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

戏剧与影视

动画电影《攻壳机动队》赛博朋克视觉风格解析

汤睿沄

（中国美术学院跨媒体艺术学院 浙江杭州 310000）

【内容摘要】20世纪90年代的科技背景与影像建制形成了科幻电影中独特的赛博朋克视觉风格。动画电影《攻壳机动队》以霓虹美

学、冥想空间和全景敞视的影像特征，构成了赛博朋克风格的城市景观，呈现未来社会的废墟景象，渲染出压抑的末世气氛。文章

从广告招牌、电子荧幕、黑夜雨雾、摩天大楼、传输电线等元素进一步分析影片中赛博朋克视觉风格的塑造，希望为中国科幻动画

电影带来一些创作启示。

【关键词】赛博朋克；《攻壳机动队》；视觉风格

中图分类号：J9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2-8900（2023）03-0149-04

《攻壳机动队》（Ghost in the Shell）（简称《攻壳》）

是日本动画导演押井守于1995年创作的科幻动画电影，

内容为在2029年的未来城市“新港城”中，科技高速发

展，全景信息网络将整座城市连为一体，人类的各组织

器官均可被机械化，随之产生了各式新型犯罪事件。国

家公共安全委员为此组建“攻壳机动队”，专门解决这类

事件。

作为科幻动画电影里程碑式的经典之作，《攻壳》

的影像风格极具赛博朋克特色。所谓“赛博朋克”

（Cyberpunk），即“控制论”（Cybernetics）和“朋克”

（Punk）结合而成的复合词，其特点是在科幻外壳的包

裹之下呈现“脏科幻”的“脏、乱、差”的视觉效果[

1]

。《攻

壳》呈现的便是一个具有反乌托邦精神的“脏科幻”末日

世界。新港城科技发达但资源过度消耗，海平面上升导

致阴雨不断，生态环境已不适合人类生存。城市中密布

摩天大楼和杂乱的电线，街道上随处可见霓虹招牌和电

子荧幕，雨水的冲击使得整个城市覆盖在朦胧的光晕之

下。影片的城市景象展现出混乱感与科技感并存的视觉

特点，使《攻壳》呈现赛博朋克特色。那么，《攻壳》的赛

博朋克式视觉风格是如何塑造的？对当代中国科幻动画

电影的创作能否起到启示性作用？这些问题是本文探讨

的重点。

一、广告招牌与荧幕：霓虹美学的色彩塑造

霓虹美学指利用霓虹“在都市夜色中勾勒出的光影、

线条和色彩，成为一种诉诸视觉的风格”。“霓虹美学的

真正确立，呈现出夜色深沉中流动性的意义，与社会和

人性发生紧密联系，将黑夜的美学用光影和色彩表现出

来。”[

2]

《攻壳》的“霓虹美学”即通过荧光色彩与电子屏

幕展现出来。

《攻壳》中利用荧光色彩渲染光怪陆离的霓虹之美，

表现在随处可见的广告牌中。《攻壳》中广告招牌色彩分

为日景与夜景这两种场景表达。在日景中，广告招牌刻

意做旧，招牌上锈迹斑斑，颓败的色彩与四周贫民区街景

融为一体；在夜景中，广告招牌的色彩明度被刻意提高，

通过光晕模糊招牌文字，使其本身色彩得以突出。高反

差、高饱和的色彩塑造配合霓虹灯的荧光元素，强化了影

片的赛博朋克视觉风格。同时，《攻壳》中的城市整体风

格灰暗，其色彩表现以冷色调为主，与广告牌的荧光色

彩形成强烈反差。例如新港城街区中，幽暗狭窄的贫民

区街道一旁是浸泡着垃圾废料的深棕色海水，海面上空

充斥着彩色广告招牌，这些招牌与灰暗的城市背景形成

高度反差，使得荧光色彩更加刺眼，从而形成了赛博朋克

视觉风格独树一帜的末世景观。影片对于色彩的运用将

末世氛围视觉化，通过色彩缤纷的广告招牌来表现“新”，

作者简介：汤睿沄（1997-），女，四川眉山人，中国美术学院跨媒体艺术学院美术学专业2020级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网络文化与媒介社会研究。150

2023.03

同时运用覆盖着灰尘、锈斑的广告招牌来体现“旧”。在

影片城市影像中，新与旧的矛盾显影，飞快的科技发展与

老旧街区的共生对立，灰色斑驳的老宅被五光十色的广

告招牌包裹围困，商业橱窗中快速闪烁的色彩，通过高反

差的视觉刺激，将末世景象渲染出来。

另外，影片中多次运用大面积的荧光屏幕，渲染科技

控制下的末世气氛。荧光屏幕是科幻电影中常见的视觉

元素，赛博朋克电影运用荧光绿色强调电子荧幕的科技

属性。早期印制电路板检验多由人工目测完成，绿色具

有减缓眼睛疲劳的作用，使得电路板大规模采用绿色，造

成绿色代表着科技的假象。因此，影片在绘制数字地图、

数字大脑、数字人体、数字地球等物体时，都通过绿色电

子荧幕来突出“数字”的概念。影片中对电子荧幕最经典

的设定为“数字瀑布”，即数字形成瀑布状分布在电子荧

幕上，这个元素被后世诸多经典科幻电影借鉴。在未来

的社会中，地球、地图、人体、大脑，甚至精神意识都被

电子荧幕侵占为荧光影像。它们失去了自然生命的脉搏，

呈现出冰冷的荒芜感。在新港城的空间中，电子荧幕肆

意铺展，高频率、大篇幅地出现，缺乏秩序与方向。导演

利用满屏数字律动的电子荧幕展现对未来世界的人类自

然性的科技解构。城市中的电子荧幕过剩且不均衡，充

斥在浮光掠影的都市黑夜中，激发一种失控的眩目感，令

观者粘连于过载信息的“霓虹美学”末世之网。

霓虹美学所呈现出的迷离无序的影像特征，通过黑

夜中的广告招牌和电子荧幕，描绘了一幅无自然生命力

的末世场景。广告招牌和电子荧幕在影片中的运用，呈

现出霓虹美学的表现特征，即“光影和色彩”的塑造。新

港城以城市夜景作为核心底色，夸张地放大广告招牌与

电子荧幕的面积，几乎充斥了整个影像，生动地刻画了浮

华的都市夜晚生活。影片中荧光色彩的大面积铺展、电

子荧幕的科技化展示，塑造了极具霓虹美学的视觉特征，

同时以其“脏、乱”之感迎合了“赛博朋克”的视觉风格。

二、黑夜雨天与雾气：冥想空间的抽象创造

《攻壳》中的黑夜雨雾，也是赛博朋克视觉风格中的

常见元素。它既体现极端天气下人们消沉的心境，也渲

染了未来社会中晦暗压抑的末世气氛。雨雾塑造了影像

中的“冥想空间”，即以几何图形为基础，发生极为缓慢

的变形或者消散，由一系列抽象意象创造冥想式“宇宙影

像”空间[

3]

。影片中雨水将影像内容模糊化，雾气改变空

间的透视关系，在黑夜里呈现出非真实的影像质感，渲染

出窒息、朦胧的末世氛围。

雨水渲染出昏沉无力的末世气氛，达到了催眠的视

觉效果，进而塑造冥想空间。电影中最经典的雨天场景，

塑造了变幻的梦境景象。例如，水中泛起的涟漪、线缆上

流动的水纹、海面上翻滚的波浪等，这一系列雨景描绘的

变幻形状共同营造了梦幻的冥想空间，流露出迷幻虚妄

的末世景象。而在情节塑造上，同样利用雨水渲染战斗

气氛。如影片中女主素子在水晶宫的战斗场景。在昏暗

的天光下，大雨突如其来，凝固了紧张的战斗气氛。周围

的时间停滞了一般，漫长的暂停与前后激烈的追捕剧情

相比，在此刻显得格格不入。雨景的野蛮介入，使得激烈

的战斗节奏被打破，气氛变得昏昏沉沉。雨景的运用既

表现了交战中冷酷的环境，也创造了凝滞虚空的末世场

景。《攻壳》中欲将城摧的黑云、雨滴溅起的涟漪、雾气虚

化的楼宇等影像充斥着迷惘的梦境感，呈现出冥想空间

的特点。

而雾气往往与雨水相伴相生，《攻壳》利用雾气强调

了环境恶化的末世境况。整个城市在雨雾中亦真亦幻，

浑浊灰暗的空气将影像变成低饱和、低明度的景象，体现

阴郁的未来社会气质，并饱含着迷茫的末世气息。雾气

塑造了影像的空间感与层次感，使电影场景虚实难辨，视

觉上柔化影像质感，营造出朦胧虚幻的感觉。《攻壳》中，

每当夜幕降临，雨雾便会吞噬一切，城市中的高楼和广告

牌都会隐匿在夜色中，只留下光怪陆离的霓虹灯光。在

雾气的运用中，光晕是最重要的表现形式，它不仅将城市

景观抽象化，还将城市黑夜静止化。在空间上，影片中雾

气覆盖着城市的实体建筑，把具象化的城市街道虚化为

极缓慢变化或消逝的几何图形，同时在灯光的周围形成

了一层层光晕，神性的光环与飘渺的气体将黑夜中的城

市雾化为漫游的星际，散发出悬浮游荡的孤寂感，使观众

沉浸在朦胧的冥想空间当中；在时间上，影片中雾气的光

晕环绕在城市各式物体上，封锁了灯光、影子流变方向，

让人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好像雨永远不会停一样，正常151

戏剧与影视

流速的时间被限速、被撕碎，让人陷入度日如年的煎熬之

中，使得影像具有时间的纵深感，从而塑造永无止境的冥

想空间。雨雾中抽象的景观、漫长的凝视暗示了人们被

监视控制的巨大压力，与整座城市的建筑、光源与色彩相

呼应，将压抑的情绪放大，为原本窒息的社会面貌更增添

一种慌张无措的状态。

《攻壳》对雨天和雾气的细腻处理，塑造了失真的冥

想空间，让人们感到难以生存，唤起末世的惶恐情感。在

影片所塑造的世界中，雨水不是滋润生命的自然馈赠，而

是象征着污染导致的失控境况。雨雾呈现的白色，不意

味着神圣纯洁，而是晦暗与空虚，是沉默的窒息。影片将

凝固的光晕、浑浊的空气等元素渗透在具象的城市街景

中。雨雾中浸泡的一切事物虚化为空间中的抽象图形，

演化为时间中的想象几何学，缓慢地变形涌动，进而形成

冥想式空间。在这慢速冥想化的黑暗宇宙中，万物虚无

缥缈。朦胧的雨雾让人们失去了前行的动力，难以情绪

激昂，同时也遮蔽了人们对自身生命的灵魂探寻，让人们

溺亡在肆虐的末世漩涡中。

三、摩天大楼与电线：全景敞视的构造排列

《攻壳》中的新港城表面呈现繁荣发展的状态，但在无

人窥视的角落中堆满了废弃的电线，使得城市呈现繁荣与

颓废的两极分化之境。城市中有大量摩天大楼和电线，高

楼组成类似蜘蛛网一样的环形结构，呈现出“全景敞视”

式的结构特征。全景敞视，即以瞭望塔为中心，建筑物在

其四周环形排列，瞭望塔对四周建筑物能够实时监控[

4]

。

这种建筑形象构成了规训权力的秩序保证，城市居民宛如

生活在监狱之中，表现极度监控下压抑的废墟景象。

《攻壳》中摩天大楼排列成全景敞视的构造，呈现出

毫无自由的末世氛围。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构成环形排

列，中心处的楼群类似瞭望塔一般矗立，穿插在楼宇间的

光线组成错综复杂的蜘蛛网状。影片中最经典的场景影

像在全片结尾处，新生的素子站在悬崖上，俯瞰整个新港

城，感叹道“网络无限宽广”。新港城的内部建筑以重复

范式对外观进行规则复制，构建均质化的科技理性空间，

突出都市空间秩序的显在特质。摩天大楼在外观上是银

灰的金属质感，巨大直立的长方体与原始部落的祖先膜

拜物相似，利用古代巨型奇观建筑语言与现代科技材质

的结合，来建立压迫的权威，暗示受监控的居民似奴隶

一样的生存处境。对于摩天大楼内部的监控描写，主要

借由高楼中人们脸上如同人偶一样生硬麻木的表情来体

现。城市中居民没有喜怒哀乐，如同囚犯日复一日地生

活在牢笼之中。影片中多次出现摩天大楼缝隙之间生存

着的底层人民，他们居住的泥泞而晦暗的陋巷，与代表繁

荣的高楼形成反差。这种反差鲜明地表现了末世中的反

乌托邦精神，也成为了赛博朋克风格中经典的视觉元素。

新港城中渲染末世气氛的另一关键元素，是随处可

见的杂乱电线。这些电线穿插在商业街区里、堆积在居

民楼道中、悬挂在城市高空上，城市中所有事物通过电线

被连接起来。电线的出现，即表示控制的存在。而在《攻

壳》的设定中，主角素子将自己与城市网络连接时，要在

后颈处插入电线进行连接，当电线拔出时，则切断了与网

络的联系。新港城的平民都受到电线的牵制和监控，如

同堆积在楼道间、角落里的线缆一样，沦为未来社会中被

无视的弃民。各种电线的交织，同时也是科技发展大量

耗资的一种体现。控制带来的压抑、能源消耗带来的环

境恶化，以电线这一视觉表现来突出城市中无处遁藏的

废土景象，营造废墟堆砌而成的末世氛围。这样对线缆

视觉的表现，与制作影片的年代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在

20世纪90年代，计算机与图形显示器都处于起步阶段，

计算机运用领域狭小，无线技术尚未普及。因此，影片对

承载巨大数据信息的未来想象，是通过繁杂的电线介质

来体现数据传输的视觉表达。电线设定更趋向于解释其

功能性，而忽略可视性。影片因时代局限性，对无线技术

有科技认知的鸿沟，因此形成了90年代特有的未来世界

想象——电线堆积而成的废土之城。

《攻壳》中反复出现的摩天大楼与电线这两个关键的

城市符号，既是科技发达的文明社会标识，也是极度控制

的全景监控化身，二者体现出繁荣却充满危机的反差样


试阅到此结束，如需查看全部内容请购买正版文献。如因学习需要阅览全文，请联系站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