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影像在国际传播过程中,常因文化折扣现象而无法实现有效输出。文章通过对《流浪地球》和《星际穿越》的比较,发现两者虽存在着家园意识、人物形象塑造、价值取向等文化方面的差异,但《流浪地球》对于科幻电影的本土化创新,开启了中国的全球叙事,可以此为鉴,探寻中国影像在跨文化领域的书写方式。
文化折扣下的中国影像书写问题———以《流浪地球》和《星际穿越》为例
上官如雪仇利鑫
摘要:中国影像在国际传播过程中,常因文化折扣现象而无法实现有效输出。文章通过对《流浪地球》和《星际
穿越》的比较,发现两者虽存在着家园意识、人物形象塑造、价值取向等文化方面的差异,但《流浪地球》对于科幻
电影的本土化创新,开启了中国的全球叙事,可以此为鉴,探寻中国影像在跨文化领域的书写方式。
关键词:文化折扣科幻电影《流浪地球》《星际穿越》
一直以来,在中国具有很高价值的电影作品在国际传播
的过程当中,却常会被低估、忽略乃至全盘否定。“对于外国
观众来说,在某些情况下,对于中国电影的文本编码和解码
之间存在偏差,甚至误读,这使得很难有效解码电影中的一
些文化符号,这可能导致缺乏理解。”[1]长期以往,部分对于
中国缺乏深刻认识的人,会因这些理解偏差对中国文化乃至
中国社会产生误解。虽然近年来中国电影票房总量持续走
高,但是电影作为文化产品乃至政治产品,终归要去具体分
析并设法解决这些偏差。这些偏差存在的部分原因,是国外
受众在接受过程中出现了“文化贴现”。
霍斯金斯提出:“有两个原因使得电影或电视节目在跨
境交易后产生文化折扣,一是因为影像中所描述的生活方
式、价值观、历史、制度、神话和物理环境等方面很难被进口
市场的观众认同,二是因为语言的不同,也就是配音、字幕和
不同口音的理解难度会干扰这些观众的欣赏。”[2]以2019年
由刘慈欣作品改编的科幻电影《流浪地球》为例,该片在国内
的影响远比在国际上要更为广泛,而《星际穿越》无论是地球
末日的题材、片中人物舍家拯救地球的使命还是救亡者发现
拯救计划无疾而终的真相都与《流浪地球》极为相似,但其在
国际上的被认可程度却比《流浪地球》要高很多。除却电影的
视觉效果、物理原理、制作特效等问题,内在的文化差异也是
《流浪地球》在国际认可上稍逊一筹的重要原因。
《流浪地球》与《星际穿越》的文化差异:家园意识、
人物形象与价值取向
如何在电影中传达中国文化和中国元素,如何讲述好中
国故事,才能让其他国家的观众更容易接受。当我们在跨文
化语境中提到“讲好中国故事”时,还应该考虑外国观众的接
受度和判断力,而不仅仅是本民族对故事的理解。[3]经文本比
较发现,《流浪地球》与《星际穿越》在叙事方面有着较多的相
似性,将造成两者产生文化差异现象的原因理清,能够更清
楚地厘清东西方文化语境的深层差异,也能够更客观地分析
中国电影在跨文化领域书写的最佳模式。
家园意识差异:海洋文明与农耕文明的冲突。两部影片
在末日救赎的初始设定上就开始显现出东西方意识形态的
差异,主要表现为西方热衷于探索的海洋文明与东方执着于
故土的农耕文明之间的文化冲突。
在《星际穿越》中,在不远的未来,地球气候已经不适合
粮食生长,水资源枯竭,饥荒肆掠,人类面临着灭绝的威胁,
人类不得不设法远离太阳系,去往其他星系,以寻找适合居
住的新星球。“‘西方文明起源于海洋文明,由于土地面积小,
不利于耕种,所以古时候的西方人只能通过贸易的方式来交
换粮食和必需品……但西方本境的物资不能满足人们的需
要,所以人们开始远航,开拓领土。远航途中与大海的斗争历
程,也培养了西方人独立、顽强、冒险的民族性格。’”[4]当人
类遭遇生存危机时,对于起源于海洋文明的西方人而言,最
好不过的方式便是重新开拓一片新的疆土,正如在《星际穿
越》中,解决末日危机的所有方案的本质,都是开拓新的土
地。从近现代史来看,西方人具有海外扩张的现代经验,也正
是这些经验恰好能够支撑起科幻叙事的基础,这使得《星际
穿越》在海洋文明的文化影响下,能够自然地讲清故事,建构
逻辑。并且,去外星系探索也是以西方世界占主导话语权的
科幻片中最常见的模式,对于看惯了西方科幻片的中国观众
而言,这种模式其实是不会产生文化折扣现象的。
在影片《流浪地球》中,人类计划用2500年的时间利用
转向发动机推动地球离开太阳系,以此来远离太阳膨胀对地
球造成的危机。带着地球去流浪的思维类似于中国古代神话
中的愚公移山,与华夏民族的故土情怀、寻根意识息息相关。
一方面,对于中国观众来说,流浪地球计划的设定显现出中
国人对于生活了数万年的家园的依恋,颇具浪漫主义色彩。
并且就此类设定所造成的影片效果而言,“科幻作品中灾变
结构的基本模式为“死亡/坚守”这组二元对立。死亡的惨淡
前景和无望的挣扎相互呼应,或者说,这二者创造了一种异
常生存状态的恐怖幻影,同时也表现出人类自身的积极反
思”。[5]但另一方面,对于西方受众而言,流浪地球计划是过于
顽固偏执的,在他们的文化语境中,人类存在的本身远比人
类生活的土地更为重要,固守土地这种设定是西方受众所无
法理解的,文化的差异造成了理解上的偏差。但带着地球去
流浪这一设定的创新性,也打破了以《星际穿越》为代表的末
日题材科幻电影的单一性,更能彰显出中国智慧,更有中国
文化的主体性。
人物形象塑造差异:个人主义与集体主义的分歧。《流浪
地球》中刘培强的人物形象塑造与《星际穿越》中的库珀基本
一致,他们都是在末日时刻离开自己的家人去外太空进行营
救任务,但片中最后一分钟营救模式上二人所起的作用截然
不同,显现出了不同文化语境中的人们,对于个体和群体关
系的不同认知。在《星际穿越》中,库珀通过四维空间对地球
完成了最后的拯救,而在《流浪地球》中,刘培强仅作为集体
中的关键人物存在,拯救地球和人类的仍旧是人类本身,这
种集体主义式的拯救地球末日模式却在国外没有得到相应
的认可,美国“烂番茄”影评网站对于影片《流浪地球》的评
论:“在9篇关于分析角色的影评中,有6篇认为电影太过于
群像化,很多角色都不需要存在,有8篇认为多余的角色导
致每个角色只能简单介绍,以至于所有个体形象的塑造都不
够丰满。”[6]其原因在于,《流浪地球》片长为125分钟,意味着
建构个体的时长并不充裕,所以在影像上只能呈现出扁平形
象,但更为重要的原因在于,国际受众在接受习惯层面已然
倾向于个人英雄主义模式,对中国文化语境中所涉及的英雄
群像模式存在误解。西方人眼中的集体与中国人所理解的
“团结就是力量不同”,他们眼中集体的存在更多是如勒庞所
言,“他容易被言辞和形象所打动,而那些东西原本对群体中
每个孤立的个体完全不起作用;他容易被人诱使,做出与他
显而易见的利益和众所周知的习惯截然相反的行为。群体中
的个体,不过是沧海一粟,随波逐流。”[7]
但集体主义从不等同于勒庞所言的“群盲”,它不在于群
体的无意识的随波逐流,而是在于人类集体意志所显现的创
新性和坚定性,这在中国影像书写传达的过程中是无法被磨
灭也不该被消解掉的。中国文化有着自身的独特性,由集体
主义所带来的“文化折扣”问题,人们更应坚定文化自信,秉
持求同存异的态度,在电影叙事逻辑、特效制作等方面进一
步精益求精,尽量去消解文化差异所带来的理解误差。
价值取向差异:自我救赎与舍生取义的争议。在《流浪地
球》和《星际穿越》的文本中,有两个相似性极强的人物———
中国军人刘培强和前NASA宇航员库珀,但在这两个文本的
结局中,两人走向了截然不同的命运道路。在《星际穿越》中,
库珀找到了第四维度的密码,在离开地球几十年后重新返
回,见到了自己垂垂老矣的女儿,并与女儿重修旧好,终于完
成了自我救赎。而在《流浪地球》中,同样是在孩子年少时就
离开的刘培强,在即将见到儿子的最后时刻,选择拯救全人
类的命运,以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驾驶飞船撞向赤道上最
后一台转向发动机,这体现出中国传统价值观里舍生取义的
观念。但某些其他文化语境下的受众是无法接受此类设定
的,在他们眼中刘培强的牺牲是他们所不能理解的。西方文
化语境下的受众不了解或者说不认同中国的文化价值,因为
他们根植于海洋文明,如果他们自身所处的地方无法满足自
身,他们会去开拓新的疆土。因此,牺牲小我去成全大我这一
观念,在他们的价值体系里并不存在,这也造成了他们对于
这一情境的误读。
但是在同年上映的《复仇者联盟:终极之战》中,钢铁侠
为了拯救人类选择了自我牺牲,同样打动了无数西方语境中
成长起来的受众。因此相较之下,《流浪地球》中刘培强牺牲
自我遭到某些西方受众的误读,或许并非全是受文化折扣的
影响,更多的是对于刘培强驾驶飞船撞向转向发动机这一设
定的科学性存在疑问,进而对后面刘培强的自我牺牲表现出
无法理解的态度。
《流浪地球》的突破:本土化创新与全球化叙事
东西方文化上所存在的差异,除了使《流浪地球》在跨文
化传播过程中遭遇文化折扣,也彰显出《流浪地球》的突破。
在西方科幻电影中,末日危机时刻,超级英雄们以全人类的
名义拯救地球是最常见的全球叙事,而基于农耕文明的根
系、集体主义的询唤以及舍生取义精神的情怀,《流浪地球》
对这种全球化叙事的模式进行了本土化创新,彰显了中国文
化特有的精神内核。
本土化创新:拯救末世危机的中国式预想。“无论影片中
的故事背景处于哪个年代,科幻电影的世界观都是对未来的
承诺,是故事设定的时代可能发生的一系列情况的背景。”[8]
带着地球去流浪这一科学预想,不同于西方科幻片的移民思
路———寻找其他星系的宜居星球或乘飞船暂时逃离地球,流
浪地球计划在刘慈欣的原著小说《流浪地球》中是一个宏伟
的计划,将通过五个阶段将地球推离太阳系。影片中的主要
设定为第二个阶段,即地球停止自转后,地球居民全部躲进
提前建好的地下城,开启推进发动机,推动地球离开太阳系。
流浪地球计划是中国作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提出者和
践行者,对末世危机作出的科学设想,这也深受中国古代神
话传说《愚公移山》的影响,为影片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和浪
漫主义色彩。这种中国式的拯救模式,虽超出了西方观众的
认知,但在科幻的想象力上,中国电影没有照搬“好莱坞模
式”,而是基于中华民族的文化基因构建一个自洽的叙事逻
辑和审美体系。[9]
全球化叙事:人类命运共同体的中国式表达。《流浪地
球》中的全球化叙事,并非侧重于将一个或几个救世主的形
象和行动塑造得多么饱满生动,而是偏向于各个国家、各种
肤色共同助力流浪地球计划的群像式角色塑造,“团结全人
类”的理念成为影片吸引全球观众的一个完美的载体。
在全球叙事中,基于家园情怀,人类带着地球在宇宙中
流浪,在希望的引领下一再失败。没有高纬度类神生物的帮
助和天才的技术突破,人类只能怀揣希望,团结苦干,以自我
牺牲的大义之举去运送火石、点燃木星,[10]这更加强调人作
为“类”的群体性力量。例如,逃离太阳系计划失败后,刘启等
人计划再次点燃木星产生动力,借此让地球离开太阳系,在
这个过程中,个人的力量是十分有限的,而韩朵朵通过全球
广播向其他救援队寻求支援,这体现出强烈的集体主义色彩
和家国意识。
在人物设置上,《流浪地球》中不再出现拯救地球的个人
主义式的英雄人物,而是一群具有无畏精神的普通人。例如
整部影片当中人物群像最为密集的一部分,国际救援队的队
员本打算放弃救援,回家见自己的亲人最后一面,但听到韩
朵朵广播中关于希望的求助后,仍一个个调转车头返回支
援,在影像画面上,无论种族与身份、男人或女人,皆调转车
头前往最后一个转向发动机。这是中国影片最擅长营造的宏
大叙事、集体主义场面,将此加入到西方科幻电影叙事模式
中,也能够在跨文化语境中彰显中国精神。
《流浪地球》对中国影像书写传播的启示
《流浪地球》作为硬科幻类型,突破了中国现有的电影类
型,中国电影也由此达到了新的高度。在意识形态领域,《流
浪地球》既彰显了中华民族的文化内涵,又坚守了当代中国
的时代特色,引发了西方受众对中国电影的兴趣,使中国电
影获得极大的影响力,对于同类型以及其他类型的中国影像
也都具有一定的启示。
中国影像书写过程应彰显文化自信。影像在书写过程
中,应将具有本民族地方特色、时代特色及文化特色的符号
在作品中展现出来,文化自信才是平等交流的前提。
在《流浪地球》中,带着地球去流浪的设定、集体主义的
观念以及舍生取义的价值取向,都体现出独属于中国的家国
情怀,代表着中国独有的故土情怀。影片中无论是对地球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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