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向题研究一九九一年第一期

大笑后的沉思

一谈筒井康隆的短篇集<
林岚

《心狸学·社怪学》是日本当代科幻

小说家筒井康隆的一部短篇小说集,出版

于1986年,收入小说14篇分作<心狸

学>、<社怪学》两大部分,每部分各7

篇。

,’,合狸学”、“社怪学”按日语读

音,与“心理学,、“社会学”相同。作

者造出这两个词来,给该是《心理学·社

会学》的短篇集作标题是别`有一番用意

的。想要造成一种幽默的效果自不待言,

其主要的用心还在于标示该书的内容是一

些被扭曲了的、被变形了的心理学、社会

学方面的问题。

以科幻小说的形式,来表现心理学、

社会学方面的问题,是筒井康隆文学创作

的一大特色。这使他的艺术在当今大量描

写未来社会高技能犯罪,超级间谍乃至星

球大战等五花八门的科幻小说世界中独树

一帜。在他的那些看似轻松、看似滑稽、看

似荒诞的未来世界的科幻故事中,立体地、

错综地交织着今日社会的敝害问题,使人

在捧腹大笑或目瞪口呆之后,不能不掩卷

沉思。

《利益共同体》写未来社会的警官亲

自扮成罪犯去抢劫银行,他们在一场械斗

之后,得胜而归,而无辜者却车毁人亡。

这是一起由警方策划和安排的抢劫事件,

其目的仅仅是为了满足市民阶层寻求刺激

性新闻的无聊心理。无人去关心那些无辜

的受害者,新闻报道只是一味地渲染那几

个在逃的抢劫犯。在渲染得恰到火候的时

候,在逃犯们按计划地被发现、被逮捕、

被宣告死刑。作者写道:“一旦犯人被宣

告死刑,事件就算是结束了。无论是新闻

媒介,还是市民群众,都会立即把它忘

掉。接着便再度开始寻求有刺激性的新

闻。”市民们关心的是刺激性的内容,对

他们来讲,任何事件本身都并不重要,重

要的是是否具有刺激性。一旦缺少了这类

新闻,他们便会对新闻界产生不满。新闻界

巧妙地利用这种不满,将宣传引向了“废

除警察论”。警方为了保住已有的社会

地位,便着手策划一次又一次的犯罪。于是

形成了一个恶性的循环。作者笔下的这桩

未来社会昨荒谬事件,实际上是在针贬当

今的日本社会。新闻宣传为迎合市民心理

在一味地猎奇,而这种猎奇性内容在新闻

媒介中的泛滥,又左右和降低着市民的欣

赏趣味。作品描写的那个未来社会的恶循

环,其实就是今天的这个恶循环的延续和

发展。未来的人类社会将是一个高度信息

化的社会,人们将数倍于现在地依赖于新

闻媒介。这是从今天起就应该给予特别关

注的。小说作者以其虽是夸张,然而却又是严肃心笔触,充分表达了自己对今天日本:城鑫移兹给了杂技团的海狗,大藏大皮的

新闻内容日趋低俗化的不满,和对未来社脑移植给了一匹当岁的赛马。第二大上午

会的忧虑。大猩猩手牵绍绳,马背上驮着海狗一同术

更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奉命搜摘抢劫到了国会。小说的结尾是三位动物大臣大

犯的警察,就是那位抢劫首犯;而负责此打出手,国会里};司舟天翻地履。牛占月桌子

案的警官,也化装多与了抢幼。在整百术底下躲避飞米的灰烟缸门记者石森,通过

已变得像化装一样公共门允进技术下,使现场直播麦克,对此竹此呈八了最万成说

执法者得以在自天、黑夜里交替以罪犯、明:“在工业社会,大多数日卜拍J眼睛都

警察的不同面貌出现。作省的笔锋所抬,盯着工业C而在今天(情报社么),几乎

与其说是未来社会,倒不努说是今日那些所有的国民都对新闻演舞界抱有关心。为

明里暗里两付嘴脸,用他们自己的话来了使国民们的夭心转向政治,让新阅演播

说,是早已结成“警察与新闻媒介与犯罪界的人士当议员,当大臣才是最有效的手

者”之间的“利益共同体”的君子们。段。”“如今,电视的热门已被动物们抢

《议会制民主主义》是该短篇集中最去,所以在今天的国会里出现大猩猩、海

出色的一篇。总理大臣、外务大臣、大藏狗和马,也是板其当然的事了。是啊,这

大臣在前往参加内阁会议的途中,意外地就是真正的议会制民主主义,议会制民主

出了车祸。医生用最先进的技术将一三人未政治。”

受伤的大脑取出,浸在药掖里,然后做伤这是一个荒诞而却又富有离念的故

体抢救手术。手术失败,三位大臣的肉体事。从中我们可以窥见当今日本所谓“民主

都死亡了。依照新的科学理论规定,只有政治”的真精。那未来日本社会的荒唐

脑死亡才算是人的真正死亡。三位大臣的故事,其实不过是今日日本现状的延续和

大脑还活着,就意味着人并投有死。人未投影。政治家们素质低下,总理大臣形同

死便不能重新选举大臣,可浸在药液中的傀儡,政客们在国会上大打出手,为了执

大脑又不能以大臣们的身份去参加内阁会政党的利益而无视人权,乃至某些大臣的

议。紧急之际,《娱乐国会》杂志记者石贿赂事件、桃色事件……等等,无一不是

森提出,可以给浸在药液中的大脑接红自今天日本社会政治生括的真实写照。几千

动机械手和扬声器。因为有手,就“能盖字的短篇,就像是一幅笔法夸张的漫画,

印章,能同外国来宾握手,还能扔出烟灰在未来社会的故事中,浓浓地溶进了对今

缸,泼出杯子里的水,”有张嘴,就“能天社会的批判。

在国会上答辩质询,还能大喊一声混《现代都市》写一对住在郊外的职员

蛋,”这样“就可以胜任大臣的工作夫妇为了上班方便,在市内租了两问便宜

了。”记者的提议被官房长官否决了。因的住房,两间房的窗户都正对着高速铁路

为自己机械手和扬声器“在选举演说时不的高架线。噪音自不必说,在乔迁之日的

会笑。”最后,为了挽救内阁将被解散的晚餐上,手纸和粪便就从窗外飞了进来。

危机卜为了挡住在野党的弹劫,为了能在那是从高速火车的侧所里喷出来的。职员

明天如期召开内阁会议,只好决定暂时将投诉于国铁服务中心,中心回答说我们只

三位大臣的脑移棺到动物身上。总理大臣面向乘客服务,你不在服务之列。投诉于

的脑移植给了动物园韵大猩崛、外务大扭附近的车站,站方说请拿证据来。职员无-

38奈,甩两块胶合板挡住丁`窗子。一周后,他

将满是污物粪便的胶合板当做证据送到了

车站。站方不仅不予受理,反一日咬定是

职员自己涂的,并将他赶出了车站。在他一

筹莫展之际,当画家的弟弟建议他将臭粪

板镶上框,送去参加日本最大的前卫美术

团体的秋季美展。这块命名为“国铁妙的

臭粪板不仅在美展上获了奖,而且照片登

上一流报刊杂志的封面。一时间采访不

断,成了热门话题。对此国铁总裁大怒,

断言那臭粪板一定是伪造品。国铁派出一

名年轻的代表与那位职员在电视节目中对

辩。次日,国铁代表以身验证,在那位职

员家的窗口站了一整天。结果是被来往列

车排出的污物传染上了恶性痢疾,在连续

拉肚六十次后死掉了。

故事从最普通人的普通小事入笔,以

一个意外的事件为引发点,渐渐展开,一

个镜头一个镜头地连续摄入了今天日本社

会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市住宅的艰难,小

职员夫妇的奔波生活,老房东的贫穷辛

酸,国铁服务中心的官僚作风,车站站长

的傲慢,还有“臭粪板”的美展入

选……。作者以其幽默、辛辣的笔调,将小

说中的每个情节都写得极为猾稽、离奇,

却又让人觉得真实可信。它让读者在未来

社会的离奇故事中看到今天社会的真实,

并对那些今天司空见惯的社会真实产生疑

问,最终达到作者批评现状的目的。

《优越感》写的也是由住宅难而引出

的问题。在都市地皮贵、住宅难的今天,

’

日本政府在大城市的周边建起了一群群民

,

用住宅楼,称为“团地”。几十年后,住

进团地两居室套房的年青职员们都已退

休。由于地价飞涨,这一代职员一直未能

有人买下私人住房。团地里出生的第二代

_

长大成人,也当上了职员。他们还不如老

、一代,连租房都租不起,只得同双亲挤住

在一块儿。第三代又出生了,长一了。“团

地里的住户都是三代人合挤在祖父的两居

室套房中。狭小的空间,脏乱的环境,以

及由此而来的家庭矛盾,邻里摩擦,不仅

降低了团地住民的生活水准,也扭曲了他

们的心理。这时,团地区域内盖起了私人

住宅小楼。搬进小楼的八户文化界人士,

便成了团地居民发泄积愤的众矢之的。于

是,双方展开了一场私宅住户优越感与团

地人嫉妒心的拉锯战,以至激化到开枪流

血。作品通过几十年后社会生活的设想,

旨在说明生存环境的恶劣。特别是在象团

地这样的群落住宅区里,,。最容易使人产生

类似贫民区居民的心理,并诱发出州些伤

害性及破坏性的恶意行为。餐挤大国如果

不从根本上解决住宅难的阿题,也仍解在

消灭了贫民区的土地再产生出新的贫民

区,在减缓了阶级对立的社会中产生出新

的阶层对立和新的社会矛盾。作品揭示了

潜在的社会间题。其用意,并非真的去评

说团地本身的功过,而是妥指出政府修建

团地的措施,并未能从根本上解决日本社

会的住宅问题。

通过上述几个短篇,可以看出作者所

关心的热点不在于科幻,而是社会间题。确

切地说,是社会的病态间题。他的科幻短篇

一般都以某一项人类先进科学技术的实现

为前提,描写在新的科学技术条件下,发生

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变化,社会关系的变

化以及人的心理变化。这些变化的结果往

往很荒唐,大大地出乎人们的意料。但姗细

推敲乡又都符合社会实情。作品依严密的逻

辑,将人们习以为常的事一步一步推向荒

谬,再以寥寥几句妙语将共从荒谬引回现

实,作者的意图就是要么未来的荒谬反映

今天社会的弊端,指出今日为人们所忽视

的弊端,将来必定会成为酿成社会大患的

(下转第36页)了制止田口吉喜给矢花正行造成的危害。

而其深层意蕴,则是“已生彼土”之大道

出泉“迥入还来生死之稠林”,使沉迷于

五色之中,束缚于“烦恼具足的凡夫”躯

壳中的田口吉喜,共往净土之愿”。此时

的田口吉喜与大道出泉,都不再是将生将

死的个体存在,而是永恒而古老的类的

存在。现实人生中尚还无解的矛盾,大道

出泉用“死”的方式,实现了精神的解

决。

无论是从作品中展现的现实斗争还是

作者现实的实践活动来看,野间宏都当然

远远超过了八百年前的亲莺。作品中寻求

向未来的超越,在现实中追求自我完成的

矢花正行所函盖的历史、社会、现实的份

量,也远远超过了二十几年前的深见进

介。但是,局限在历史现实中的矢花正

行,毕竟没有也不可能使深见进介自我完

成的追求,在外在历史社会中得到最后完

成。尽管野间宏超越了历来的日本知识分

子作家,使矢花正行与部落民岛崎等部落

民之间建立了无差别的健全的人与人之间

的关系。然而,始终与矢花相互映衬的大

道出泉在虚的世界里实现的完美光环,却

把矢花所追求的,人类社会最终应实现的

完美,映现在朦胧的光照之中,让读者去

憧憬那若隐若现的真善美的理想境界。

如果我们通过文学,直接面对融进了

亲鸳思想的野间宏的人生态度和价值立

场,而不去追究其背后形而上学的宗教信

仰,就会看到:野间宏所追求的最高理想

正是“把人的世界和人的关系还给人自

己”(马克思《论犹太人问题》1844)

“人与自然之间,人与人之间矛盾的真正

解决,存在与本质,对象化和自我确立、

自由和必然个体和类之间抗争的真正解

决”(马克思)的人类最高理想。

(责任编辑李明非)

(上接第39页)

祸根。科幻只是筒井康隆小说的形式,写社

会问题才是他创作的目的。

筒井康隆的科幻小说在时间设定和科

幻设定上也独具匠心。在他的作品中,未

来社会的时间一般都与创作时间相距不

远,十几年或几十年。这样的时间设定,

可以使读者感觉到作者笔下的世界与自己

的未来生活有着密切的关系,因而能对小

说中提出的间题抱有更大的关心或给予更

多的重视。比起那数百年后遥远的未知世

界,还是明天自己也会生活在其中的世界

更让人感到亲切。在科幻内容的设定上,

筒井康隆大多选择已进入实验阶段或已进

入实施阶段的项目。其中有的设想在仅仅

几年后的今天便已成为现实,有些实验结

果已证实了筒井隆当初所做的推断的准

确。这说明作者在以科幻的手段来写社会

问题时,并没有忽视科幻本本身的科学

性,以及理论、数据上的精确性。

筒井康隆是一个很有特色的科幻小说

作家,他的短篇集《心狸学·社怪学》代

表了他的特色。这一短篇集也代表了当前

科幻小说的趋向-一严肃的科学设想,精

确的理论推断,严密的逻辑推理,再加上

探讨深刻的社会间题。将人类的自然科

学、社会科学等各方面的因素溶为一体,

立体地多向地去描绘人类未来的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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