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折叠》英译策略研究———兼论直译、意译之辩

分类  : 中文
作者  : 王毅
来源  : 淮海工学院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
卷   : 2018年第3期
发表时间: 2018.03.31.
发布人 : SFT
 

摘要:

  摘要:参照艾伟的调查研究,考察了科幻小说《北京折叠》英译者的翻译策略,尤其是涉及文化因素的翻译方法。结果表明:直译与意译之间存在过渡,而在过渡中采取适宜和灵活的翻译策略有助于《北京折叠》在英语国家中的接受,尤其偏向于直译的策略更有助于我国文学作品中文化专有词的译介与传播。


正文:

《北京折叠》英译策略研究———兼论直译、意译之辩

王毅

  一、引言

  2016年,郝景芳凭借小说《北京折叠》获得第十七届雨果奖,这是继刘慈欣的《三体》之后,我国作家第二次获此殊荣。郝景芳自2006年开始从事科幻小说的创作,著有短篇小说《星旅人》、中篇小说《光速飞行》、长篇小说《回到卡戎》等。在清华大学攻读天体物理专业更是为她日后的科幻写作打开了一个全新的空间。《北京折叠》讲述了北京在某个虚拟时间成为了一座可变形折叠的城市,三个不同阶级各自占据着三个空间,且各自支配着48小时的时间。一般来说,“科学性”与“幻想性”是科幻小说的两大特质,但郝景芳的《北京折叠》却透着浓重的现实主义气息。换句话说就是借虚拟的方式来映射或是剖析真实世界,也就是很多文学评论家定义的“科幻现实主义”。

  中国科幻文学从20世纪90年代逐渐复苏,到今天初步繁荣。这一时期的中国科幻一般称为“新生代科幻”,是真正意义上的“野蛮生长”,它顺从了商业时代,比其它文学形式有更强的生命力和适应力,其销量在中国原创文学作品中名列前茅。但我国科幻市场的繁荣仍然无法与美国相提并论。凭借强大的科技实力,加之鼓励思辨与想象的教育模式,美国成为世界最大的科幻市场。在美国,科幻小说及由科幻小说改编成的电影数量之多,让世界其他国家相形见绌。借此背景,美国还拥有世界最具影响力的科幻小说奖———雨果奖和星云奖,其中英文作品自然更受关注。而世界其他国家的作品,由于没有英语这样强势语言的推动而备受冷遇。如想在该奖项中突围成功,甚至摘得桂冠,需有质量极高的英文译作。而这样谙熟不同文化和语言,又精深科幻内容的文化代理人只能寄期望于“偶遇”或“天赐”。译者刘宇昆正是最佳的文化代理人。他八岁时随父母移居美国,现做律师职业,业余从事科幻小说创作。除写作以外,他还把大量的时间放在科幻小说的翻译上。由他翻译的我国科幻小说《三体》在2015年获得科幻小说最高奖———雨果奖。《北京折叠》的译者同样是刘宇昆。从某种程度上说,刘宇昆是凭借一己之力把中国科幻小说推到了世界级的水准。他的译文风格倾向直译,但读起来却丝毫没有翻译的痕迹,往往在极力还原原作信息的同时又提升了阅读体验感,因为他可以恰到好处地在中英两种文字之间找到一种平衡。他的创作与翻译总给人以亲切的印象,语言简洁凝练,冷静克制,原作中严密的科学逻辑与理论知识在他的译笔下也得到了极致的还原。

  二、《北京折叠》译本翻译策略

  车家媛从功能对等理论的角度分析了译者刘宇昆对于《北京折叠》中比喻修辞的翻译处理,发现译者在很大程度上为还原原文形式,使用直译策略[1]。即使有必要照顾读者感受做出调整时,也要注意“度”的把握。本文旨在更广泛的层面中进一步探讨《北京折叠》英译中直译“度”的把握以及其在文化保留中发挥的作用。

  翻译的过程必然涉及忠实与叛逆的评判。翻译的叛逆主要源于文化的民族性,而不同语言构建现实方式的差异也会让叛逆成为翻译中的常态。忠实与叛逆最直接的表现方式就是直译和意译。一直以来,学界多把直译与意译看做两种彼此相斥的翻译手段,中间不存在交织或融合。20世纪初,艾伟就直译和意译进行的一次调查研究颇具价值,其中一种观点认为从直译到意译可过渡为5个阶段:(1)逐字译;(2)逐句译,并保留原文句法;(3)逐句译,但句法可变;(4)逐段译;(5)译原文大意[2]。从中不难看出直译和意译决非完全彼此割裂,其间有一个动态的过渡。而对这一过渡的把握,和这一过程中涉及的具体翻译策略是我们所需重点关注和讨论的问题。《北京折叠》中虚幻的时间和空间中却映射着现实中的生活百态,其中涉及很多中国,尤其和北京有关的文化特质,而在科幻小说中如何保留并传递这些特质对译者会是很大的挑战。

  三、《北京折叠》译本中的直译与文化保留

  直译的功能除了通往忠实,还有移情。译作除了需保持意义层面的忠实,还需保留其原作气质。读者除了对文字、内容的欣赏,还有对异国情调的期待,而这种异国气质需借直译流露出来,过多的意译,甚至是文法的变化都会消减读者所期待的“异质感”。

  食物是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中国是一个极为重视饮食文化的国度,食物的名称蕴含着历史的发展和地域的差异,这些微妙的因素在英译的过程中极难处理,既要考虑文化保留,又要兼顾信息与文化的接受和传递。《北京折叠》中就涉及很多的中国食物名称,这不仅是对译者的考验,更体现其文化翻译理念,值得我们研究。

  例1 炒面(chow mein)、东北拉皮(lapi noodles from Northeast China)、新疆大枣(jujubes from Xinjiang)以上小说中出现的中国特色食物,尤其风味小吃,译者都采用音译策略和直接翻译策略,而非增译或补充翻译,这种处理方式属直译到意译的过渡阶段。其中,音译是直译的一种形式,可以在最大程度上实现对专有名词的文化保留[3]。设想,如果在此处进行补充翻译或者文内注释,首先是不易解释清楚,其次是会破坏原文的语流和节奏。关于中国文化专有词,如特色食物,有兴趣的国外读者可从网络上获取更加全面的信息,查找的过程也可提升阅读体验。同时,音译的食物名称出现在科幻小说中也会增加小说本身神秘的异国特质。“拉皮”(lapi noodles)的翻译是音译与意译的结合;“腊肉”的翻译是一种突出食物特质,淡化加工过程的翻译方法。可见译者在翻译信息的过程中是有取舍的。

  例2 人群像用棍子搅动的池塘里的鱼,倏一下散去。

  刘译:The crowd, like fish in a pond disturbed by a stick, dispersed.

  此句的翻译不但在信息层面做到了还原,还在句式与阅读体验层面做到了还原。人群散去的形象比喻译者采取了直译,因为被“搅动的鱼”虽是中文语境下的比喻,但这种比喻有着文化共通性,英文读者也不难理解。“倏”当形容词用,意为“极快地;疾速;忽然”。译者将“dispersed”后置,并在前面加入逗号以加强后续动作的突然性,从最大程度上做到了语言节奏感的还原,使国外读者可以获得与中国读者相似的阅读体验。此处为逐句译,并基本保留原文句法,这些细节处理都是倾向于直译的体现。由此可见,直译有时并非“拙劣”的技巧,在有些情况下的合理运用反而会提升翻译效果。

  四、《北京折叠》译本中直译与意译的融合

  在实际的翻译操作中,直译只是一种趋向性的策略,而非整个操作过程中必须从始至终执行的规定。一部文学作品的翻译更不可能字字句句都是字典义的移植。直译体现的是作者的文化观,多表现在文化负载词的翻译上,而从词到句的转变,尤其是在整体氛围的传递过程中,直译和意译往往交糅混杂在一起。

  例3 两旁狼吞虎咽的饥饿少年围绕着他。

  刘译:A group of hungry teenagers squatted around him, devouring their food.

  译文看似有语序调整,依然属于直译,但不是机械的直译,而是信息重新梳理后的直译。既完整还原原文信息,又使语言更加贴合译入语的表达习惯。值得注意的是,原文中的“狼吐虎咽”在英文中并无对应词,汉语中多用形象表述,英文则多用抽象概念。“devour”一词的使用为归化策略,属意译范畴。此句的翻译中,直译下兼有意译,是鉴于文本特殊性作出的选择,两种翻译理念彼此融合,并行不悖。

  例4 小李低头看着他们,眼睛似乎穿过他们,看到了某个看不见的地方,目光里有热切。

  刘译:Li watched them, and his yearning gazeseemed to go through them and focus on someing beyond.

  原句中的“看不见的地方”为虚化的意象,中文语境中多用此类模糊表达来烘托环境,但如果直译,在英语语境中就会出现含义不清和语义矛盾。译者巧妙地使用了“beyond”一词,既化虚为实,又不失原意。“热切”一词本多用作形容词,但原文刻意强调并且后置,译者适宜地把“眼睛”“目光”和“热切”的位置和语义重新整合表述为“yearing gaze”,既传递了原意,又是对原句表达的一种提升。此句的翻译策略有直译成分,但更偏重意译。

  例5 钢筋砖块合拢的声音连成一片,像出了故障的流水线。

  刘译:The sound of steel and masonry folding, grating, colliding, filled the air, like and assembly line grinding to a hair.

  需要注意的是,“合拢”一词,译者采用增译手法,加入“floding, greating, colliding”使原先的“合拢”过程更加具体化,更是为了与“故障”一词相契合。汉语的语义靠动作进行和想象自然整合,而英文的表述则需有逻辑感和具体性,所以某种程度上说,此处的翻译是直译与意译的结合。其中意译的过程不是对原文的随意诠释,而是有逻辑性、科学性的释义,是对原文的提升,更是一种有创造性的翻译。

  五、结语

  艾思奇对直译与意译曾经有过一番表述:“如果直译不被人们误解为字典义的搬移,我是鼓励直译的。如果意译不被理解为译者对原文的肆意猜测或是随意诠释,那么在直译的时候,这种‘意’的成份也是需要的。”[4]318林语堂和朱光潜甚至认为,如果判定译文成功与否的标准是唯一的,那么最适宜的手段也应该是唯一的。这就从另一个侧面否定了直译和意译的对立。其实,结合艾伟的调查,从实际操作层面来看,不管原作是何体裁,从宏观的译文层面到微观的句子翻译,都不可能是绝对意义的直译或意译,两者在操作层面只是程度差异而已。翻译的首要衡量标准是“信”,如果说直译是实现“信”的前提条件,那么意译实为直译的有效补充,是通向忠实的另一条道路。

  在实际翻译操作中,直译和意译彼此不存在明显界限,实为一种共生共存。很多情况下,直译与意译之争源于对翻译前的初始策略定位不清,也就是说没有明确何种小说题材应该主要使用何种翻译策略;更主要的原因在于译者自身的翻译素养与能力,过多的意译往往是一种翻译能力不及的表现,而优秀的译者则可以充分发挥直译的优势,并且有效融入意译。在《北京折叠》的英译过程中,译者在两种翻译方法之间做出了妥协与平衡,采用直译突出文化保留与文化异质感,同时融入意译克服两种语言间的语法和语用阻隔,提升阅读体验。译者刘宇昆的精彩译笔帮助郝景芳获得了科幻小说界最高荣誉———雨果奖,更是在世界各地掀起了阅读中国科幻小说的热潮。通过刘宇昆的译笔,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对待文化特质的翻译取向。希望此文的论述会对中国文学作品,尤其科幻小说的对外译介方式有所启示。

  参考文献:

  [1] 车家媛.功能对等视角下《北京折叠》译本比喻修辞的翻译[J].教育观察,2017(2):134-136.

  [2] 程永生.我国传统译论中的现代元素———以直译意译研究为例[J].外语研究,2017(2):84-88.

  [3] 汪宝荣,全瑜彬.余华小说《兄弟》中的文化专有词英译策略———基于数据统计和实例分析的考察[J].山东外语教学,2017(2):91-93.

  [4] 艾思奇.翻译谈[M]//中国翻译工作者协会翻译通讯编辑部.翻译研究论文集:上.北京: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19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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