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学革命宣言

刘慈欣为何是中国科幻第一人？

因他写的从不只是科幻文学，更是之于鲁迅新文学的大文学。

刘慈欣不仅单枪匹马登顶了科幻文学这一类型，还几乎以一己之力开辟了大文学这一范式。

世界文学史只有三个阶段：古文学、新文学、大文学。

古文学，是由《吉尔伽美什》《荷马史诗》《摩诃婆罗多》《诗经》以及无数创造它们的吟游诗人在世界各地独立开创的；

新文学，是由但丁、塔哈·侯赛因、泰戈尔、鲁迅以及无数现代文人在世界各地相继开创的；

大文学，则是由刘慈欣以及大量隐藏在科幻作家中的大文学作家，在世界各地正在开创的。

百余年前，人类从古文学阶段进入新文学阶段，更准确地说，其实是从古文化/古文明阶段进入了新文化/新文明阶段。

在两个世界的节点上，在百年不遇的大变局中，有人抓住了时代给出的机会，通过包含新文学、新思想、新史学、新教育的新文化运动、和包含新政治、新经济、新社会的新文明建设，改变了人间世界，完成了历史使命。

迈入21世纪以来，人类已经从新文学阶段已经进入了大文学阶段，更准确地说，其实是从新文化/新文明阶段进入了大文化/大文明阶段。

在两个世界的节点上，在千年不遇的大变局中，时代同样给出了机会，包含大文学、大思想、大历史、大教育的大文化运动、和包含大政治、大经济、大社会的大文明建设，已经拉开序幕。

刘慈欣《三体》为代表的大文学、郭帆《流浪地球》为代表的大电影、尤瓦尔·赫拉利《未来简史》为代表的大历史、马克思共同体思想为代表的大思想、中国共同体思想领导下的大政治、中国在世界范围内众所周知的大工程、埃隆·马斯克SpaceX为代表的大经济，这些总被一起提及的极限性存在，其实分别是大文化或大文明的组成。

现在，是时候通过一篇文章，正式宣告大文学的存在；同时通过其三个章节中比尔·盖茨与奥巴马、高尔基与莫言、鲁迅与刘慈欣的故事，分别宣告大文学、大文学革命、大文学作品的存在。

一 从比尔盖茨到奥巴马、从大历史到大文学

1 比尔·盖茨与奥巴马：1000万美元追更与总统催更

比尔盖茨和奥巴马，曾经的美国首富与曾经的美国总统，这两个曾经在站在世界财富顶峰和权力顶峰的男人，有一个共同的癖好——极喜欢阅读。

除了企业家与慈善家的身份，盖茨最有名的身份可能就是职业读者了。

不同于其他名人在接受采访、访谈时会分散地聊到对自己影响的书籍，盖茨专门建了一个个人网站，来记录、推荐对自己产生过影响的好书。甚至在中国开办的个人微博与个人公众号上，盖茨更新内容的一大半也都是书单、书评、推荐序等内容。

我们常常听到一句话——读书是最廉价的高贵。

这句话暗示的言外之意是：富人阶级除了读书以外，还有亲身游历、聘请专家等高价的高贵。读书，是所有获取知识中最廉价的高贵，也是我们普通人囿于阶层的无奈之选。

但事实上，虽然亲身游历有更加丰富的感官刺激，聘请专家有更加细致的教学逻辑，但是读书，不但仍然是必不可少的输入方式，同时还是最核心的输入方式。

每一本书，都是作者创作、学术、研究、教学中精华的总结。读一本书，就是在和作者的灵魂进行最深层次的交流；而读一部经典，更是穿越在人类历史长河中，聆听那些最深刻的思考。

盖茨也在新浪微博上写到：

我最喜欢通过阅读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虽然我很幸运能在工作中认识许多有趣的人、走访很多迷人的地方，但我仍然认为书籍是探索自己感兴趣事物的最佳途径。

亲身游历、聘请专家等等方式，可能是高价的高贵。但是读书绝不是最廉价的高贵。读书是最无价的高贵。

在我们如今生活的21世纪，很幸运地是，首富能阅读到的书籍，我们几乎也都能阅读到。

现在我们好像可以得到这个结论：在读书这件事上，我们和首富没有区别。

但是，许多人可能都听过那个笑话：你以为有钱人都像你想象的那么快乐吗？不，有钱人的快乐，你根本想象不到。

很遗憾，然而不得不承认，即使在读书上，我们也想象不到有钱人的快乐。

2008年，盖茨从微软执行董事长的位子上退休。世界首富的退休生活是什么样的？除了处理基金会、出席活动、享受生活以外，盖茨每天仍会花费大量时间读书，而在跑步机上跑步的时间，盖茨也会看一些网络课程，一方面作为阅读的补充，另一方面也了解当下的学科动态。

某天早上，他在Teaching Company制作的网络课程上，看到一位来自澳大利亚麦考瑞大学的老师配合着手势，正声情并茂地讲述一门课程，这是一门历史课，而我们知道，历史课一贯是比较吸引人的，但是，这门历史课却有些不一样。

盖茨在后来的采访中说：“我一下子着迷了。”从跑步机下来，他系统地浏览了这位老师的课程后，明确了这就是自己一直以来最渴望得到的知识，发出感叹道：“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一门课程。”

我们根本想象不到的“首富的快乐”，这时刚刚体现出来：盖茨第一时间让人联系了这位老师，在详细地交流以后，盖茨决定出资1000万美元，只为帮助这位老师进行学科建立、课程制作、书籍出版。

这位老师的名字叫做大卫·克里斯蒂安。他所讲授的课程，也是他一手创立起来的学科。这门盖茨付费1000万美元今天我们可以免费学到的学科，名字叫作：大历史（Big History）。

克里斯蒂安出生于1946年的美国，他的童年是在冷战的背景下度过的，古巴导弹危机、核震慑对他的价值观产生了极大的影响。

“那时候真觉得第二天醒来世界就会灭亡。”许多年后回忆起儿时经历，克里斯蒂安仍然印象深刻。对世界命运、人类文明整体命运的关注，在童年就已经埋下了种子。

克里斯蒂安的一生几乎就是全球化的一生：虽然出生于美国，但由于家庭原因，克里斯蒂安后来在尼日利亚长大，之后又到英国求学，取得了牛津大学历史学博士学位，最后辗转到了澳大利亚麦考瑞大学任职，而教授的课程却是俄国史。

1988年，麦考瑞大学一次历史系普通的教师研讨会上，有人提出了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历史该从何时讲起？

在那之前，历史学界关于这个问题一直有两种答案，也是历史研究的两个大方向：

一是从几千年前讲起。这也是占据了绝大多数历史研究的一个方向，而大多数中小学校的历史教育也是这个方向，而这种历史本质上更倾向于一种国家史、民族史、政治史。

二是将尺度扩大十倍——从几万年前讲起。这是由现代历史开创者麦克韦尔开创并发扬的一个方向，视角开始扩大，关注点放在人类整体的命运，这种历史的本质是一种种族史、人类史。

克里斯蒂安关于这一问题也酝酿了许久，他一直希望建立一个“把人类联系到一起”、甚至进一步“把一切联系到一起”的研究，因此他知道，自己必须从真正的起点讲起。

终于，克里斯蒂安下定决心，将尺度扩大一千万倍——从138亿年前的大爆炸讲起。讲宇宙的爆炸、物质的形成、生命的诞生、人类的起源、文明的觉醒、农业的进化、工业的革命、信息的浪潮、智能的未来与可能的终点。

这门历史不仅包含了国家史、文明史、人类史，甚至包含了生命史、地球史、宇宙史；不仅包括了已知的过去，还包括了可能的将来；不仅追溯宇宙的起点，还追问世界的终点。

这门学科，克里斯蒂安将其命名为“大历史”。

一年后，他开始在麦考瑞大学讲授大历史课程；三年后，他在《世界历史》上发表题为《为“大历史”辩护》的文章，首次为他的课程取名“大历史”；之后20年的时间，克里斯蒂安一直从事大历史的研究与教学，并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史学家与科学家加入进大历史研究。直到2008年，被比尔·盖茨发现。

在得到了盖茨投资的1000万美元后，克里斯蒂安开始建立在线“大历史教学项目”，免费向公共开放课程。又过了短短几年，“大历史课程”已经覆盖美国300多所高校、澳大利亚100多所高校，荷兰、加拿大、韩国、英国甚至中国也已开始引进这个项目。

大历史的广度决定了这是一项跨学科的事业，它运用了来自宇宙学、地质学、生物学、人类学、心理学、传统史学、经济学等多个领域的专业知识和洞见，融汇成为一个前后连贯的历史故事。

就算没听过“大历史”，很多读者还是听说过这个比喻：

假如将130亿年的宇宙演化史简化为13年，那么人类出现大约是在三天前，最早的农业文明约发生在五分钟之前，工业革命发生才六秒钟，而“二战”、人类登月和世界人口达到60亿都不过是最后一秒钟发生的事情……

大卫·克里斯蒂安最早在著作《时间地图：大历史导论》中使用了这个比喻，以阐述自己试图打通自然史与人文史的史观。

大历史的一系列研究著作也在近些年被引入中国，地质学家沃尔特·阿尔瓦雷兹的《不可思议的旅程》、考古学家罗伯特·L.凯利的《第五次开始》、侧重历史学术角度的《大历史与人类未来》、以及克里斯蒂安的一系列作品《起源：万物大历史》《大历史：虚无与万物之间》、《时间地图》、《极简人类史》。

而除了克里斯蒂安一脉的大历史外，大历史也在全球各地史学界相继独立诞生，并产生世界性影响。

比如美国史学家贾雷德·戴蒙德的《枪炮、病菌和钢铁》以及“人类大历史”三部曲；尤瓦尔·赫拉利的《人类大历史》与《人类大未来》（《人类简史》与《未来简史》）；甚至华裔作家黄仁宇践行“大历史观”的《万历十五年》，都是不同角度出发，但都不约而同使用了大历史一类的命名。

在《起源：万物大历史》被引入中国以后，比尔盖茨还亲自为中文版写了序言，并在之后开通个人微博与个人公众号上反复宣传，甚至称克里斯蒂安为自己最尊重的思想家。

那篇序言的名称叫做《给终身学习者的一本书》，这个标题也归纳了盖茨对大历史一贯的推崇的深层原因：

大历史真正提供的，是一个框架，是一种视角。它看似包含了一切学科，但从未想过取而代之，而是对学科细分化、专业化的综合性补充，对知识短程化、当下化的长远性思考。任何学科、任何研究、任何领域都可以利用大历史视角审视自身。

退休后的盖茨就一直关注着气候问题，而气候问题就是一个典型的全球性问题，不可能由一国家一民族解决，一定是人类文明携手应对，后来，在盖茨的关于气候的诸多演讲中，甚至自己的新书《全球气候与人类文明》中，都能看到大历史明显的影响。

由于企业家的身份，盖茨阅读的书籍中，非虚构类图书占据了很大一部分比例，他也经朋友推荐阅读了不少小说，但是，盖茨自己也承认，天性使然，他总是更倾向于关注那些真实发生的事情。

然而，奥巴马则不然。

按照规律，我们这里要谈到奥巴马的热爱阅读，谈到奥巴马说阅读多么重要，阅读如何影响了自己的一生。

但是，用常识来想，哪怕众议院的一名议员，对文化水平与阅读储备的要求都远超常人，更不用说美国总统了。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美国自建国以来所有总统，除了特朗普高调宣称不读书以外，都不同程度地热衷阅读。

因此，我们只看奥巴马最特殊的一点：对虚构类作品的钟爱。

早在成为总统之前，奥巴马就很热衷于虚构类作品了，从莎士比亚到海明威的经典名著，从科幻到侦探的类型文学，从《地下铁道》到《毒木圣经》的当代小说，奥巴马都十分喜爱。

奥巴马对小说有如下评价：

故事可以凝聚人心而非制造分歧、建立联系而非将人边缘化，在我们试图以很多政策应对这种由全球化、科技和移民引发的文化冲突之际，故事所扮演的角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重要。

甚至在读书期间，奥巴马自己还写过一些短篇小说，就像上文关于黑人题材的《地下铁道》和关于女性题材的《毒木圣经》，奥巴马的小说内容有关一些边缘化流浪汉的经历。奥巴马说道，自己喜欢读小说，正是因为读小说可以帮他提高想象力，让他在总统的位置上体会到普通人的日常生活。

当然，担任总统期间，每天要思考的，都是一些世界上最重大的问题，奥巴马也坦诚道，有时读小说不是为了上文的意义，就是为了逃避现实，让大脑从那些千钧一发的决策中解脱出来，毕竟，故事展示的世界再大，也比不过总统所需要思考的国家命运。

但是，有一本小说却改变了奥巴马的这种想法。

《纽约时报》的首席书评人的美智子，专门对奥巴马的阅读与写作进行采访时，奥巴马就提到会因为逃避现实读一些小说。

美智子问到有些什么小说符合他说的例子，而奥巴马却给出了一个相反的答案：“很有趣的就是，最近我为了逃避现实而读了一本书，结果最后却发现那本书十分深刻。那是部科幻小说，一套三本，叫做《三体》，实在是太有想象力了，十分有趣，故事背景十分宏大。”

奥巴马想了一下，笑着说道：“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平时国会和我的工作都是在斤斤计较于一些很小的事情，而不是去担心外星人入侵。”

《三体》三部曲是中国科幻作家刘慈欣的代表作，分别讲述了人类文明与三体文明的接触、冲突及两个文明在宇宙中的兴衰历程。最终全书的宇宙图景不仅包含了文明的生死存亡、还包含了地球乃至太阳系的毁灭甚至最后宇宙的终点与重生。

读了《三体》和《三体II》，奥巴马一心等着《三体III》的出版，那等得是相当难受。但是刘慈欣迟迟不更新，奥巴马心痒难耐，只好开始“催更”。

一天，刘慈欣刚打开电脑，看到了一封邮件：

“您好，刘慈欣先生，美国总统奥巴马看完您的《三体》后，非常喜欢，如果有《三体3》的英文版，请一定要发给我们。”

发件人写的是美国白宫。

这种信件的真实度几乎等同于“我是秦始皇，复活到21世纪，现在需要5000元联系我的军队。谢谢你，陌生人”，刘慈欣当然也没有相信。

那天以后，他又连续收到了好几封同样的邮件，刘慈欣还是认为有人开玩笑，又全部删除了。

出乎意外的是，没过多久，刘慈欣接到中国外事部门打来的电话，让他务必回复来自美国总统的邮件。

这次他才知道，原来那封“白宫的邮件”不是恶作剧，那个“美国总统奥巴马”也不是假的。奥巴马为了催更看跨洋邮件没有用，直接联系了我国外事部门。

刘慈欣说《三体III》的英文版在美国出版社那里，还没有正式出版。白宫马上联系出版社，要了几套还没有正式出版的《三体III》，让奥巴马过了个瘾。

2 大历史与大文学：相同的故事与不同的讲法

那么，我们为什么要把这两个故事放在一起呢？

答案很简单：令比尔·盖茨感到宏大的大历史，和令奥巴马感到渺小的科幻文学，在本质上，有着极其惊人的共通性。

这种共通性，首先体现在一种图景，一种宏大又渺小的图景。

大历史学家，大历史学术开拓者，弗雷德·斯皮尔就在《大历史与人类未来》一书的开头写道，自己之所以撰写这部著作，最初是因为1969年1月所看到的一组照片 ，那是人类第一次从月球拍摄的地球照片，它颠覆了斯皮尔对地球的全部认知。

斯皮尔甚至直接引用了阿波罗8号航天员威廉·安德斯的原话：

能够亲眼看到地球是那么渺小，令我顿开茅塞，这就是最大的哲学，甚至完全打破了我以往所有认知的根基。……把眼球贴近宇宙飞船的窗户，就会看到差不多半个宇宙……那种感觉，倒不是地球有多渺小，而是地球之外的世界有多么广阔。

无独有偶，许多科幻作家，也提到了登月、航天等图景对自己的影响，例如上文提到的刘慈欣，在接受主持人董卿的提问时，用一个极相似的例子谈到了科幻文学精神的实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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