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的《城市与群星》与刘洋的《井中之城》图绘了中外科幻中的孤城形象及其困境,形成人类自由与自救的对话,并以向外的探索宇宙的乐观精神与向内的审视自我的主体意识重构人类自由人文主义精神。这昭示了科幻黄金时代科幻作家秉持技术乐观主义,在两座城市向外与向内的路径探索时,以及后人类文明展望中,充分肯定人性与自我,回归人类主体与生活现实,强调以顽强卓绝的勇气面向现实,重新认识人类伟大的创造力。
城市的变革与发展既是人类科学技术的演进成果,更是人类文明观念的表征与见证。城市也是科幻小说中故事发生的重要场所,不同文明与文化的冲突之地。科幻作家经常想象由技术进步、环境变化、社会运动和其他因素塑造的未来城市,以此创造性地思考未来。阿博特更是将科幻中的城市称之为“科幻小说的本土—未来,将是所有可预见时代人的城市的未来”。①他甚至用三段论来论证其逻辑的合理性,即科幻小说是关于未来的,人类未来是属于城市的,因此,科幻小说应当是关于城市未来的。这毫无疑问昭示了未来城市形象在科幻小说叙事中的重要性,城市由此成为科幻小说的故事发生场景与陌生化世界表征。未来城市想象多种多样,本文聚焦科幻未来城市的孤城形象,特别观照阿瑟·克拉克与刘洋两位作家笔下的未来城市,以《城市与群星》(1956年)和《井中之城》(2023年)作为范例,勾勒这两个文本在跨越半个多世纪生成的城市想象对话,帮助我们认识科幻黄金时代的未来城市精神,理解向外与向内相呼应的城市精神与人类主体意识,探讨自由人文主义文化观念指引下的未来精神。
克拉克与刘洋的写作尽管相差大半个世纪,但他们都彰显出科幻黄金时代的宏伟与崇高。克拉克是科幻黄金时代与阿西莫夫、海因莱因并立的作家之一。《城市与群星》是他的早期作品,探讨了丧失勇气的人类如何摆脱安逸的城市生活,重新出发,以开放式、开拓性的气魄重构人类文明。刘洋是中国当代新锐作家,他关注微观世界,同样以全人类视野重构人类微观与宏观世界的关系,具有一种浩瀚与气吞山河的写作风格。尽管21世纪中国当代科幻文学的发展被称为“中国科幻新浪潮”,①但笔者更愿意将这个写作时代比拟美国的科幻黄金时代,21世纪中国科幻创作对科技世界充满信心,科幻作品也承载了人类在技术畅想中的未来前景展望。笔者发现,克拉克与刘洋在未来孤城想象中貌似走向完全不同的方向,一个奔向宇宙,一个面向电子赛博世界,但他们殊途同归,致力于人类自由精神的重建。因此笔者试图以两座未来城市的空间形象与人类生活为切入点,描摹科幻城市的图景,并在两者之间搭建桥梁,构想中外作家面向人类文明发展未来的对话。
一、隔绝的城市形象及其困境对话:从迪阿斯巴到谭家市卡尔·阿博特全面梳理了科幻小说中的城市形象,并归类了一种监禁式城市。《城市与群星》中的迪阿斯巴就是这类城市,而且是“关于自我囚禁城市的厚积薄发之作”,②但同时他也意识到,这部作品并非如奥威尔那样聚焦于人类的监禁形态,而是更加面向人类的内心,强调要敢于面对恐惧,解放思想,以好奇心与勇气探索这个世界。因此阿博特将这部作品看作是一部哲学语言,认为它描绘了一幅关于远未来的全面愿景,借此呼吁人类应当志存高远,走出禁锢,重新面向星辰与大海。这当然也呈现了克拉克乐观的人类未来畅想。
以阿博特的科幻城市归类来看,中国当代科幻作家刘洋的新作《井中之城》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归类为这种监禁式城市想象,因为未来阱化时代的人类本身就被禁锢在一城之中,天空犹如盖上了一层坚硬的薄膜,人类插翅难飞。当然并不是每个人能感受到这种城市空间的孤绝,只有自我意识觉醒的人才可以慢慢洞察与了解这座城市真相。刘洋也同样将这种禁锢状态置于人类文明与外星文明的较量中,并因人类的失败而被动设置了这个禁锢自己的囚笼。因此从这个意义上说,迪阿斯巴与井城具有某种共同的形象,即桎梏人类的孤绝之城。
(一)孤绝与监禁空间孤绝主要具体呈现在城市所在的内在空间与外在空间表征,是孑然一身伫立于世,是与其他人类活动失去了关联的存在。
《城市与群星》开篇就指出,从物理空间上认识迪阿斯巴,它已是全世界最后一座城市,四周为沙漠环绕,是人类最后的堡垒,也是人们恐惧外在威胁的唯一栖息场所,人们在这里生活了10亿年。
世界的苍茫与人类的苟延残喘如同落日余晖照耀着这座城市,满目悲凉。但世人并不如此感觉,人们沉迷于城中生活的安逸与舒适,完全忘记正在走向文明的尽头。这种末日遗世独立意象与孤独城市掩隐在茫茫沙漠之中的状态形成映照,进一步彰显人类生存的孤立与绝望。
克拉克还以纵横的空间与方向来表达这座城市前所未有的孤绝。这座城市以市政公园为圆形核心,公园里的小山岗位于公园的正中心,也是城市的正中心。以公园为核心,一条条建筑带由一座又一座高耸的塔楼与平台式屋顶构成了城市主体。
“它们向外扩展,慢慢朝天空爬升,构成一片更加纷繁辽阔、摄人心魂的景观。”①建筑带向外延伸10到20英里就是城市的外墙,外墙之外就是人类一无所知且充满恐惧的沙漠,浩瀚沙漠之中的这座城市更显得微不足道。这本身勾勒出迪阿斯巴作为人类栖息的最后堡垒形象。
在这个城市平面之外,克拉克还让我们认识到城市的上下结构。这个城市有很多隧道和竖井。向上爬出竖井是迪阿斯巴的最高点之一洛伦尼堡。从洛伦尼堡可以眺望城市之外的沙漠。而洛伦尼堡垂直向上则是无垠的宇宙。公园山岗上的雅兰蔡墓室下面隐藏着自动路体系的中心,在墓室下面隐蔽着两条隧道直通不可知的出口。从这条隧道历经35分钟可以到达另外一个空间利斯。因此无论是上跃星空还是底通利斯,尽管有隐蔽通道存在,但人们恐惧不可知的未来,很少有人试图探索这些出口,因此人们龟缩在迪阿斯巴,囚禁自我,将迪阿斯巴看作是最后的伊甸园。这种孤绝的空间将生活于其中的每个人变成了没有情感和追求的人工人,每个人其实都在重复着数百年前的自己。空间禁锢着个体自由,这种毫无生机的空间也压抑着人性,让每个个体丧失了其本应有的创造性。这也成为克拉克着力去突破并向世人昭示要打破的禁锢空间。
试阅到此结束,如需查看全部内容请购买正版文献。如因学习需要阅览全文,请联系站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