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风起智能》

刘照华




　　《风起智能》是太原作家杨红光新近创作的小说，2020年1月北岳文艺出版社出版。该书4月底在当当网销售以来，连续一个月荣登“新书热销榜”。谈到这一成绩，杨红光表示，这可能与人工智能、科技竞争甚至是暗战越来越成为时代热点有一定关系。在这部上架归类为科幻小说的书中，赫然印有以“三体”创作引发科幻文学新热潮的山西作家刘慈欣的推荐语，这不能不令人对山西科幻文学产生新的联想。日前，笔者就这部小说的创作特点及相关文学经验、思考，与作者杨红光进行了对话。

　　一个很大的题目——人类危机与困局

　　笔者：这部小说的情节，由A国风格公司启动清除“垃圾人群”的“抑制成长计划”引出，书中主要人物“先师”即王先生主导实施“大道机器人计划”与之较量，其叙事指向，在于揭示人工智能、虚拟现实科技趋势下，人类已经或可能面临的困境与危机。我注意到，你在本书中对这个“复制粘贴的时代”保持警觉，对“网红”经济、“脑残粉”众多现象，以及科技、商业竞争带来的问题多有议论；关于人类困境，不仅涉及环境危机，更触及科技与伦理对立的危机、人类价值判断危机。在本书中，智能科技作为利器，被那些抱定一种可怕逻辑、意欲清除“多余”人类的超级阴谋家所用，于是“风起智能”——小说涉及的是一个很大的题目，写作前一定经过了较长时间的思考，而这种思考，一定不会仅仅局限在这本小说中，并且会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甚至改变你以文学反映世界的角度和立意吧？

　　杨红光：你的问题非常好，让我想到，每一个作者的写作来源大致可以分为四个方面：生活，时代，阅读，思考。关于生活，我打小生活在农村，亲眼目睹了改革开放以来农村所发生的巨大变化，也感受了城市化进程中农村田园生活的远离和一部分乡野文化的衰落。在这一点上，同时代的许多作者都推出了非常好的作品，我觉得我不会比他们写得更好，我发表的第一篇小说《在城市怎么找北》就是关于这方面题材的小说。从那以后，我开始转向另外一种思考，可以简称为伴着时代去阅读和思考。从20来岁，我喜欢阅读老庄开始，就发现在人类的思想史上有这样一支重要的脉络，他们深深忧虑于科技对于人类自身的伤害，当然，每一个时代有属于自己时代的科技。沿着这个脉络进行阅读和思考，终于在2016年到2017年交汇于一个叫做“人工智能”的支点上。 谈到人工智能，无论是科学家、企业家，还是普通的工人、农民，都没有对它有一个清晰的描绘，但对其可能带来的变化多多少少有些认识，这其中流传最广的就是“20年后，你的孩子将找不到工作”，许多经济学家、企业家、历史学家都说过类似的话。在这种大前提下，历史上曾经发生过无数次的悲剧，会不会再次重演？在人工智能存在预期忧患的大背景下，目前尚没有一种比较完善的解决方案被提出来，在这种思考中，我萌生了写小说来反映这个超常时代的想法。以《2030》为总标题，第一部就是这部《风起智能》，第二部《云播智慧》正在出版中，第三部是《天行大道》，分别对应危机、应对和建设。

　　关于中华文化、中国智慧

　　笔者：关于解决“风起智能”的尖锐危机，小说通过人物之口表达了一种浅表方案——“在科技时代，只有科技能制约科技”；“科技如神，拯救世界”……而从始至终，小说都在从“人心”“人性”处观察症结，因为“人心一坏，世界必塌”。小说在讲述“大道机器人计划”这个故事的同时，并没有将它的胜利作为终极的胜利，原因即药方在于科技之外，在于人心，在于建立和保持人类共同的美好价值观，而中华文化、中国智慧为此提供的深刻启迪和指引，构成了小说观念层面的厚重内容，并具体呈现于主要人物“先师”的谋略和判断中，强化于你对中华历史文化事件、人物、著作、典故的引用中。这种对中华文化、中国智慧的认识和思考，是否也体现于你此前的创作思想中，并已强化为现阶段构建文学世界的重要观念？请谈谈这方面的经验。

　　杨红光：关于中华文化和中国智慧，在这个小说的发表和出版过程中，恰好有了两个最好的注脚，一个是，小说写作于2016年到2017年，最初发表于2018年10月的《今古传奇》杂志，2019年春天，美国商务部开始全面制裁华为，到今天，这种制裁已经扩展到针对中国的33家企业和科研院所、大学，其核心就是芯片和系统，恰好和我此前在小说中已经描写的比较一致，当然，在小说中所表现的应对方案，不可能在现实中搬起来就运用，因为科技的赶超往往需要很多年的积累和沉淀，小说只是提供了一种可能的思维方法，而这种思维方法是基于中华文化和中国智慧的。另一个是，发生于2020年的新冠肺炎疫情，有着席卷全世界的势头，在应对危机的过程中，中西方的文化基因、思维方式和应对方案显示出了巨大的差异性，这种差异性也正好是我一直以来关注和思考的，所以我不惜笔墨，用了写小说一般比较忌讳的大段对话来描述这种差异性，就是因为有一种非写不可、不吐不快的酣畅淋漓的感觉。前面谈到的以《2030》为总标题的三部作品，主题均是运用中国智慧和中国思维应对当代世界的危机。 关于人心和人性，一直以来并不相信机器人会形成某种组织，或者有某种邪恶的本性去攻击人类，也坚信人类最大的危险就是人类本身，所以在小说中创造了一种叫做“善意”程序的东西，可以左右机器人的意念，而在两种文明或者更多种文明相遇碰撞的过程中，如何能够确保双方的善意？一直是人类历史面对的最大困扰和烦恼之一，这已经不是科技能解决的问题，相反，科技还可能会放大这个问题，于是我们看到，现代战争在规模和惨烈程度上都超过了古代战争，当然，并不否认科技为现代生活带来的便利、快捷和舒适。

　　“科幻”观念及“机器人乱麻”等等

　　笔者：作品中无论是邪恶计划的“心灵 CT” ，还是与之争锋的“善意”“止恶”程序，都是对智能的科幻，不过通篇来看，科幻并不构成叙事逻辑，而只是引出情节、导引故事的科幻成分和场景，其中多不涉及科技逻辑的具体推理与想象，而是以假定方式为主。这反映了你现阶段科幻创作的特征。这种方式之下，同样有精彩描写引人入胜，举例来说，我特别喜欢类似“机器人乱麻”的章节——大道公司管理层暗中观察不同等级机器人表现情绪、争夺指挥权，“活脱脱一个人类世界”。这种情景让科幻插上了想象的翅膀，趣味横生，显现了你科幻创作的潜力。我能感觉到，你对这部作品抱有很大的热情和期望，请谈谈这次科幻创作的认识和体会，与以往创作相比，这部小说是否有新的突破？

　　 杨红光：如果用中医学来形容，在这部小说的创作中，科幻只是配伍中剂量较大的一味药，不可以少，少了就没有效果。在如何对待科幻这种题材上，我希望有更多的人间烟火气让自己的想象贴着地面飞行，预想十年八年后我们的生活。你说的很对，确实没有太多硬科幻的推理，事实上，软科幻也只是点缀其中，我更乐意把它称之为“新智慧小说”，在这三部小说中，我试图塑造一个传播中华文化和中国智慧的非常厉害的智者形象，这也就是你刚才提到的热情和期望，也正是我所寻找的新的突破。 你提到的“机器人乱麻”情节，是为了推出善意程序而做出的一种铺垫，是警醒，也是预防，在我的想象中，人类是可以在最初就左右机器人的发展方向，而不会出现像《黑客帝国》中那样的危机——人类生活在虚拟的智能矩阵中；也不会像更多科幻电影中展现的那样，人类反而要为摆脱机器的奴役而战斗。我的思考是，无论科技多么发达，人只要管理好自身，不要出现“人类社会乱麻”，也就不会出现“机器人乱麻”。 这部小说的笔墨主要放在了虚构的“大道公司”和“风格公司”，表现危机与机遇，我也相信，不远的未来，也会更多讨论类似的危机和机遇，这里面包含着一点小小的野心，希望自己的作品像那些优秀的“未来系”作品一样，预言了即将到来的时代，产生应有的意义。

　　笔者：期待你有更好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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