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业错位与市场争夺——中美科幻电影比较研究

张瑶

一、好莱坞科幻片与中国电影市场

近几年来，好莱坞科幻片越来越受到中国电影市

场的青睐。2009 年，中国电影票房总冠军为科幻灾难

片《2012》（4.7 亿元），亚军为科幻片《变形金刚 2》（4.55

亿元）。2010 年，科幻片《阿凡达》狂卷 13.5 亿元（当

时的全国银幕总数仅是 2012 年银幕总数的 1/3），而科

幻片《盗梦空间》则取得全国票房第四名（4.4 亿元）。

该年度进口片票房前十名中共有四部科幻片。2011 年

进口片票房前十名的影片中，有五部为科幻片，分别

为 ：《变形金刚 3》、《洛杉矶之战》、《猩球崛起》、《铁

甲钢拳》、《青蜂侠》，其中《变形金刚 3》排在榜首，

它也是 2011 年度中国电影市场的票房总冠军；2012 年，

收入前十名的进口影片中，有五部均为科幻片，包括《复

仇者联盟》（5.7 亿元）、《黑衣人 3》（5 亿元）、 《地心

历险记 2 ：神秘岛》（3.9 亿元）、《蝙蝠侠 ：黑暗骑士的

崛起》（3.4 亿元）以及《超凡蜘蛛侠》（3.1 亿元）。2013 年，

截止 5 月 26 日，《钢铁侠 3》已累计票房 7.4 亿元。

好莱坞科幻片在中国疯狂膨胀的市场空间说明，

中国电影市场与电影产业之间存在着错位 ：是好莱坞

科幻电影产业而不是中国科幻电影产业在填补着中国

电影市场对科幻片的热切需求。中国电影市场上出现

的好莱坞科幻片热现象为电影研究带来了新的课题 ：

中国观众为什么对好莱坞科幻片如此热烈追捧？而中

国本土的科幻片又在哪里呢？

二、中美科幻电影比较 ：历史、主题与交叉类型

1．中国科幻片产量的严重匮乏与美国科幻片产

业的规模庞大

中国自 1905 年电影诞生之日至今，所拍摄科幻DOCTORAL FORUM 博士论坛 159

电影的数量惊人的稀缺。从 1905 年到 1949 年 45 年

间，中国电影只生产了一部科幻片 ：1938 年韩兰根

主演的《六十年后上海滩》。1949—1980 年间，新

中国也只生产了一部科幻片——《十三陵水库畅想

曲》（1958）。改革开放后的 80 年代，中国内地拍摄

科幻片六部 ：《珊瑚岛上的死光》、《异想天开》、《错

位》、《霹雳贝贝》、《潜影》、《凶宅美人头》；90 年

代拍摄科幻片六部 ：《大气层消失》、《魔表》、《隐

身博士》、《毒吻》、《再生勇士》和《疯狂的兔子》。

2000—2008 年间，中国只生产了《拯救爱情》、《危

险智能》、《长江 7 号》、《天生幻想狂》、《科技馆的

秘密》、《火星没事》、《魔比斯环》等中小成本的科

幻电影。从 2009 年开始，中国内地才首度出现了与

香港合拍的《机器侠》、《全城戒备》、《未来警察》

三部注重视觉效果的本土科幻大片。中国电影诞生

一百多年来，总产量数万部，其中科幻片的产量尚

不足三十部。中国科幻片在中国电影产业中的比重

可以说是凤毛麟角，与好莱坞科幻片生产总量相比，

相差十分悬殊。

好莱坞科幻片的产业十分庞大，它经历了 20 世

纪 10—20 年代的成长期、30—40 年代的成熟期、

50—60 年代的初次繁荣期、70—80 年代的电脑特技

大规模涉入期以及 90 年代以后的高科技全面繁盛

期，每一个时期都有大量代表性的经典作品载入电

影史册。如 10—20 年代的《海底两万里》、《失落的

世界》，30—40 年代的《金刚》、《弗兰肯斯坦》、《化

身博士》，50—60 年代的《地球停转之日》、《2001

太空漫游》，70—80 年代的《星球大战》、《终结者》，

90 年代的《独立日》、《第五元素》和 2000 年以后的《阿

凡达》、《变形金刚》等等。几十年来，美国科幻片

以其先进的科技手段和强大的视觉冲击力占领着世

界各国的电影市场，赢得了巨额的利润。

2．中美科幻片内容比较

中美科幻片虽数量对比悬殊，内容上却存在不

少共同之处。中美科幻片共同分享着科幻作品通常

所涉及的主题。

（1）根据已有科学发现、科学规律对未来或未知

的世界或事物进行想象和推理

美国科幻片一般都是建立在已有科学发现和科

学规律的基础上，对未来或未知进行的想象和推理。

中国科幻片亦是如此。“十七年”电影《十三陵水库

畅想曲》（1958）幻想经过 20 年轰轰烈烈的大跃进建

设，中国的科技达到了惊人的水平，树上的水果长

得像足球一样大，上月球旅行已经习以为常。《天生

幻想狂》、《未来警察》、《再生勇士》《李献计历险记》

等影片中的主人公也借助科技手段，在故事中穿越

了时空的界限。这些都是中国科幻片在科学基础上

对未来和未知世界和事物所进行的想象。

（2）将人类视为宇宙中的一个种族，对人类的命

运、文明走向等宏大主题进行探寻

好莱坞科幻片一般不是关注个人和小团体的行

动和遭遇，而是对整个地球和人类的命运进行探寻。

中国科幻片中也存在对人类集体性命运的关注。在

《珊瑚岛的死光》中，邪恶的大财团窃取了博士的科

研成果，企图制造毁灭式的武器威胁地球和平。《大

气层消失》中，三个剧毒燃气桶泄露，氯化氢气体

烧穿了大气层，人类即将被太阳的紫外线直接照射

而死。《疯狂的兔子》中，外星人带来一种传染性的

病毒，一种骇人的疯狂在儿童中不断扩大。这些影

片都有意识地将人类视为一个族群，展现了人类可

能面临的灾难性命运。

（3）对人类科学技术发展所带来的负面结果进行

反思

美国科幻片往往包含着一种对人类科技发展进

行自我反省和反思的深刻主题。中国科幻片也一定

程度上涉及到了人类的科学技术可能会对自身造成

的不良后果。《大气层消失》和《毒吻》启示了“如

果人类不对工业发展和资源开采进行限制，过度污

染环境，就会带来自身生存的毁灭”的主题。在《全

城戒备》中，几个普通人误吸了“二战”中日本兵

遗留的生化毒气后，变异为邪恶、强大的变种人，

对城市进行摧毁性的攻击。在《错位》、《机器侠》

和《天生幻想狂》中，人工智能都获得了自我意识，

试图对人类进行反抗或操纵。这些都是中国电影对

人类科技发展所可能产生的影响和后果做出的思考。

3. 中国科幻片与好莱坞科幻片的形式比较

（1）中美科幻片的交叉类型侧重点不同

科幻电影与其他类型的杂糅或许是最为广泛的。

好莱坞科幻片大多以灾难、战争、动作、恐怖为其

主要的亚类型或交叉类型。中国科幻片的交叉类型

则主要以儿童片、喜剧片、爱情片、恐怖片为主。

在中国科幻片中，寓教于乐的儿童片 / 儿童题材约

占一半。《霹雳贝贝》、《疯狂的兔子》、《魔表》、《科

技馆的秘密》、《危险智能》、《大气层消失》、《魔比

斯环》都是儿童片 ；而《毒吻》、《火星没事》、《长

江 7 号》、《未来警察》中都有儿童作为重要角色。

科幻片在中国长期以来一直被看成儿童片的一个亚

类型，这说明中国电影从业者长期在潜意识中将科

幻片的主要目标受众视为儿童。

2009—2010 年间，《机器侠》、《未来警察》、《全

城戒备》三部“超级英雄模式”的科幻动作大片问世，

终于为中国科幻电影开辟了一个“大片”的新里程

碑。但是，由于与《变形金刚 2》、《阿凡达》、《2012》

等影片同年上映，这三部电影的票房并不十分理想，

之后的两年，中国科幻动作大片又从人们的视野中

销声匿迹了。

（2）好莱坞科幻片重视世界前沿尖端科技的引入，

中国科幻片则往往忽视这一点

科幻片中一般会存在一定真实的或看似真实的

科学理论和推理，为科幻片特有的陌生化和认知性160

快感提供科学基础。好莱坞科幻片对科技 / 科学的

想象延伸至当今科技前沿的方方面面，尤其是生物

遗传学、脑神经科学、网络信息技术、能源科技等

等尖端前沿科技。相比之下，中国大部分科幻片所

涉及到的科学技术则比较原始和粗朴，大多基于众

所周知的、科普层面上的科学理念，所以给观众带

来的认知性和陌生化快感的强度不大 ；另外，由于

缺乏看似逻辑、严密的科学推论和依据，其科学幻

想的真实性和可信性也比较弱。

（3）中国科幻片的技术制作水平与好莱坞相比依

然差距悬殊

中国科幻片在技术制作方面与好莱坞还存在着

天壤之别的差距。导演冯小宁曾在 2012 年接受采访

时说，中国电影的特技水平还与美国落后至少 50 年。

好莱坞科幻片已经普遍采用了绿幕技术、三维动画

技术、数字建模技术、人物动作、面部表情捕捉技术，

3D 技术等等。而中国科幻片所造出的特技效果往往

给人以“假”的感觉。好莱坞的 CG 技术仍在马不

停蹄地向前发展，这对中国科幻片的发展形成了巨

大的压力。

三、中国科幻片缺失的文化探源

科幻类型在中国的缺失，源于中国缺乏孕育科

幻理念的文化土壤。

西方文明从其源头古希腊开始，就保持着对自

然巨大的好奇心和探索欲，一种渴望以主体知性把

握对象世界的孜孜不倦的动力和一种不愿为蒙昧与

神秘所遮蔽的理性精神，一直在推动着西方科学技

术的发展进步。西方科幻小说由科学技术的发展而

催生，它反映着西方社会中人们对科学的认识和态

度，宣泄着由科技引发的焦虑与恐惧，承载着人们

对科学的期许和渴望。科幻作品作为大众文化中最

有活力的题材之一，反映出科学在西方人对自我和

世界的想象图景之中所占的重要位置。

中国科幻电影的缺乏首先源于中国科学技术的

落后。冯友兰、马克思·韦伯等学者都曾探讨过，

为什么中国历史上一直没有发展出先进的科学生产

力。中国传统文化对科学的轻视是限制中国科学发

展的重要原因之一。天人合一的哲学观致使中国哲

学没有形成西方哲学中主客体二分的概念，也很少

把自然当做与主体相对立的客体去探索和发现。中

国文化对伦理秩序的尊崇，也不鼓励中国学术发展

科学所重视的理性和怀疑精神。“文以载道”的理念

使中国文学艺术很少表达对未知世界的好奇和关注。

中国文化中科学与理性精神的缺失，是中国科幻文

化薄弱的重要原因。

四、市场争夺与中国科幻片发展

中国传统文化虽然没有给予中国科幻片以文化

根基，但科技兴国的战略、全球化的历史进程以及

WTO 的国际规范使得美国科幻片长驱直入进入中

国市场，形成了长期的影响力，培养了一批又一批

以青少年为主体的特定观众。青少年阶段是最富于

想象力和求知欲的阶段，满足好奇心和想象欲的心

理需求恰好需要通过科幻片来满足，现实主义影片

的视觉和叙事表现是无法替代科幻片独特的观影快

感的。通过科幻片满足这种独特的心理快感已经成

为 80 后、90 后观众的一种观影习惯。

中国电影市场对科幻片的需求是一块巨大的市

场蛋糕，而这块蛋糕几乎正在被好莱坞科幻电影产

业独吞着。这说明中国当下的电影产业结构中存在

一道巨大的缺口——科幻电影。中国电影在与好莱

坞的竞争中，如果不能以本土优秀的科幻片来满足

青年观众对科幻作品的独特心理需求，便只能拱手

将这块蛋糕让给好莱坞。我们不能因为中国的科幻

片与美国科幻大片的票房、技术差距悬殊，就放弃

去填补这一产业的空白，放弃其巨大的市场份额。

中国电影产业应对自身的这一产业缺口引起重视，

为中国科幻片的发展做出更多的探索和努力。

（张瑶，北京电影学院电影学系 2011 级博士研

究生，100088）

论中英两国心理悬疑片的

创作差异

*

游溪

心理悬疑片作为恐怖 / 惊悚电影的一个亚类型，

既不同于主要依靠感官冲击的视听形象来烘托气氛的

恐怖片，也有异于单纯利用惊险刺激的情节来推动叙

事的悬疑片，它所讲述的一般都是当下普通人的创伤

记忆或可怕梦魇，其中蕴含着巨大的心理危机和惊悚

情感。该类型片杂糅了精神分析学与惊险悬念类的创

作因子，通过对现代人的精神焦虑与恐惧进行强化的

影像表现，释放了当下观众的现实欲望与心理压力，

从而一直以来拥有大量的受众群体。如果说动作、灾

难、魔幻等类型大片需要耗费大量财力物力的话，那

相比之下，心理悬疑片就无需庞大的资金投入，而依

靠得力的剧作就可赢取较好的票房与口碑。近年来，

在好莱坞各类惊悚电影的强大攻势下，英国本土创作

出了一批质量上乘的心理悬疑片，中国的多部同类型

影片也纷纷出炉，这既让观众看到了国内影人勇敢而

可贵的尝试，又使我们发现了自身电影存在的差距。

因此，笔者试图站在比较的维度上，来探讨中英两国

在该类型创作上的多重差异，以期回应和解决国产心

理悬疑片目前所面临的现实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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