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地球》：戏里的误读与戏外的争议

王逸人










　　剧情简介

　　近未来， 科学家们发现太阳急速衰老膨胀，短时间内包括地球在内的整个太阳系都将被太阳所吞没。 为了自救，人类提出一个名为“流浪地球”的大胆计划，即倾全球之力在地球表面建造上万座发动机和转向发动机， 推动地球离开太阳系， 用2500年的时间奔往另外一个栖息之地。 中国航天员刘培强（吴京 饰）在儿子刘启四岁那年前往国际空间站，和国际同侪肩负起领航者的重任。 转眼刘启（屈楚萧 饰）长大，他带着妹妹朵朵（赵今麦 饰）偷偷跑到地表，偷开外公韩子昂（吴孟达 饰）的运输车，结果不仅遭到逮捕，还遭遇了全球发动机停摆的事件。 为了修好发动机，阻止地球坠入木星，全球开始展开饱和式营救，连刘启他们的车也被强征加入。 在与时间赛跑的过程中，无数的人前仆后继，奋不顾身，只为延续百代子孙生存的希望……

　　一

　　截止到我写稿的时候，电影《流浪地球》的票房已经突破了27亿，等你们看到这篇文章，估计30亿都拦不住了。俗话说“事修而谤兴”，巨大的票房伴随着巨大的争议。而这一次的争议真是前所未有，从戏里争论到戏外，从铁西争论到铁东。而一个核心问题是，电影里呈现的，还是不是刘慈欣笔下的那个《流浪地球》。

　　我可以很明确地讲，不是。电影只是借鉴了《流浪地球》的世界观，而整个故事都是新的。大家都说，今年贺岁档最大的赢家有两个，一个是吴京，他在影片濒临夭折的时候仗义出手，不料想却收获了巨大回报，荣膺百亿票房俱乐部，这俱乐部一共就俩人，另一位是黄渤。而另一个大赢家则是刘慈欣，电影帮助他把名声推广到科幻圈之外，也让大家知道，刘慈欣不光只有《三体》。

　　但我总觉得刘慈欣这个赢家身份有点尴尬，因为影片背离了他的故事基调。刘慈欣的故事，往往是冰冷的，总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摩人性，感觉他血管里流淌的都是冰碴子。除此之外当然还有硬到不能再硬的科幻硬核。可是看这部电影，满满的正能量、接地气的中国人、温情脉脉的亲情友情。

　　这样的改编我们也能理解，毕竟刘慈欣的调调不符合过年的气氛，而电影的尺度和小说也不太一样。只不过在取舍之间，电影变得有些语焉不详，甚至竟然有了人情味。比如说影片里的父子亲情，父亲因为牺牲了母亲而被儿子怨恨，最终也通过自我牺牲取得了儿子的原谅。更可怕的是，刘培强为了拯救儿子，居然干掉了人工智能，放弃了人类最后的希望。人工智能的那句遗言说到了点子上：“我高估了人类的理性。”

　　二

　　这感人的一幕传递的绝不是刘慈欣的价值观。说实在的，放弃患了绝症的母亲而拯救儿子，这甚至可能是现实中大多数人的选择，所以它都很难构成情感冲突。如果导演狠一点，让健康的母亲放弃自己拯救儿子，或许情感的力量来得还更强烈。而在刘慈欣的小说里，亲情、爱情这些小情小爱是不存在的。

　　小说开头有这么一段情节，主人公的父亲（类似于电影里的刘培强），喜欢上了主人公小学老师，打算出个轨。他跟主人公的母亲商量：“过一阵我肯定会厌倦，那时候我就回来，你看呢？”母亲冰冷地回答道：“你要愿意当然行。”接着，刘慈欣对于那个时代人们的心理状态给了一段解读：“在这个时代，死亡的威胁和逃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除了当前太阳的状态和地球的位置，没什么能真正引起他们的注意并打动他们了。这种注意力高度集中的关注，渐渐从本质上改变了人类的心理状态和精神生活，对于爱情这类东西，他们只是用余光瞥一下而已，就像赌徒在盯着轮盘的间隙抓住了几秒钟喝口水一样。”你看，在刘慈欣的小说里，刘启的怨恨是不必要也是不大可能发生的。

　　如果说注入人情味是电影对小说最大的改编的话，那么“带着地球去流浪”则是观众对影片最大的误读。影片并没有解释为什么人类选择用地球作为飞行器逃离太阳系，这就给观众们留下了很大的解读空间，而且是中国式的解读。作为一部贺岁片，观众自然而然地把电影的主题和中国的传统文化联系在一起。而春节最大的主题就是回家。

　　于是网友们深情地解读说，好莱坞的大片都是坐飞船逃离地球，只有中国的科幻片是带着地球一起走，就像蜗牛一样。这个设定让外国的电影人难以置信，却符合中国人故土难离的情怀，这是一部属于中国人的科幻电影。甚至有网友发问，能不能把月亮也一块打包带走呢？

　　电影的制作方自然知道带着地球去流浪的原始设定，但是他们显然不打算解释，因为这样的误读有助于口碑的传播，让更多具有家国情怀的群众走进电影院，共襄票房盛举。而在小说里，带着地球去流浪却是最硬科幻的部分，甚至于小说的主要冲突都源于此。

　　这个设定简单来讲，就是太阳要爆炸，人类要逃亡。但怎么逃跑是个问题，有一派主张造大飞船逃亡，有一派主张直接把地球改造成飞船逃亡。这就是飞船派和地球派，双方各执一词，争执不下。飞船派的理由是，以目前的科技，完全可以建造像纽约、上海那么大的飞船，能装下足够多的人，逃离的速度也更快。他们最担心的是，地球还没逃离太阳系，太阳就已经爆炸了。而地球派的理由是，这是一个长达2500年、持续100代人的漫长旅途，再大的飞船也不可能构建出能够维持这么长时间的生态系统，只有地球本身可以。坐飞船的话人类只会死在路上。而且目的地半人马星座根本就没有人类能够栖息的类地行星，即使飞到那里都没有落脚的地方。而地球自己就是行星，只需要泊船入港就可以了。

　　小说里这个比江米条还硬的设定，却被电影观众谱写成了一曲我爱我家的人间颂歌，这个误会有点大。而在胸怀宇宙的刘慈欣脑子里，压根也没想过跟中国的传统文化挂钩，甚至他自己都是个飞船派。而且话说回来，尽管这是以中国人为主角的科幻作品，但这决定显然也不是中国一国能够做出的，更是跟家的概念无关，如此解读多少有点一厢情愿的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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