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校图书馆工作》1988年第3期

科学幻想小说和科学家

一一略论科幻小说的启蒙作用以及对它的反思

.罗丹

马克思主义的经典作家们指出:幻想是一切创造、发明和发现的基础,没有幻想,相对论的发现都是不可思议的。

幻想,可以引起人们对美好事物的去探索,去追求,去揭示它的奥秘。

科学幻想小说的功能,就在于引发青少年读者对未来世界的幻想和对科学的兴趣,而

“兴趣是最好的导师”(爱因斯坦语),可以引发人们去探索和创造美好的世界。这就是科

幻小说的启蒙作用。

八十年代初期,在向“四化”进军的春风吹拂下,科学幻想小说在荒废了十多年的文坛

和科坛上,纷纷吐叶发芽。新老作者,竟献奇花异葩,这本是可喜可庆的现象。然而,出人意料

的是:尽管科一幻小说受到许多青少年的喜爱,却总是遭到一些少、的非议和责难,致使刚刚吐

绿含苞的科幻小说,顿时在百花盛开的园地里,一枝独谢,萎顿不起,甚至消影匿迹。许多

科幻小说的名家,也纷纷改行,不敢拿笔。这是一种很不正常的现象,是文艺和科普创作的

一种极大的损失,值说大家认真反思。

现在追忆起来,当时责难科幻小说的名目繁多,不能一一赘述。择要来说:就是“科幻

小说”这个“小子”l为血针里,姓“科”的血太少,姓“文”的血太多。据说还有《封神演

义》里那位后脑勺长眼的申公豹的“血”,以及《西游记》里那伙来去无踪的妖魔鬼怪的“血”。

既然这小子是如此这般的一个“混血儿”,简直是对“科”家门第的莫大沾辱,怎能把名字

写到“科”家“户口薄”_L呢?于是某些人摇头,某些人侧口,有些人甚至鄙夷地斥之为

“简直是对科学的污染!”

且慢,暂不说我国当时的科幻小说的主流究竞是不是如上述某些人所认为的那样一个

“混血儿”、`勺晦形种”,退一万步讲,即算它确实沾上点《封神榜》和《西游记》的魔

气,也未必就是对“科”家大逆不道的不肖子孙。英国有个学者叫李约瑟,他曾经对中国的

科学技术史作过深入的研究。可池却认为:即使是《西游记》和《封神演义》,“它们实际上

还具有一定的科学技术意义。尽管它们只不过是工业时代之前的一些“满足于愿望”的空

想,但却包含有对科学作战技术的幻想性预测”(见刘后一所著《科学幻想小说杂谈》),

事实上,那些“千里眼”、“顺风耳”,“风火轮”、“自光剑”之类的神幻妙术,不都在以后

用科学的方法出现的无线电,望远镜、宇宙飞船、激光装器等等中实现了呢?—当然,我并不想给《西游记》和《封神榜》戴上“科幻小说”的桂寇,只不过是对那些存心挖苦科幻小说的人,作一点小小的说明而已。由此,我又想起《科学画报》的编辑饶忠华等同志编辑的

科幻小说集子,干脆就取名《科学神话》。这主意确实好,免得一些老同志见了又要动肝

火,发脾气。因为高尔基“同志”,就是称科学幻想小说为“我们今天的科学神活”的呀!

应当特别声明的是,我并不反对科幻小说要具有科学性。岂止不反对,而且衷心拥护。

当时个别的科幻小学,也确实缺乏科学依据,闹出所谓“上树收萝卜”的笑话,(其实也可以

慢笑一点,也许某一天竟会发生这种怪事也未可知)。但我认为这不是我国当时科幻小说的

主流。恕我孤陋寡闻,我至今尚未读到在树上结“鸭子”的作品。倒是缺乏象世界科幻小说

大师凡尔纳、威尔斯和阿西莫夫那样脍灸人口的作品。因此’我们热切希望老一辈科普作家

和科技界的同志领导,应当对这株刚刚萌芽就遭霜打的幼苗,多加扶植。对前段某些人对科

幻小说的认识态度,认真进行一下反思也许是有益的。在充分肯定成绩的前提下,指出科幻小

说的缺点和不足,这样才能使幼苗茁壮成长,决不能看到某些幼苗长得有点“怪模样”,

就要连根拨掉,说不定在这些怪苗之中,会成长出优秀的栋梁之材。

其实,科普作品种类很多,各有各的作用和独特的功能。科学幻想小说具有特别的魅

力,主要读者是青少年。青少年时期正是人们最富有幻想和追求的时期。科幻小说用饱蘸幻

想的笔墨,引人入胜的故事情节,绘声绘色地展示未来的美好前景,它能进一步引导和丰富

青少年的幻想,启迪读者智慧,活跃青少年思维,引起大家求知和探索的欲望,鼓励青少年

爱科学、学科学、用科学、立志向科学的高峰攀登,出实现人类美妙的幻想,这是科幻小说

所特具的启蒙作用,是别的科普作品所不能替代的。

j劫于科幻小说这种特殊形式的限制,它既要大大幻想,又要塑造人物,还要具有哲理的

教育功能,因此,不可能在一篇科幻小说里传授大量具体的科技知识,也不允许塞进过多的科

学教条,那自有专业的科学教科书去完成这一任务。但他通过形象思维,用人物形象和曲折

动人的故事,可以引起青少年探求科学奥秘的兴趣,就能推动他们去认真学习和钻研那些专

业的科学教科书,从侧面起了不可估量的辅助作用。

叶水烈同志曾经灯了一个很引人深思的比喻,他说:科幻小说仿佛是一门科学的“征兵

广告”,使青少年对这门科学产生浓烈的兴味,就可以把他们招募为这门科学的“新兵”,

将来他们就会成为攻克这些科学堡垒的勇土和猛将。这在古今中外的科学史上,已为许多事

例所证明:

一一美国科学家西蒙·菜克,是潜水艇的发明者之一。他在儿尔纳科幻小说《海底两万

里》的启发下,潜心钻研,终于在一八九七年,建造了”亚尔古”一号潜水艇,菜克后来有自

传中说:“孺勒·儿尔纳是我一生事业的总指导。”

一一宇宙航行事业的先驱者之一、俄罗斯伟大的科学家齐奥尔科夫斯基,就是因为少

年时代读过凡尔纳的科幻小说《从地球到月球》,从而深深爱上一犷征服宇宙的科学。他自己

承认:他的科学名著《利用喷气机来探测宇宙》,就是从这篇科幻小说中得到启发的。

一一飞越北极的海军上将伯德,气球及深海探险家皮卡德,无线电的发明者之一马科

尼,他们在成名之后,讲到自己的创造发明时,都坦率地承认:凡尔纳的科幻小说给了他们

最好启示,因而由衷地感谢这位科幻小说大师。

历史上许多伟大的科学家,从自己科学研究的实践中,都深切地感到科学幻想对推进科

学创造发明的重要作用。囚而他们自己在科研之余,也纷纷拿起笔来,写作科学幻想故事。

利用这张最有吸引力的“征兵厂`告”,为科学事业征集了大批新兵。英国著名的哲学家培根,曾经响亮地提出了“知识就是力量”的口号,他就亲自写过科

学幻想故事《新阿特兰提斯》,描写了一个在大西洋中已经沉默了的阿特兰提斯岛上的种种

科学奇迹。著名天文学家刻卜勒,在写作夭文的专著之余,也写之一本名叫《梦》的科幻故

事。《梦》中的主人公,竟被一个乐于助人的神魔,带着他飞上了月球,遇见了一群奇异的居

民。还有个叫戈德温的德国科学工作者,也写了一个被大鹅牵着飞上月球的科幻故事。十八

世纪的英国斯威夫特,就大胆地写了关于飞蝶的科学幻想。

不仅科学家写,许多文学家也为征集科学新兵纷纷出力。法国大作家伏尔泰,曾经就写过

“天外来宾”的科学幻想。一八一八年,英国著名浪漫主义诗人雪莱的妻子玛丽·雪莱,就

曾写过一本带科幻性质的小说叫《弗兰肯斯坦》,她在小说里表现了人类对知识的追求和渴

望,因而被西方大部分文学史家,认为是世界上第一部科学幻想性小说。

当然,历史上也有些大科学家是不喜欢科学幻想小说的。爱因斯坦就曾经批评过法国佛

朗玛里翁的科幻小说,因为玛里翁写了用大于光的速度在空间旅行,从而出现了导弹飞向炮口

和死人复活等奇迹。于是爱因斯坦斥为是“抛弃了现实土地而进入概念游戏的世界。”正如

早几年人们对神奇莫测的气功和“耳朵知字”兴趣被斥为缺乏“起码常识”一样。然而,科

学的发展给了这位世界科学权威以无情的一击。今天,新的科学理论,正在说明:可以超过

光的速度。其实,即是今天没有这种新理论,佛朗玛里翁又何尝不可以大胆幻想呢?可见,即

算伟大的爱因斯坦者,其言论,也不见份百分之百的正确。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要坚持党

的“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正确方针,让各种“花”一齐开放出来,请人民群众和公共的历史

去鉴别和选择,何必由个别的科学权威去划框框,作结论呢?

科学幻想小说,有助于推动科学技术的发展,因而在国外受到极大的重视,甚至专门成

立了世界性的“科学幻想小说家协会”,简称为“Sf”。许多国家还在大学里特地开设了讲

授科幻小说的课程。可在我国,科幻小说的创作还刚刚兴起,某些人就这也指责,那也看不

顺眼。这是一种缺乏远见的表现。鲁迅先生就曾尖锐地批评过那些瞧不起科幻小说的人,他

老人家颇有感概地说:“我国说部,若一言情谈故刺时志怪者,架栋汗牛,而独于科学小说乃如

鳞角。”

我们科幻小说的作家们是欢迎批评的。从科学事业的大计出发,我们希望某些人在批评

科幻小说的同时,也应实事求是地肯定它的成绩,立足于爱护和扶杭,一味斥责幼儿学步中

的缺点,这对幼儿的成长到底有什么好处呢?英国剑桥大学专门研究科幻小说的专家霍尔教

授在批评那些横竖瞧不起科幻小说的人时说:“我在此地要提出一种相反的主张:将来最高

级的作品亦须在科学小说中发掘。”

我想:历史将会证明霍尔教授的见解是正确的!

让我们举起双手,欢迎科幻小说这朵鲜花,重新在祖国春天的花园里,焕发出它独特的

异彩和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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