍纪录片,是做虚构情节电影。科幻、灾难类型可以并存,所有科幻片都是类型的融合,无法列举一部只有科幻,没有其他类型元素的科幻片。
第一财经:你认为科幻是未来十年、二十年最重要的产业类型,这样的判断有怎样的依据?
陈楸帆:大环境上是文化产业的政策倾斜,是向着更有技术含量以及人类命运共同体的主题倾斜,而不是宫斗穿越,或者说玄幻修仙这样的传统类型,而且年轻受众群对科幻接受程度非常高,他们是消费科幻全媒体产品中成长起来的一代人,会想要寻找和消费具有文化认同感的产品。中国原创科幻,不管是电影、电视,还是游戏、动漫,它提供了这样面向未来、面向科技、面向宇宙精神的消费。此外还有产业升级的需求,中国电影工业要摆脱手工作坊式的低水平、高消耗、高度不确定性运作模式,必须要通过重工业、高集成的科幻类型片来倒逼产业升级。
第一财经:阅读科幻、消费科幻产品的意义是什么?
陈楸帆:他可能会去看科幻小说,会思考一些问题,这些问题有可能不是当下、日常,它可能是关于人类、关于文明,引导人们更加哲学、更加抽象性地思考问题,而不仅仅是娱乐消费,这是一种带有反思性质的文化消费,这可能是科幻最有价值的地方,它能够给人新的视角来反观自身的境况,从新的视角重新看待人类自己,重新看待你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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