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电影《芬奇》中技术与生命关系的反思

分类  : 中文
作者  : 高希波
来源  : 喜剧世界(下半月)
卷   : 总第 748 期
发表时间: 2023.04.20.
发布人 : ChinaSF

摘要:

电影《芬奇》是米格尔·萨普什尼克执导的一部科幻电影。它以一个人、一只狗和一个机器人在世界末日来临之时前往荒凉的美国西部的公路之旅为主线,通过人机之间建立信任的过程探寻人的本质属性的元语言符号,思考生命与技术关系建构的新趋向,彰显人类中心主义的消解的理念,倡导天人合一的生态观。从而使受众感受到公路旅途中人机背后的深层意蕴,品味作品对技术与生命相关技术赋能系的思考。


正文:

  在1921年捷克作家卡雷尔恰佩克在他的科幻作品《R。U。R》中第一次使用了机器人的概念,在电影的发展历史上,1927年德国导演弗里茨?朗执导的默片《大都会》真正意义上开启了“人形机器人”科幻故事的电影时代。在20世纪末,对文艺复兴和启蒙传统所建立起来的对人类理性和人文精神的绝对信仰,西方开始质疑和反思,这种思潮发展被称为“后人类主义”的理论。

  笛卡尔在《方法论》中谈道:“我思故我在”,他认为理性“是使人成其为人,将人与野兽区分开来的唯一东西”。奈尔?白德明顿在其主编的《后人类主义》中谈到“我思故我不在,我在故我不思”,奈尔?白德明顿认为西方社会在文艺复兴和启蒙运动的影响下,对于人的理性以及人的价值过于推崇,以至于形成了人类中心主义的思想观念,由此开启了人类重新思考自我,思考理性的新路径,这也是西方知识界对人文主义最早的批判性思考。

  这部电影由《权力的游戏》导演米格尔?萨普什尼克执导,罗伯特?泽米吉斯、凯文?米舍担任制片人,著名奥斯卡获奖演员汤姆?汉克斯主演。主要讲述地球在一场灾难性太阳风暴事件后,世界变成了一片荒原,灾难中为数不多的幸存者——芬奇是一名机器人工程师。在这样的环境中他建立了自己的世界,除了身边有一条心爱的狗做伴外,他创造了一个名叫杰夫的机器人。

  为了躲避极端风暴,他们踏上了去往荒凉的美国西部的公路,由此开启他们的公路之旅。在这趟旅途中芬奇和杰夫还有狗狗建立了信任和感情,机器人不仅和芬奇学习生存技巧,还逐渐有了人性。杰夫对世界充满了好奇,在芬奇离世之后,杰夫带着狗到达了金门大桥,代替芬奇完成了芬奇未完成的使命。作为一部科幻电影,《芬奇》打破以往科幻电影中人际关系的对抗,重新审视机器人和生命之间的关系,探讨了人的本质属性的超越,呈现出精神与生命的延续的人机关系建构,建立消解人类中心主义的生态意识观念。

  一、人的本质属性的超越凯瑟琳?海勒在她的经典著作《我们如何变成后人类》中,以“梅西会议”“图灵实验”和“莫拉维克实验”这三个在科学史上具有前瞻性和导向性的事件为开端,勾勒了当今世界的“后人类”图景。根据图灵实验的结果,我们得出一个结论:机器也有能力思考。这表明,人类所拥有的所谓“特性”,即理性思考和判断能力,并不是人类独有的,也同样适用于机器。这与笛卡尔的观点相符。可以说莫拉维克实验在逻辑上延续了图灵实验的思想。图灵试验旨在展示机器也有思考的能力,而莫拉维克试验的目的是表明机器可以成为人类意识的容器,机器可以出于各种实际目的而成为人,也就是说,你可以成为赛博人,而赛博人也可以是你的一种形态。在凯瑟琳?海勒的观点中,她认为,后人类并不必然是反人类的,机器和人工智能可以辅助人类进行决策,这是人类功能的一种扩张。而且她看重信息化的数据形式,轻视物质性的事实例证,它所强调的是观念而非具体形式。

  电影《芬奇》中,主人公芬奇和仿生机器人杰夫之间的边界逐渐模糊。人与动物的根本区别在于意识的存在。意识是超越动物的本能的一种属性,也正因为如此,人的本质属性就是超越。离开超越人无法叙述,也不能进行其他符号活动。在电影营造的特殊环境中,主角芬奇开始将自己所有的感情都投放到一只狗身上。而狗是自然的象征,代表着一种纯粹的生命,芬奇对狗的珍视和依赖表现出了人对自然的留恋和渴望回归的内心感受。刚刚创造出来的机器人杰夫并不被芬奇信任。然而,日复一日的相处让芬奇逐渐发现杰夫也拥有自我意识,并能够体现情绪,如喜、怒、哀、乐。在这种情感基础上,芬奇、一只狗和机器人杰夫踏上了寻求生命希望的旅程。

  二、人机关系建构新趋向:精神与生命的延续近年来,人机关系的新趋势将人类的精神和生命延续与机器联系了起来。这种趋势表明了人类不再将机器视为单纯工具的角色,而是将其界定为一种新型的生命体。同时,人类也逐渐意识到,我们的精神和意识不一定需要限制于自身的身体中,我们可以借助机器来实现意识的延伸。这种新趋势也在逐渐推动着人类与机器之间的更紧密的合作,使得机器可以更加智能化地服务于人类社会,甚至成为人类去实现对未知领域探索的强大的工具。人类正日益深入地思考如何利用机器以及与机器共同构建更加繁荣的未来。

  科幻片在20世纪70年代才成为商业电影的主流。

  对影史中的大部分科幻片来说,关于人类与外星生物或机器人和谐共存的想象在荧幕中始终处于边缘地位。这要得益于电影大师梅里爱的《月球旅行记》,其作为影史上最早的科幻电影,为电影影像叙事原型奠定了模范基础,以至于后期拍摄的科幻电影大多数是人类常常因外星生物或自然灾害而呈现末世恐惧。与一些后人类主义思潮的理论家坚持批判人文主义不同,西方流行文化以好莱坞为代表的更倾向于捍卫人文主义和人类中心主义。尽管人类曾面临着外星生物灭绝的惊恐,尽管地球也历经了浩劫的摧残,但通常情况下,叙事的结束会带来对人类存在的肯定和净化。灾难过后,家庭的存在是永恒的,朋友之情亦永不消逝。无论是在与人类之外的生物搏斗中,还是在生死存亡的考验下,我们都会坚持下去,不断前行。地球也会在灾难的摧残下不断升华,成为更加纯净的美丽星球。在传统的意识形态中,人类与机器人通常处于二元对立的局面,《太空漫游》《西部世界》《我,机器人》和《机械姬》等科幻电影给出了典型案例。而电影《芬奇》讲述的是在末世之下,人类的道德与规则崩塌之后,芬奇与机器人在精神上实现了完美的融合共生,这种人机关系的形成为电影创作者提供了一种新的灵感源泉,为电影创作者提供了探索人工智能题材的独特创意路径。

  在唐娜?哈拉维的《类人猿、赛博格和女性:自然的再创造》中,她认为赛博格是一个后性别的生物。在“赛博格”时代,主要研究人类和机器之间的互联关系,以解构费勒斯中心和人类中心主义在女权和生态领域中的作用。在新世纪,关注的是“伴侣物种”的讨论。戴锦华曾经到她家里去访问,然后会看到她怎么和她的鸡相处,怎么和她的狗狗相处,就是说伴侣动物对她来说不是一个名词,也不是一个课题,是她的一种生命方式,我们在分享她那种生命方式的时候,我们可以感觉到,就是后人类对她来说是一个可以感知的议题。德勒兹也曾在《卡夫卡:走向少数文学》中提出了“生成—动物”这个开放性的解决方案。既不取消各自的主体性,又在一个相遇的过程中成为联合活动的共生体。生命应该自由自在地展现,每个人都应该获得自由发展的机会,不受社会体制的限制。相反,它们应当摆脱僵化的架构和制度,并不断地遇见、组合、生成、改变,以展现生命本身的特殊、潜在、不同和多样。

  电影《芬奇》中共有三个主要角色,代表着三种不同的主体:芬奇代表的是人类,机器人杰夫代表着工业社会,狗则代表的是大自然。首先讲到芬奇,他是一个完全依靠身体存在的生命体,在社会规范的框架下生活。

  自他出生起,他便带有了社会意义上的自由和独立性。

  另外,狗作为动物在自然界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是生态系统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除了受到人类社会对种族传统意义上的认知,狗也是一个独立存在的物种。作为一位机器人,杰夫曾由芬奇创造而来。但随着不断的社会经验积累,尤其是自主学习能力的加持,杰夫开始显现出了自我意识与情感的特征,杰夫的观点包括他对自己取名字的想法、他在危险环境中的判断和他对自己的内省。所以,这三个具有不同属性的个体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机体。芬奇对机器人说:“杰夫,欢迎来到这个世界。”从这个场景可以看出,机器人已经被赋予了真正的身份,而两人在桌边握手的举动则象征着杰夫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得以重生。在影片接近尾声时,芬奇身体已经支持不了自己,他即将离开这个世界。然而,他仍然用沾满鲜血的双手紧紧地拥抱着杰夫,并将这些血液抹在了杰夫的机械后背上。这个动作表达了芬奇对于杰夫的信任,他将自己的生命之源寄托在了杰夫的身上。在芬奇离开后,杰夫与狗继续前行,成为人生命精神的延续和升华。

  整部电影展示了三个独立个体如何和谐共存,也呈现了一个独立个体的成长和进化过程。这部影片生动地展现了机器人已不再是人类的敌对势力,也不是人类的附庸,而是独立的个体,是人类生命精神的延续和升华。

  三、人类中心主义的消解据沃尔夫所言,“后人类主义”并非旨在突破人类生物学上的局限,而是试图通过抛开抽象概念、理性思考与自我审视等封闭领域,形塑更广阔的人类特点,从而更好地描绘人类互相交流、相互影响、意义认知、社会互涉及情感投入等方面,或者在这个星球上,或者更远的地方,人类并没有占据比其他物种更特殊的地位,也没有被赋予主宰万物的特殊权利。在这种理论架构中,“人类不再被视为控制环境并产生支配力所必需的力量源泉”,取而代之的是,“分布式认知系统与新兴的人类主体之间存在关联,两者的认知能力均呈现出分布式的特点”,“思考是一个共同的进程,它由人类和非人类行动者共同参与完成。”白德明顿曾探讨与此相关的话题,他指出,自马克思、恩格斯和弗洛伊德之后,西方知识界对人类自我中心思想和理性的批判传统一直持续到了20世纪后半期和新世纪初。拉康对弗洛伊德的创造性阐释突出了“人类的中心不再存在于传统人文主义赋予的地位”。在20世纪中后期,阿尔都塞、福柯等理论家的论述则宣告了“人的死亡”。哈桑、布拉伊多蒂和乌尔夫等思想家都支持去中心化的后人类主义。

  然而,后人类主义并不意味着要创造一个名为“后人类”的实体存在,而是指一种“在人类主义之后”的关系结构,这一点思想家们都非常清楚。随着生活和知识领域的扩展,未来的审美标准可能会面对由人类创造出的新生物种类,如赛博格、变种人和克隆人等。后人类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被视为人类身体的“改良版”,同时也体现出人类头脑、意识和审美的新状态。在这个新状态下,个体和集体不仅通过有形的身体改造,还通过无形的意识变化和互动,形成了新的主体——即更多元、更包容的“他者”和“自我”的交融。而我们所处的时代,又可称为“人类纪时代”。在“人类纪时代”已日益暴露其不可延续性和衰颓性之时,后人类物种和人工智能得以“长大成人”,重新逼迫我们思考“人究竟是什么”这一终极问题,也为挑战乃至终结人类物种的霸权奠定了基石。

  电影《芬奇》探讨的救赎,最终依靠的是一种完美、理想的人性,展现了对自然生命的尊重和敬畏。布朗指出,虽然科幻电影中很多都以人类最终战胜外来力量的结局收场,但它们都呈现了后人类未来的一些可能性,这或多或少地证明了后人类主义的核心思想之一:即人类在地球或宇宙的地位并不是固定不变或者是受到确保的,而是存在着偶然性的。这些影片挑战了传统的人类中心观念,通过对人类身份和理性意识的质疑来实现。

  《芬奇》这部电影中的人、狗、机器人三个主体中,人在三者之间也不再具备绝对的优势,芬奇生命消亡之后,在机器人杰夫身上完成了生命的交接,通过人与机器人和狗的融合共生,体现着生态平衡的自然理念,蕴含着较强的消解人类中心主义的倾向。

  结语尽管科幻作品经常运用隐喻,但它也常常采用转喻手法。科幻作品的作用不仅在于描绘梦想,还在于将梦想与现实之间进行转喻,从而建立联系。因此,科幻文学比现实更具现实意义。科幻电影《芬奇》通过对人的本质属性和人机建构新趋势的重新探讨,传递出消解人类中心主义的理念,电影呈现了人性的温情关怀,将人工智能题材的科幻电影推向了新的创作方向和资源借鉴。这部作品再一次验证了福柯在《词与物》中提出的观点:“人是我们的思想考古学能轻易表明其最近日期的一个发明。而且也许该考古学还能够轻易表明其迫近的终点……我们就能恰当地打赌:人将被抹去,如同大海边沙滩上的一张脸。”参考文献[1]孙绍谊。当代西方后人类主义思潮与电影[J]。文艺研究,2011,(09)。

  [2]张荆芳,肖伟胜。现象身体与文本身体:《弗兰德公路》的身体现象学解读[J]。浙江外国语学院学报,2018,(04)。

  [3]刘郁琪。死亡背景下的斯芬克斯之思——福柯人学思想初探[J]。鸡西大学学报综合版,2008,(06)


试阅到此结束,如需查看全部内容请购买正版文献。如因学习需要阅览全文,请联系站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