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全球最受欢迎的文学作品无疑是《权力的游戏》《哈利？

　　波特》《龙文身的女孩》等系列类型小说。

　　学者们在回答如何成为超级畅销书这一问题时，首先想到的必是“类型”。纵观全球畅销书榜单，长期占据前列的都是奇幻、犯罪、言情和科幻等类型小说。

　　①依据“流行小说本质上是类型小说”②这一观点，当前研究世界文学的学者们不得不承认，在通俗小说的世界里，作家、出版商和书商必须具备关于犯罪、爱情、奇幻、吸血鬼等扎实知识。当然，大多数类型小说永远不会成为畅销书，但超级畅销书几乎全为融合数种类型的类型小说。除了类型之外，成为超级畅销书的另一个关键因素是快速而广泛的全球传播，实现这一目标依赖翻译。由此，翻译、类型与超级畅销在全球图书市场中变得密不可分，翻译的快速流通有助于促进超级畅销书的产生，而成为超级畅销书又进一步加速翻译的流通。超级畅销类型小说的翻译问题已成为当下世界文学翻译实践和理论均无法忽视的问题。本文即尝试通过类型小说的全球翻译新特点探索世界文学及其翻译研究的新趋向。

　　一、全球与本地：犯罪小说的可译性在《世界文学与图书市场》一文中，基于对畅销书的持续关注和追踪，斯坦纳提请研究者注意一种新现象，在国际畅销书排行榜上，英语并非主导世界的语言。通过引用瑞典语犯罪小说的具体案例及译本数量，斯坦纳证明了瑞典语文学在国际市场上的异军突起〇“除此之外，还应该加上其他北欧语言的犯罪小说，特别是挪威语，以尤？奈斯博（ＪｏＮｅｓｂ０）为首要例子。

　　“①翻译、出版业和全球图书贸易有利于引导读者选择阅读内容，出现在畅销书排行榜上的书籍，近期呈现出来自小语种的趋势。国家与国籍成为全球畅销书的显著标签，可以说这些来自小语种国家的类型文学借由翻译而获得了全球通行权，其中最为典型的是犯罪小说，其翻译的情况正在改变全球文学翻译的局部面貌，核心语言与外围语言力量的对比也由此处于变化之中。

　　埃文？

　　佐哈尔认为可将翻译文学视为更大的文学多元系统的一部分，海尔布伦在此基础上发展出“文化世界系统”理论，揭示国际翻译图书在权力、地位不同的语言群之间不均匀流动的模式，将书籍翻译视为“文化世界系统”。

　　？该系统根据核心一外围结构解释不同语言之间的翻译以及翻译在每个语言社区或国家中的作用。在此模式中，处于核心地位的语言不是基于母语使用者的数量，而是基于该语言作为第二语言的使用者的数量，以及从该语言翻译的书籍的份额。英语世界中常用“百分之三”这一概念，意思是英国和美国出版中翻译的份额仅占百分之三，特别是文学翻译的份额。

　　？翻译书籍占比在英美比例极低，但近期却频繁出现北欧犯罪小说英语译本占据英美畅销书排行榜的情况，由此可知来自非核心语言地区犯罪小说的流行程度。

　　根据可査到的最新统计数据，源于瑞典语的英语翻译呈持续稳定增长的趋势。

　　？同时，研究数据也表明挪威语呈现出类似趋势，比如２０１１年瑞典语和挪威语在英语世界的翻译量均达到峰值，“根据美国的数据，如果将分析扩展至排名前２０的翻译语言，所有北欧语言都异常突出。尽管出现在美国的这一趋势比英国和爱尔兰稍晚，但从２０１１年开始，这确实是一种显著且巩固的趋势”。

　　？如果具体到具体年份，瑞典语的英译在２０１４年达到３７种，２０１２—２０１９年均数量达３０种；挪威语英译在美国翻译书籍的列表中自２００８年已开始呈现增长趋势，在２０１７和２０１８年达到峰值。如果综合考虑北欧五国的情况，其总人口约２７００万，但来自瑞典语、挪威语、丹麦语、芬兰语和冰岛语的英译达到８４０种翻译版本，这是一个令人吃惊的局面。冰岛的情况尤为突出：从２００８至２０２０年，人口约３６万的冰岛有７２本书被翻译成英语并在美国出版，数量只比人口约＿万的土耳其少８本。所有研究数据均表明，北欧国家的惊悚小说和神秘小说等类型异常突出，根据市场研究机构ＮＰＤｇｒｏｕｐ的数据，瑞典作家斯蒂格．拉尔森的《龙文身的女孩》译本在２０１０至２０１９年美国最畅销的印刷书和电子书排行榜上位列第九，超过７９０万册。不得不承认在英语世界畅销书排行榜上，斯堪的纳维亚犯罪小说已成为最重要的力量。

　　？当前犯罪小说的翻译和传播方式迥异于传统观点，并未遵从“小说从欧美中心传播到非西方边缘”的共同认知。其实犯罪小说的传播方式从源头来看就有违莫莱蒂和卡萨诺瓦的观点，《作为世界文学的犯罪小说》一书的导言中写道：值得注意的是，最早的现代侦探小说不是在欧洲或美国写成的，而是在中国，几位１７、１８世纪的作家详述了一位名叫狄仁杰的唐朝官员的古老故事，狄在８世纪因破案和惩治罪犯的出色表现远近闻名。１９４９年荷兰外交官、语言学家及作家高罗佩出版了《东京狄公案》。这本书是对１８世纪中国侦探小说《狄公案》的翻译。

　　高罗佩继续根据狄仁杰的形象写了一系列侦探小说，最初以中文和曰文出版，后来以原创英文出版。

　　？

　　当前有关犯罪文学翻译的情况表明，即使是美国的犯罪小说家也在接受北欧作家的启发，而泰国的犯罪小说家们可能正在密切关注和学习日本、意大利等同行的创作。我们从一个方面否认了莫莱蒂的部分观点，但是从另一个方面又不得不承认其在《关于世界文学的猜想》中所强调的，犯罪小说翻译的状况证明“不能把世界文学作为研究对象，而应从新的角度和方法来分析世界文学的问题”。

　　当然，上文论及的犯罪小说翻译近况并未真正撼动英语作为翻译的中心语言这一事实，近期也多有研究深化此论题。Ｌａｖｉｏｓａ评估了英语在国际翻译系统中的中心地位，认为翻译研究的主要关注点之一是翻译程序，通过在英语翻译中淡化其他语言的文化价值，并在翻译成其他语言的文本中对英语文化价值进行编码，使这种所谓的单向文化流动永久化，特别是当英语作为目标语言时，因为其霸权地位会促使译者采用“国内文化价值观”的文本翻译程序。

　　？Ｌａｖｉｏｓａ的观点可被看作是对韦努蒂“译者隐形”的呼应，韦努蒂指出，在美国被翻译成英语的译本大都采用归化法，这些翻译作品进人美国的基本策略即是建立相同类型英语作品的相似性。Ｐａｎｄｅｙ的研究更加直接，认为“这些译作的多语元素最终旨在创造一种熟悉的效果，这与２０世纪大多数以英语出版的跨国作者所寻求的疏远效应形成鲜明对比。最近的跨国作家中的多语元素是象征性的和装饰性的，它们被用于规范的单语主义”。

　　②不论是Ｌａｖｉｏｓａ提出的“浅显多语化”，还是Ｐａｎｄｅｙ强调的“规范的单语主义”都证明了英语作为全球翻译市场中的主导语言的作用和影响。实际翻译清况也确实如此，国际小说家们常常有意识简化自己的写作风格以避开源语文化的异质性，从而使其作品便于译Ｍ语而进人全球市场。

　　在强调英语作为全球翻译语言核心地位的同时，实际情况却复杂得多，并非所有在英语翻译市场取得成功的作者都符合上述描述，即使Ｌａｖｉｏｓａ和Ｐａｎｄｅｙ在论证英语核心地位的同时也反复提请读者注意代表新趋势的例外情况。以意大利犯罪小说翻译情况为例，针对国宝级作家卡米莱里作品的翻译体现出典型的文化矛盾性：一方面优先选择适合翻译的文本，这些作品散发着意大利乡土气息，但不会挑战目标受众，特别是英语读者的知识或期待。另一方面，这些作品的吸引力又在于满足了全球读者对真实性的需求，这里的真实性既包括作家叙事的真实性，故事发生地点的真实性，也包括作品所体现出的原汁原味，本地化是实现真实性的关键。可以说卡米莱里犯罪小说全球流行的关键是因为作品的翻译实现了既抵制又遵守全球市场机制的动态平衡，“ｇｌｏｃａｌ”—全球本地化概念成为阐释这种外围／半外围语言类型小说被翻译进而畅销全球的有效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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