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稀故园无梦时
















　　编者按：关于叶永烈先生，搜索引擎里是这么介绍的：1940年8月30日出生在温州市区铁井栏，著名小说作家、历史学家、报告文学作家，以儿童文学、科幻、科普文学及纪实文学为主要创作内容，笔名萧勇、久远、叶杨、叶艇等。代表作有《十万个为什么》《小灵通漫游未来》《毛泽东复活》《叶永烈自选集》《红色的起点》《历史选择了毛泽东》《毛泽东与蒋介石》《邓小平改变中国》《初起》《兴风》等，曾任中国科学协会委员、中国科普创作协会常务理事、世界科幻小说协会理事等。　　提起叶永烈先生，一般读者只知道他是温州人，却不知道他的祖籍是在柳市七里港；知道他是作家，却不知道他是北大化学系的本科生；知道他作品高产，却不知道他在50多年来已写了3500多万字的作品，其中包括科普作品1400万字，纪实文学1600万字，行走文学500万字。　　2018年4月，叶永烈先生从上海来到乐清，在“梅溪讲堂”，做一场名为“四十年前的历史大转折——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的讲座。本报于当年4月27日在文化周刊上做了题为《依稀故园梦——作家叶永烈回乡访谈记》的报道。2020年5月15日，叶永烈先生病逝的悲痛消息传来，本报特以专版的形式向叶永烈先生表示崇高的敬意！也表深切的哀思！先生走好！

　　上海作家的温州底色

　　■乐清日报全媒体记者 王常权

　　5月15日上午，叶永烈先生去世的消息在网络上开始发布，到了下午已然铺天盖地，不得不佩服新媒体编辑的敬业，也不得不惊叹如今资料检索的迅捷。就连不才如我，也因为两年前写过一篇《依稀故园梦——作家叶永烈回乡访谈记》，接到了好几通采访的预约电话。我想，我应该坐下来写点文字，把自己2018年4月底在乐清陪同叶永烈先生两天一晚的经历写出来。

　　这是一份很粗线条的记录。因为使用智能手机以来，日常的记录以及所有的采访记录，完全用手机代替。在采访完叶先生之后的一个月，我换了新手机，旧手机上的资料，不知道备份在哪个硬盘上。所以我不按时间的线索来，我就记录和叶先生分别两年后，我对他印象最深的内容。

　　叶先生回乡，我是以媒体记者的身份参与接待陪同的。那天我去桃园书店，看到老板郑金才正在配书，全是叶永烈的著作，正想问有什么活动，乐清市图书馆馆长林回清对我说：“正要找你呢，叶老来为4月份的‘全民阅读节’讲座，请你来采访报道下。

　　我听叶先生要来，很开心，事就这么定了。

　　不得不说采访准备得很仓促，从接下任务到见到叶先生，我只有两天时间。在这之前，我对叶先生的印象就是科普作家和红色传记作家，甚至还不知道他是《十万个为什么》的主要撰稿人。说句惭愧话，当时我对叶先生最深刻的一本书是《谁的脚印》，绿色的封面，一只小狗拿着一张树叶。四十年前我父亲送我看的。

　　等我去搜索叶先生的时候，发现有几百万条搜索结果，内容详尽，很多都是知名大媒体的访谈，我看了几万字的资料，觉得这不是做功课的好路径。叶先生是大江大海，而我却是刚学会游泳的人，一猛子扎下去，可能就游不回来了。我决定跟着他，一步不移，观察他，听他谈话，这样或许能挖掘到自己想要的素材。

　　我认为自己挺有收获。

　　首先是作家叶先生也是位很厉害的记者。其实他的厉害无须我们置喙，看看他的一系列专著，不说内容，就是书名都能令人肃然起敬，不过叶先生的厉害还是有特色的，这种特色就是对采访的掌控，不管他采访别人，还是别人采访他。

　　仔细看叶先生的作品，一本一本地过下来（叶先生在乐清期间，我请他签名了当时能配到的所有作品，这两年慢慢都看过了），你会发现叶先生的写作还是有套路的，那就是有关时代背景的文字大同小异。比如他写华国锋、写陈云、写四人帮、写陈伯达他们，在描述时代的大环境上，使用的资料是差不多的。

　　当然这样讲不是说叶先生的写作在取巧，毕竟时代的截面只有一个，介绍时代背景的文字肯定雷同。出彩其实就出在小异上，比如他在《红色的起点》中写中共一大，当时由于一个突然闯入的”密探“，一大才从上海转移到嘉兴南湖的一条游船上，而这个”密探“到底是谁？多年来没有查清，成为一段悬案。叶先生通过档案分析破解了中共一大的”密探之谜“，还获得了党史专家的认可。

　　这种小异，在他的每一本专著里，都会有所体现。比如写社会上一度流传关于傅雷服毒而死的说法；写马思聪出走的每一个细节，包括路线，乘坐的车船班次；写蒋介石在红军长征前，以为第五次围剿稳操胜券，去了北京协和看病。正是这些从汗牛充栋的档案和资料库找出来的小细节，才能让叶先生的专著具有如此大的可读性。如果没有叶先生这样的记忆力，以及对资料的管理能力，是无法做到如此体量的写作规模的。

　　再说别人采访他。仔细看叶先生的访谈，很多的内容仍然是大同小异的。陪同叶先生的过程中，我深刻体会到一位作家对采访深度和内容的掌控，他的记忆库就像一台电脑，叶先生总能精准地给出采访者想要的资料，他还能根据受众的不同在给采访者加点料，我甚至认为叶先生作为记者，他把自己接受采访的内容早准备好了。如果设个时间段，好好梳理一遍五年内或十年内叶先生的访谈，你会发现他提供给记者的材料是递增的，这说明叶先生对资料管理的科学和详尽，也值得后辈去学习。

　　如果说在采访前做功课能有这些收获，那么陪同叶先生的日子里，观察到的叶先生更是难得。

　　接下来谈身份认同感。众所周知，叶先生对外一直称自己是上海作家，只在对温州的媒体，或者说在温州官方场合里，他才自称是温州作家。其实叶先生心里是不认同温州作家这个身份的。他在多个场合和采访中表达过类似的意思，他所有的学术和写作的训练，都是在北方和上海完成的，和温州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其次是乡情。叶先生在聊天中表达过这样的意思，父母在的时候，回温州还有些回家的感觉，父母走后，再回温州，纯粹是走亲戚了，除了清明扫墓，甚至都想不起回来看看了。在他身上，唯一明显的温州标签可能就是那一口纯正的温州话了，而且他还不会说自己真正意义老家的七里方言。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叶先生不喜欢被贴标签，但他仍然是一位典型的温州人，温州人的典型优点，在他的身上得以集中的体现。那就是勤奋、务实、灵活、低调以及有商业头脑。

　　多看几篇叶先生的访谈，一般人都可以对他的经历有个全面的了解，你会看到，叶先生人生、事业上的每一个转折，他的生活方式和状态，勤奋、务实、灵活、低调以及有商业头脑一直贯穿始终。比如说他最早是为了多赚稿费写科普，后来利用人脉采访高层人物；还有他是中国最早用电脑写作的作家，年过七十还在用最先进时尚的电子产品等等诸多特点，无不反映出叶先生身上的温州人人格特点。

　　我想，能看到叶先生这种人格特点，只有通过另一名温州人，和他朝夕相处一段日子，才能得出的结论，不知道叶先生生前听到这样的判断他会不会承认，在我看来确实如此。

　　钱钟书先生说过：”吃了只鸡蛋，感觉不错，没必要认识那只母鸡。“在我看来，认识母鸡还是很有必要的。这个比喻，对刚回道山的叶先生来说很不尊重，但我想表达的意思就是这样，多认识一些叶先生，对于我们阅读他的专著，会有一种精神上的相契和情感上的共鸣。

　　与叶永烈先生的几次交往

　　■张志杰

　　5月15日下午浏览澎湃新闻，惊闻叶永烈先生在长海医院去世，享年80岁。2018年4月，他来乐清，上午在乐清市图书馆做报告，下午在乐清桃源书院聊天两个多小时，谈古论今，毫无倦意，想不到突然辞世离去。

　　夜里，想起叶先生两次赐稿给我主编的刊物，百感交集，写下了下面的文字。

　　题词勉励《语文小报》读者

　　2000年6月，我调到乐清市教委教科所工作，编《语文小报》。《语文小报》1980年由乐清市教委教研室、中语会创办，后改为乐清市教委主办，教科所、教研室负责具体编务、发行等事。原先，《语文小报》发行、阅读对象是中学生，包括初中、高中。调我来《语文小报》编辑部的主要目的，是増设小学版，为小学生语文学习、习作发表提供交流的平台，扩大报纸的影响力。在《语文小报》第一版，计划开设名家寄语栏目，约请儿童文学界名家写几句勉励小学生的话，再刊登其照片、简介、代表作品。这栏目是在浙江师范大学方卫平教授建议下开设的，他还推荐不少儿童文学名家。第一个为名家寄语栏目题词、赐稿的是寓言文学大家金江先生，他是温州人，叶永烈的老师。那时，叶永烈先生科普作家名声很响，参与编写的《十万个为什么》在民间俨然是科学的化身，我正好从一本杂志上得知他是乐清人。于是请金江先生提供他的通讯地址，给他写约稿信，随信附上印有金江先生题词、文章的报纸。约稿信是2000年11月下旬寄出，12月上旬收到叶永烈先生的回信，用的是上海作协的信封、稿纸，有12月1日写的题词”多看、多问、多想、多写、多改，是写好作文的窍门“，及照片、简介、便签。

　　叶永烈先生的寄语、简介、照片刊登在2001年2月的《语文小报·小学版》上，配发《小灵通漫游未来·开头的话》。叶永烈先生11岁发表诗作，20岁时在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第一本书，并成为《十万个为什么》主要作者。21岁时写出《小灵通漫游未来》。这样的简介，小学生看了很励志。那段时间正推出小灵通电话，很应景。后来听叶永烈先生讲小灵通电话的名称，就来自于《小灵通漫游未来》，得到他的授权。《小灵通漫游未来》第一版印了300多万册，可见其影响之大。后来向其他名家约稿时，随信附上印有叶永烈先生题词的样报，为”名家寄语“栏目约到稿提供方便。

　　提供父亲遗稿给家乡刊物

　　2015年10月，到华东师范大学参加中国传媒大学崔永元口述历史研究中心主办的”家·春秋“口述历史工作坊上海站活动，第一次见到叶永烈先生。那次口述历史工作坊（上海单元），以嘉宾授课和现场互动为主要形式。前来授课的嘉宾均是各自领域的顶尖人物。那段时间，我已着手做乐清工艺美术口述史项目，在访谈议题设置、口碑史料采信方面遇到一些困惑。三天时间，我们先后听了嘉宾们的课程，时有共鸣，有些疑虑无形中消除了。叶永烈先生所谈的皆是自身经验得来，很实用，其谓应该综合各方面情况对口述信息做出评估，决定是否采用，特别是个别人自我美化，可能会添油加醋。叶先生成功访谈过很多名人，最主要的经验是事先做足功课，以诚待人。他以访谈陈伯达、韩菁清等人为例来说明，访谈前务必要先了解访谈对象的生平经历、生活习惯、关注重要，可适当扩大范围从其周边人物入手，多查阅档案资料，掌握一些其本人不一定有的资料。我在做乐清工艺美术口述史时，也采用其这种方法，事先做足功课，尽可能多地掌握资料，访谈时才会同频共振，打开话匣子。上课时，他还透露怎样发现傅雷死因、考证出闯入中共一大会址密探的姓名等细节，档案资料必须要与口碑史料汇融贯通。

　　课后，我问叶永烈先生近期有无回乐清，其谓每年都会回乐清扫墓，父母亲的墓在乐清。老家在哪里？其用温州话快速说了三个字，不大听清楚，我理解为”河埠头“，不知在哪个乡镇。事先，我在报刊文摘上看到叶永烈《父亲勤勉的一生》，知道他父亲有诗文作品，便向他约稿，问可否将他父亲的文章放在《乐清历史学会会刊》文献栏目上刊登，并赠其《乐清历史学会会刊》第2期，其一口答应。

　　11月2日，回乐清后，我查阅资料得知叶永烈先生老家在七里港项浦埭村，这三个字说快真像”河埠头“。项浦埭这村我有印象，2008年与八爪到其村里看过民间戏班演戏，还在戏班混大锅饭吃，喝酒聊天。2016年，访谈乐成石雕厂易永森先生，他说老家在项浦埭，以前那里有个易家大院。一次与乐清文联张保利先生聊天，他说老家项浦埭住的房子是叶永烈家的，村里人叫他”阿烈“。

　　11月3日，叶永烈先生发来电子邮件，附有其父亲叶志超《乐清最近之灾情观察》的八张扫描图片。

　　11月5日，我回复电子邮件表示感谢！叶永烈先生当天即回复邮件，告知相关情况。

　　《乐清最近之灾情观察》，刊登在《乐清历史学会会刊》第3期（2016年6月）文献栏目，我写了编者附识，介绍叶志超先生相关情况，并给叶永烈先生寄去两册。

　　乐清桃源书院谈古论今

　　知道叶永烈先生每年都回乐清扫墓，我们想以乐清历史学会的名义邀请他给我们讲讲课，分享他当代史研究心得。短信联系几次，由于时间冲突，落实不了。

　　2018年4月22日，叶永烈先生应乐清市图书馆邀请来做报告《40年前的历史大转折：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一个多小时，叶永烈先生讲了五部分内容，层层推进，思路非常清晰：粉碎四人帮、两个凡是、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中央工作会议（开了36天）、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

　　当天下午叶永烈夫妇参观桃源古旧书店，聊天，在场的有张炳勋、倪德西、陈绍鲁、郑金才、詹恭学、林回清、王常权、周健等人。张炳勋先生用乐清话介绍叶永烈父亲与乐清人交往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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