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的龙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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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了。
我轻抵孩地浮在空中,看见自己的加体安祥地躺在那
张床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一动不动,我知道这就是死
亡。没有恐惧。我甚至有一种超脱后的轻松与平静。
当死亡来临的那一瞬问,我象抽丝一样轰后脱开肉
旁,慢慢地向上升起。我离开了那个伴随了几十年的
“我”。
这一切早在预料之中。我研究生命的奥秘几十年,并
且发现了生命波。法国启蒙时期大学者梅里美说:“人是机
蓉”。我发现人这个机器的每一个器官(部件)都有特珠的
波辐射。脑电波与其他器官波一起合成完整的生命的波的
形式。这种波的纽合即泛人的精神,或者象人们通常说的
是“灵魂”。我相信灵魂不是超自然现家。人的艇体停止运
转后,生命波将脱逸出来。生命波的能圣极其徽弱,它将扩
散,轰终消失于空问大磁场。特别是现代化的城市和工业
区,电触污染严重,生命波更无法凝聚和滞留。
为了我的研究,也为了我自己,我建造了这问特殊的
工作室兼卧室,有杭电硅波+扰的场壁和门窗,房顶装有
特珠的定向碌力革,在这间房里生命波可以不受外界便袭
而流失。这是个秘密。我没有告诉我的家人和朋友,甚至没
有来得及向我轰喜欢的学生和助手说明。怒不到第一个使
用这套德定灵魂的设施的竟是我自己。当然,我认为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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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潮·94,g务、揍、纂
也好。我可在死后用灵魂与家人和亲友为伴。我爱他们。
我在房问里恳浮,并且在有限的空间内移动,没有任
何可以称为身体的东西属于我。我不须装扮、不必劳作。
我只有感觉。我只有头、手、脚、腹、胸的感觉,而无须使
用它们。除了惑觉,什么也不存在。
我的妻子和女儿号淘大哭,她们悲痛真是令我五内
俱焚(注意:这只是一个惯用的词,我根本没有“内”可
焚)。我当然怒向她们回应,劝她们节哀,放心,向她们证
明我现在一切都好。但我发不出声音,流不出眼泪,更不
可能上去拥抱她们。
我的上司来吊唁,对我的家人说了许多极感人的
话。过去我总认为这位上司嫉贤,那些领导妒能,我总理
怨他们不支持我的研究。我常常记得他们刁难我的细
节,比如有一次我申请买一台示波器,一位副主任竟说研
究灵魂应该到冥府银行去货款。这一次,我亲自听见他
们十分真诚地高度评价我的工作、我的工作态度,锐我开
创了一个薪新的料学领域—灵魂学。那位副主任还对我妻子说,正在考虑为我申报19此年的诺贝尔奖,只是
由于他们才疏学浅,不知是该中谙物理奖,还是申请生物
科学奖。我大喜过望,真怒很“绅士”地上去表示我的感
谢,但我一直走到他们身边却没有人发现。我忽,即使有
了诺贝尔笑章,我已无胸可挂;至于奖金分配方案,我也
一时拿不定主意。我记得那年得了一个科技成果三等
奖,300元奖金的分配用尽了我的数学知识,结果倒贴
300元还惹了许多闲气。
我的学生兼助手来了。他永远风度翩翩。这是一个
聪明、能干也有袍负的青年。只是我不大喜欢他留着港
台歌星式的对分头。今天穿上黑色西服,显得庄重得多。
他的口袋里还装着一本书,说明他的勤奋好学,我一眼看
出那露出的书名不是什么《生命在于电波》(那是我过去
的一本著作,前天我还活着时他告诉我,最近他为钻研这
本书,达到手不释卷的程度。)。我马上肯定看出书名是
《度都》。我没有看过那本书,我想是研究历史的吧,也许
是谈庞贝或是姿兰城的级灭?
学生兼助手表现得十分度诚,两眼泪汪汪地对我妻
子说了他的悲痛,他的车敬。他把我比作阿尔卑斯山,但
不知为什么不比作泰山?他说自己的一切都是我教给他
的(显然他忘了口袋里还有《皮都》)。他说,他正在整理
我的最后遗著,这也许将是划时代的巨著,如同达尔文的
《进化论》。但是我记得我的那篇谈生命波驻留问题的论
文一共只有6755个字。
学生兼助手在对我妻子说话时,语调虽然凄惨至不
忍卒听,但却一边对我女儿挤眉弄眼。他在我女儿耳边
轻轻说了一句什么,女儿便悄悄跟他走出门外。这颇引
起我的怀疑。我怒这与未来的《进化论》似乎没有什么关
系。我无法跟着他们出去,怕一旦出去便进不来。我只好
移到窗口,`洽好他们正在窗外讲话,我便偷听到他们在商
量的事情。
起先是接吻的声音,这颇令我吃惊。我从未发现这
桩爱情,说明我于科学之外的事很迟钝。他们甚至在吊
唁时刻还抽空接吻,可见柑爱之深。而后他们更发出开
心的笑声,这笑声实在显得唐突—我相信刚才在屋里他们那满脸的泪水还没有干哩。
我的学生兼助手说:“现在好了,再没有什么可以阻
止我们。”我不知遗我什么时候阻止过他们。但我确实分
别规劝过他们不要过早恋爱,要趁年轻集中精力于事
业。如果这也是阻正,看来我又滥用了好心。
女儿拟乎还有点保留:“小声点,当心我爸爸的灵魂
会听见。你们研究的结果不是认为人死后有灵魂的吗?”
看来,她并不反对他的说话,只是怕我听见,这也可见其
孝心。
学生兼助手说:“别听老头子那一套胡说,我才不相
桔哩。我正在写一篇批判他的唯心主义的论文,说明他
是利用科学来宣传玄学。这篇论文已写完,下个月在一
家权威性报纸上发表。”
女儿撒娇地说:“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的爸爸?他
可一直很器重你,把你当成他最得意的门生哩。”
学生兼助手很严肃(我却仿佛看见他一脸狡猾)地声
明:“古人云:吾受吾师,但吾更爱真理!”
于是,又一阵接吻声。
我发觉自己身体在摇见。不,我没有身体。摇芜的是
我的……
我怒火怒,但叫不出来。我.不能摔东西以发泄,也不
能_L去徊那小王八蛋一个耳光以解恨。我甚至不能委
屈。我的喜、怒、哀、乐对任何人都不再有任何意义。我不
能改正过去做过的事,也无法创造什么新的东西。
我只是一缕无形、无色、无声、无重的生命波。
于是,当又一位吊唁者带着种种美好的言词进来,趁
门还未关严实,我从门缝溜了出去。我不忽再听那些动
听的话。
我来到大街上。我走在人群中。整个城市嘈杂而拥
挤。各种电磁波占领了每一立方厘米的空气。我看见人
们被这些电磁波裹换着、推操着、穿透着、侵性着。微弱
的我扰如一叶小舟期簸于汪洋大海。一阵一阵的浪涛向
我冲来,它们正在把这小舟撕碎。
我觉得(只是觉得)我的手被揪走了,我的脚被卷跑
了,我的胸部被击袭了,我的腹部被溶解了……
我,连同我的感觉在汪洋大海中消失了。
这一回我是物底死了。
在彻底死去以前,我还来得及忽起孟老夫子说过的
一力话:“哀莫大于心死”。但很快,连这句话也被风吹散
了·一。O(资任编辑赵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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