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灵通漫游未来去了

毕厚奎

　　他是备受追捧的少年科普丛书《十万个为什么》第一版的主要作者，也是丛书第一至第六版唯一一位均参与编写的作者。他让无数对世界充满好奇心的孩子们增长了科学知识，培养了对科学的兴趣，持续影响了几代人，许多人因此走上了科研之路，其中就包括参与编写《十万个为什么》第六版的一些科学家。而当时的他只有20岁，还是北大化学系的一名大学生。新中国成立50周年时，该丛书入选“感动共和国的50本书”。普通人一辈子恐怕也未必能达到这样的高度，成绩足以傲人了吧？而这却只是他精彩人生的序章。

　　这几年刘慈欣的科幻小说《三体》火得一塌糊涂，被誉为中国科幻小说史上的里程碑。而殊不知，早在1978年他发表的科幻小说《小灵通漫游未来》就曾风靡全国，上世纪90年代斯达康公司推出的曾达到上亿用户的小灵通手机的名字就是源于他小说中的“小灵通”。更令人称奇的，而且这本书竟然是他在1961年编写《十万个为什么》期间创作的，这得需要多么充沛的精力和缜密的思维？简直和《射雕英雄传》中精通左右互搏之术的“老顽童”周伯通一样。他是公认的新中国科幻小说一代宗师，影响了包括刘慈欣在内的许多科幻作家。

　　许多人以为他将会继续在科普科幻领域深耕之时，他却出人意料地把目光投向了创作难度更大、也更为敏感的传记纪实文学领域。虽然都是写作，但一个讲究虚，一个注重实，迈出的这一步着实不算小。上世纪80和90年代，纪实传记文学曾一度兴起，但却良莠不齐，不少作品以纪实为幌子，以猎奇、探秘为噱头，而对于人物和事件的真伪则不加分辨和考证，让许多读者颇为反感。而他的作品则一贯忠于史实和事实，表现手法多样，表达形象生动，评说公允客观，不隐恶，不虚美。所以不管

　　是以老一辈革命家为题材的红色系列，如《历史选择了毛泽东》《毛泽东与蒋介石》《邓小平改变中国》《陈云全传》等；以文革风云人物为题材的黑色系列，如《王洪文传》《张春桥传》《江青传》《姚文元传》《陈伯达传》等，还是文学和科学大家为题材的知识分子系列，如《马思聪传》《傅雷与傅聪》《走近钱学森》《梁实秋的黄昏恋》等，均令人读后对这些在中国历史舞台上留下浓墨重彩的大人物顿生“如见其人，如闻其声”之感，因此，得到了社会的广泛认可。他这一迅疾转身，堪称华丽。短短几年，在著名科普作家之外，他又获得了著名传记纪实文学作家的称号。

　　他就是不久前刚刚病逝的著名作家叶永烈先生。

　　叶老素以高产闻名，据不完全统计，其出版的作品已超过3500万字，以科普作品、纪实文学、行走游记文学三大类为主，还有散文集、杂文集、寓言集、相声集等作品。其无论创作文字之巨，还是涉及题材之广，对于多数作家来讲都是一生无法企及的。但这高产绝非凭空而来的，是他对写作始终不渝的热爱和付出超过常人数倍的勤奋刻苦换来的。为创作政治人物纪实作品，他无数次地前往北京采访，以至于那段时间笑称自己是在上海的“北京作家”。他为创作所做的走访、考证、核对等大量准备工作，是其写作时间的数倍，积累的资料也是海量的。由于叶老长期伏案写作，查阅大量资料，过度用眼，60岁时导致左眼失明，却仍没能阻止住他近乎疯狂的写作，许多人都想不到，他有近一半的作品就是在左眼失明右眼800度近视的情况下完成的，想想那场景，令人心酸。

　　他的书房“深思斋”里一共摆放了29个书柜，藏书达5万余册，可以称得上一个小型图书馆了。叶老2014年向上海图书馆捐赠了自己收集整理的

　　大量文献资料，包括文稿、书信、照片、采访录音、笔记、作品剪报评论、样书等8大类。上海图书馆，首次为当代作家设立个人专藏——叶永烈专藏。

　　2018年9月8日，他在央视《开讲啦》节目曾说：本来我想去世之后，在我的墓碑上写一句话：“对不起，我不能再为你回答为什么”。后来想想，应该改成“请到上海图书馆来找我。”斯人已去，再看这段视频，我瞬间泪目。他是不想离开喜爱他的读者啊，即使在身后，也想为广大读者提供一些帮助。曾为我们解答“十万个为什么”的他，以自己的一生，给出了“第十万零一问”的答案。

　　“中国失去了一个伟大而美丽的灵魂！”“他开启了一个时代，带走了一批经典！”“叶老是浙江人的骄傲。人虽已去，文留人间。”“小灵通漫游未来去了！”网上如潮的评论，印证着他在人们心目中不可替代的地位和分量。

　　他曾说：“我把作品看成凝固了的时间，凝固了的生命。我的一生，将凝固在那密密麻麻的方块汉字之中。”从这个意义上讲，他的作品在，他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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