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清代长篇小说《镜花缘》的内容丰富多彩，其类属和特点也比较多样。 鲁迅说它属博物小说，才艺小说；胡

适称它为妇女问题小说，女权小说，等等。 此外，小说还描写了一些精彩的科幻故事，包括科幻植物如人吃一颗饱一年的

巨米，人吃了能蹿高的蹑空草，长效久饱干粮救荒豆末；包括科幻器物如人穿上能长时间潜水的皮衣皮裤，能连续高速 开火的火绳枪—连珠枪，能载人载货飞行的飞车；包括科幻技术，如人能近地但不触地地行进，换心补肺的医术。 文章从

科学、文学、历史几方面对上述科幻故事进行了考察、解读、诠释、分析、评论，研究总结出：《镜花缘》也具科幻小说之属

性和特点，是我国第一部也进行了科学幻想文学创作的长篇小说。 〔关键词〕 《镜花缘》；李汝珍；特点和属性；科幻小说 〔中图分类号〕I207.419，I24.9.5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8-2689（2014）04-0104-10

〔收稿时间〕2014-01-15

〔作者简介〕张箭（1955—），四川成都人，四川大学历史文化学院教授，博士，博士生导师。 ① Cf.Lin Tai-yi(林太乙)译：Flowers in the Mirror [T].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1965.

② 林太乙（Lin Taiyi）翻译修订：Adventures of Flowers in a Mirror [T]. 收入“大中华文库”系列丛书，由南京译林出版社 2005 年出版.

2014 年 8 月

第 30 卷 第 4 期

北京科技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Journal of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Beijing

（Social Sciences Edition）

Aug. 2014

Vol. 30 No. 4

清代小说家、音韵学家李汝珍 （约 1763- 约

1830）的长篇章回小说《镜花缘》（1818 年问世）是中 国古代（1840 年鸦片战争以前）最后一部古典文学名

著。其在海内外的影响慢慢增长，西方早已有了英语 全译本①。国内也已出了新修订的英语全译本②。对《镜 花缘》的研究，民国以来渐渐兴起，长盛不衰，已蔚为 大观[1]。现代以来，海外汉学界也开始了对它的研究， 如韩国等[2]。其中，该小说的特点类属是《镜花缘》研究

的诸多方面、问题之一。为此，学界还出了一篇专门讨

论该书特点、类属的文学硕士论文 [3]。鲁迅《中国小说

史略》第二十五篇题为“清之以小说见才学者”，论述 《镜花缘》等四部作品，对该小说的定位为“博物多识 之作”[4](目录 P5)。其书中指出，“又其罗列古典才艺，亦殊 繁多”；“论学说艺，数典谈经，连篇累牍而不能自 已”[4](PP255-256)。故鲁迅总结出《镜花缘》又有才艺（学）小 说之特点。胡适则以为《镜花缘》“是一部讨论妇女问

题的小说，他（指李汝珍）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是男 女应该享受平等的待遇，平等的选举制度。这是《镜花 缘》著作的宗旨”[5](P381)。故胡适把它归结为妇女问题小 说，或者说胡认为女权小说是它的重要特点。迄今，涉 及《镜花缘》类属特点的论说已有许多，如神魔小说、 寓言小说、谪仙小说、浪漫小说、第一部长篇博物体小 说、讽世小说、杂家小说、炫才耀学小说、文化寻根小

说、才子佳人小说、社会问题小说，等等[1][3][6]。我们在两 三遍通读的基础上发现，《镜花缘》的主题博大精深， 其特点丰富多彩。上述说法或定位、或归类都有根据

和道理。此外，我们认为，该书描写了不少科幻故事， 《镜花缘》还有科幻小说这一特点或属性；下面予以论 述分析。 一、科（学）幻（想）与神魔神话的区别 要论证《镜花缘》还具有科幻小说的特点，首先要 简论科学幻想小说或科幻性与神话、神魔小说或神仙 性的区别。一般认为，神话是最早的口头叙事文学之

一，是古代先民以对世界起源、自然现象和社会生活 的原始理解为基础，集体创作的部落故事。是他们不 论《镜花缘》中科幻小说之特色

张 箭 （四川大学 历史文化学院，成都市 610065）

文艺学

第 30 卷 第 4 期

自觉的艺术活动。神话主要通过超自然的形象和幻想 的形式，是不可解释的自然力和客观世界拟人化的结 果。神话起源于远古先民对自然和社会现象无法做科 学解释的时代。随着生产力的发展和自然力的实际上 被支配，神话慢慢消失，但它写人、叙事的传统，丰富 的想象，夸张的手法以及对理想世界的追求，在后世

小说的创作中得到了继承和发扬，尤其是影响了浪漫 主义文学的发展[7](P30，“ 神话”条等)。马克思说：神话是“通过 人民的幻想，用一种不自觉的艺术方式加工过的自然

和社会形式本身”[8](第 6 卷，P4737，“ 神话”条)。 神魔小说窃以为便是比神话更加夸张、夸大、离 奇，以神仙和妖魔鬼怪为主角，内容以神魔怪诞之事

为主，有明显的神性、宗教性、系统性、阶级性、文学性 的小说。其“神魔小说”一语始见于鲁迅《中国小说史 略》。明代的《西游记》、《封神演义》、《三宝太监西洋记 通俗演义》便是典型的神魔小说。神话和神魔小说中 的神奇故事一般不具备科学原理，一般不能实现。比 如，《西游记》的主人公孙悟空神通广大，一个筋斗能 翻十万八千里，善七十二变，长一双能洞察妖魔的火 眼金睛，能上天入海钻地；他铜头铁臂，刀枪（红缨枪、 长矛）不入，力大无穷；其金箍棒能变小如针，变大如 擎天柱等……

科学幻想小说（简称科幻小说）是科学技术与小 说艺术相结合的文学作品。它以幻想的形式，表现人 类在未来世界的物质精神文化生活和科学技术远景， 其内容交织着科学事实和预见、想象。通常将“科学”、

“幻想”和“小说”视为其三要素。它具有一般文艺小说

的特征，有人物和故事情节。作者凭藉艺术描写，展示

科学创造出现的奇妙幻想世界[8](第 4 卷，P2692，“ 科幻小说”条)。科 幻小说是随着近代科技蓬勃发展而产生的一种文学

样式。科幻小说要描写科技领域内还没出现的一些奇 迹，但这些奇迹应是以科学上的某种新发现新成就为

根据而做的科学预见。科幻小说中的神奇故事一般具 备科学原理，一般可能实现或部分实现。通常认为英 国 诗 人 雪 莱 之 妻 玛 丽·雪 莱 （Mary W. Shelley，

1797-1851）的《弗兰肯斯坦》是世界文学史上第一部 科幻小说，法国的凡尔纳被誉为科幻小说之父。中国

的高士其等也写过不少优秀科幻小说。 而《镜花缘》窃以为则是中国第一部也具有科幻 性、科幻小说特色的文学作品长篇小说。 二、《镜花缘》中的科幻植物 《镜花缘》中描写的科幻故事不少，我们先论述其 中的科幻植物。

（一）木禾 / 巨米 / 清肠稻《镜花缘》第九回写道： 迎面有株大树，长有五丈，大有五围；上面并无枝节，惟有 无数稻须，如禾穗一般。 每穗一个，约长丈余（按，是为木禾）。

（林之洋、多九公找到一颗树上掉下的巨米）……只见那米有三

寸宽，五寸长。 ……多九公道：“此米何足为奇！ 老夫向在海外， 曾吃一个大米，足足饱了一年”。 ……“那米宽五寸，长一尺。 煮 出饭来，虽无两丈，吃过后满口清香，精神陡长，一年总不思食。

……后来闻当年宣帝时背阴国来献方物，内有‘清肠稻’，每食

一粒，终年不饥，才知当日所食大约就是清肠稻了” [9](第 9 回“服肉芝

延年益寿，食朱草入圣超凡”，PP48-49)。 吃饱一顿管一年不饿，这是神话、魔法、想象和美 好愿望，永不可能。但粮食作物包括细粮、粗粮在现代

科技的作用下，比如杂交技术、转基因技术、航天育种 技术、化肥、菌肥（如五四○六）、植物激素（如九二 ○）、农药（如二四滴）等的作用下产量不断提升，果实 也越来越大。这已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事实。其水稻 / 稻米目前已可达一季亩产两千斤（一千公斤，如袁隆 平等的杂交水稻）。优质大米的（干）米粒大的已能达

到长七八毫米、宽三四毫米；将来达到 1 厘米长、0.5

厘米宽已有可能。这还是细粮。若论粗粮，有的已可达 每市亩产万斤（五千公斤），比如木薯[10]。所以，可把所 描写的巨米 / 大米理解为特高产的粮食（作物），是一 种带有科幻性的果实特大的粮食（作物）。 此后书中也偶尔提到（吃）清肠稻（米），如第五十 一回等。 （二）蹑空草 / 腾空 / 蹿高 / 悬浮 《镜花缘》第九 回写道：多九公道：“此是‘蹑空草’，又名‘掌中芥’。 取子放在掌 中，一吹长（zhǎng）一尺，再吹又长一尺，至三尺止。 人若吃了， 能立空中，所以叫作‘蹑空草’”。 …… （唐敖吃后）随即将身一 纵，就如飞舞一般，撺（蹿）将上去，离地约有五六丈。 果然两脚 登空，犹如脚踹实地。将身立住，动也不动。……唐敖听了（多九 公 的 建 议 ）， 果 真 要 在 空 中 行 走 。 谁 知 方 才 举 足 ， 随 即 坠 下[9](第 9 回，PP51-52)。 然后他们去摘高十数丈的大枣树上的“刀味核”。 唐敖只得将身一纵，撺（蹿）在空中，停了片刻，静气凝神， 将身立定。 复又用力朝上一撺（蹿）。 只觉身如蝉翼，悠悠扬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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