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号:BF 2 4

文艺报/ 2 0 0 0年/ 0 8月/ 0 1日/第0 0 2版/

文学批评

九十年代的中国科幻文学扫描:

复苏与起飞

杨鹏

科幻小说,这个科学和幻想联姻后产生的文学宁馨儿,在7 0年代末、8 0年代初曾盛极一时,《小灵通漫游未来》

《珊瑚岛上的死光》《飞向人马座》……对七八十年代成长起来的青少年颇具影响。然而8 0年代中期,中国科幻文学进

入了长达1 0余年的“低谷”状态:科幻作品发表园地萎缩,由原来2 0多家减少到只剩下四川《科幻世界》一家;创作

力量严重流失,郑文光瘫痪、童恩正出国、叶永烈改写传记……一些刚刚由出版社印出、即将发行的科幻小说,全部被拉

回印刷厂压成纸浆。读者漫步大大小小的书店之时,会发现书架上除了凡尔纳、威尔斯等已有定论的科幻作家经典作品,

再难找到新的科幻小说。在有些年份,全国报刊杂志发表科幻小说的数量为零。于是,有人形象地把中国科幻小说比作“

飞不起来的翅膀”、“灰姑娘”……

7 0年代末、8 0年代初中国的科幻文学成就突出。郑文光,新中国科幻小说的重要开拓者,发表了《飞向人马座》

《鲨鱼侦察兵》《太平洋人》《仙鹤和人》《古庙奇人》等文学性极高、传颂一时的科幻佳作。郑文光的科幻小说将科学

与文学结合,不故设悬念,也不刻意追求惊险,提炼情节,着力写人,清新隽永,给人抒情诗般的艺术感受。叶永烈,在

这一时期也创作了《小灵通漫游未来》《飞向冥王星的人》《世界最高峰上的奇迹》等科幻小说,其作品取材广泛、手法

多样,充满浓郁、朴实的生活气息。他创造的少年记者“小灵通”形象和公安侦察员“金明”的形象在当时是家喻户晓的

科幻形象。金涛塑造的“马小哈”形象及“马小哈”系列儿童科幻小说深受广大读者欢迎……这一时期科幻小说创作突出

的科幻作家还有:童恩正、刘兴诗、肖建亨、鄂华、王晓达、尤异、宗介华、宋宜昌、冷兆和、吴岩、嵇鸿、嵇伟、吴伯

泽、迟方、达世新,等等。这些作家的作品风格各异,创作思想不同,共同构成了7 0年代末、8 0年代初中国科幻小说

五彩斑斓的景观。到了8 0年代初,科幻作家们开始走出模仿前苏联科幻小说的影子。这一切,都为9 0年代新生代科幻

作家的崛起奠定了良好的基础,提供了丰富的创作经验。

七八十年代,随着科技的日益发展,一种叫“塞伯朋克”的科幻小说运动在国际科幻小说界引起了强烈的影响和震动

,这一科幻思潮是继6 0年代中期“新浪潮”科幻小说(即将科幻融入主流文学的思潮)之后的又一汹涌的科幻文学思潮

。“塞伯朋克”科幻小说以电脑和网络技术为科学背景,在创作手法上既回到了传统科幻小说熟悉的高科技场景中,也吸

收了西方主流文学,尤其是现代主义小说的一些创作手法,代表作家作品是美国作家吉布森的《神经漫游者》和斯特灵的

《蜂群人》等。“塞伯朋克”科幻小说在七八十年代就预言了网络时代的到来,提前于现实近2 0年。当时的中国由于在

科技上不具备同等的条件,对“塞伯朋克”作品的译介也不多见,因此,作家们的创作缺乏相对的回应。9 0年代以后,

随着对这一科幻思潮的翻译和介绍力度的加大,以及中国电脑网络技术的发展,中国科幻界也开始出现这一类型的科幻小

说。

科幻文学是面对未来的文学,它可以将中国人的目光牵向未来,激发一代又一代人去探索,去为科学献身。对于正在

成长的少年儿童,它又能刺激他们的直觉思维及想象力,培养他们的科学精神,提高他们对问题的解决能力和社会适应能

力。科幻文学具有儿童文学及其它体裁所不具有的功能。将近一个世纪以来,许多伟人都曾为中国的科幻发展大家呼吁和

身体力行,梁启超、鲁迅、茅盾、老舍、杨振宁……都为中国科幻文学的发展作出过贡献。邓小平同志在复出工作之后,

会见了英国著名科幻作家布莱恩·奥尔迪斯。进入9 0年代,尤其是1 9 9 1年以后,中国社会发生了很大变化:社会生

活的快速发展,科学技术的突飞猛进,商品经济的繁荣……这一切都使人们感到科幻文学的不可或缺,读者对科幻小说再

次产生了强烈的要求。另外,宋健同志文专门为中国工程院副院长潘家铮院士的科幻小说《一千年前的谋杀案》作序。所

有这些,都对科幻文学在中国的复苏起到了积极作用。

A. 9 0年代以来中国科幻文学的变化,具体体现在如下几个方面:

一、全国各出版社,尤其是少年儿童出版社,竞相出版科幻读物

9 0年代初,在科幻图书出版相对匮乏的时候,福建少儿出版社与四川少儿出版社就坚持不懈地出版中外科幻小说丛

书,其中福建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的《世界科幻小说精品丛书》、四川少儿出版社出版的《中国少年科幻小说系列》影响

较大,受到读者好评。1 9 9 5年江总书记提出了抓“三大件”; 1 9 9 6年全国科技大会强调“科技兴国”; 1 9 9 7

年北京召开了世界科幻大会……这些都激活了国内科幻读物的出版,全国各出版社竞相推出自己的科幻新作丛书,如:中

国少儿出版社出版的《天狼星科幻小说丛书》、江苏少儿出版社出版的《中华当代科幻小说丛书》、安徽少儿出版社出版

的《科幻新作系列》、福建少儿出版社出版的《科幻列车丛书》、海天出版社出版的《中国当代少年幻想系列》、四川少儿出版社出版的《中国著名科幻作家作品系列》、希望出版社出版的《希望科幻之舟丛书》……一些出版社,也为科幻作

家们出版个人文集,如湖南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的《郑文光全集》等等。9 0年代末,总结与回顾性的科幻小说丛书也大

量推出,如湖北少儿出版社出版的《科普佳作宝鉴·科幻卷》、湖南教育出版社出版的《中国科学文艺大系·科幻小说卷

》、福建少儿出版社出版的《中国科幻小说世纪回眸丛书》、大象出版社出版的《中国少儿科普5 0年精品文库·科幻卷

》……另外,对国外科幻小说的译介,也形成了一个热潮,尤其是福建少儿出版社出版的科幻小说史《科幻之路》,为中

国科幻作家的写作提供了一个可资借鉴的范本。国外最新的科幻小说,如每年的“美国年度最佳科幻小说选”,都以最快

的速度被翻译和介绍进中国。1 9 9 7年夏天在北京召开的世界科幻大会,使科幻不断地受到传播媒体的关注与报道。这

一切,都表明中国科幻文学正在走出“低谷”,走向新生。

二、科幻作者队伍发生变化,一批中青年科幻作家步入科幻文坛,成为中国科幻小说的“主力军”

进入9 0年代以后,一些老作家,如金涛、刘兴诗等依然从事着科幻写作,继续为中国科幻事业贡献精神财富。但是

,从总体上看,科幻作者队伍的格局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在这些变化中,应大书一笔的是有些科学家,如两院院士、工程

院副院长、三峡总工程师潘家铮在业余时间全身心地投入到科幻和科普的创作中,并出版了小说集二部、散文集一本。像

潘家铮这样的站在科学界之巅的科学家加盟到中国科幻小说的写作中,不仅为读者提供了宝贵的精神食粮,也极大地鼓舞

了写作者们的写作热情,对9 0年代科幻文学的发展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在9 0年代的科幻舞台上,一批中青年科幻

作家开始步入科幻文坛,成为中国科幻文学创作的主力军。虽然科幻作家人数不多,但是,却比较全面,既有身为大学老

师,同时从事科幻理论研究的作家,如吴岩;也有4 0多岁、职业是科学工作者的中年作家,如王晋康;也有以写作科幻

小说为生的专职作家,如星河;也有大学时代就开始写作,在文学研究单位工作的儿童文学作家,如杨鹏……另外,一些

2 0多岁甚至1 7、1 8岁的大学生、中学生作者,也开始拿起笔来从事科幻创作。和8 0年代的科幻作家相比,这批作

家的知识结构比较全面,他们一般学历都比较高,受教育水平基本在大学本科以上,文科出生的作者文学理论功底扎实,

文学视野比较开阔;理科出生的作者,对前沿科学,尤其是电脑和网络技术比较了解,科学素养良好。还有,几乎每一位

青年科幻作家,都有一个非常固定的读者群。他们每一个人在默默地耕耘着的时候,身后都聚集有无数青少年热切而期盼

的目光。在那充满信任的目光后面,每一位作家都拥有许多继续前行的机遇和可能性。这一时期科幻写作活跃的作家还有

:焦国力、许延风、余俊雄、王晓明、白墨、苗虎、牧玲、柳文扬、杨平、苏学军、韩建国、于向昀、潘海天、李学武…

…另外,纯文学作家也提笔写科幻小说,如孟伟哉的《寻找失踪者》、毕淑敏的《教授的戒指》、乔良的《末日之门》、

梁晓声的《浮城》、朱苏进的《绝望中诞生》等,这些作品受到了读者的关注,也丰富了中国科幻文学的品种。虽然9 0

年代的科幻作家中尚未形成具有全国影响的主力作家,也没有出现在全国产生“轰动效应”的作品,其作品的印数也无法

与8 0年代的作家相比,另外,科幻作家们也面临着一些迫切的现实问题,如《科幻世界》杂志通过对作者们的情况进行

调查,得悉许多作者因为缺乏对科技成果最新成就和世界科幻动态的了解途径,而感到科幻写作困难重重,但是,这批作

家无疑是非常具有潜力的,未来的科幻大家必将在这支队伍中产生。

9 0年代中国科幻文学的发展,与翻译家们的努力也密不可分。长期从事科幻文学翻译的翻译家,如王逢振、吴定柏

、陈渊、郭建中……等自7 0年代末以来就开始进行国外科幻小说的译介工作。他们的辛勤劳动为中国科幻作家和读者推

开了一扇了解世界科幻文学的窗口,也为作者们的写作提供了大量可资参照的范本。

三、科幻文学的写作理念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9 0年代以来,中国的科幻小说最重要的变化是摆脱了科普论、社会现实论,企图寻求科幻文学本身的独立存在价值

,向科幻本体回归,呈现了一个比较开放的状态:中国9 0年代以前的科幻作品,西方化的倾向比较严重,故事发生的背

景大都在国外,甚至连主人公也都是外国人。9 0年代的科幻作品虽然还保留着这一倾向,但已经有了很大改观,不少作

家开始探索具有中国民族特色的作品。而8 0年代经常使用的“M”国、“S”国间谍潜入、以美苏超级大国为假想敌的

那种创作模式,在9 0年代的中国科幻小说中已基本消失。在写作理念上, 7 0年代末、8 0年代初那种将“科幻”与“

科普”相等同的写作观受到了新一代作者的摒弃。作者们的写作摆脱了旧有的模式,呈现出一种多元的开放状态。作者们

也不再拘泥于科幻究竟姓“科”姓“文”之争,埋头写作──虽然小圈子里的争论依然存在。另外,作品高科技成分大大

增加。一些作家的作品,出现了过去的作家所没有的品质,如有的作品将哲理性、思辨性与科幻故事有机地结合在一起,

呈现出一种独特的深造,如韩松的《宇宙墓碑》;有的作品将自己的童年与少年时代的生活经验融入幻想写作之中,如星

河的《网络游戏联军》等等。这一现象意味着中国科幻文学既在寻找着与世界科幻文学的接轨方式,也在探索着自己的民

族化道路。9 0年代中国科幻观念的认识变化是对科幻本体的回归,是未来的进步和发展的基础。没有这些变化,就没有

中国科幻文学的未来。此外,全国各地出现的自发性的科幻迷组织也为科幻文学的发展提供了有益的土壤和环境。

B.中国科幻文学自身仍然存在着诸多问题,仍然需要面对许多困境

一、科幻小说与纯文学

新时期的中国科幻小说,是与纯文学一起萌芽和发展起来的,在纯文学还处在《班主任》《伤痕》等社会性极强但艺

术水准较低的水平线上的时候,中国科幻小说就进入了一个“黄金时代”,出现了《珊瑚岛上的死光》等一批艺术水准和

审美层次相对较高的作品,但是,中国科幻小说在8 0年代受挫之后,从此就一蹶不振。而纯文学作品却经历了反思文学

、改革文学、寻根小说、先锋小说、探索小说、新写实小说等一个又一个文学思潮,作家们的写作水准越来越高,趋向于

成熟。科幻小说在这期间一直是一个零生产状态。到了9 0年代,当纯文学将国外的各种文艺思潮操练了一遍,出现多元

格局的时候,刚刚复苏的中国科幻小说在审美和艺术水准上只能望其项背,有些科幻作品在艺术性上还不如8 0年代的作

品。另外,对于中国的纯文学作家来说,科幻小说实在是一个微不足道之物,所有的文学讨论会和文学史基本上都将科幻

小说忽略不计。科幻小说作家也很少出席纯文学作家的活动。

二、科幻小说与通俗文学中国的纯文学作家一般视科幻小说为通俗文学或者儿童文学,这一点很伤科幻作家们的自尊心。但是,退一步说,即

使在大陆的通俗文学领域,科幻小说仍然没有什么分量。一般的科幻作家都不愿把自己归类于通俗文学作家的行列,虽然

不少科幻作品是按照通俗文学的游戏规则来进行写作的。正是由于受制于这种既想与纯文学搭界,又不得不使用通俗小说

写作技法的写作理念,大陆至今没有出现像黄易、卫斯理这样的通俗科幻文学畅销书作家。

三、科幻小说与儿童文学

近年出版科幻小说的出版社主要是少儿出版社,在人们的观念中科幻小说与儿童文学离得更近。但是,儿童文学理论

界从来没有仔细考察过9 0年代后的科幻小说,儿童文学理论家们对中国科幻小说的记忆仍然停留在对8 0年代初的记忆

中(这一点可以从近年出版的儿童文学史和理论家们的理论著作中看出),他们能够依稀地道出郑文光、叶永烈、金涛的

名字和代表作,却很少能说得出同样得到科幻读者群认可的9 0年代以来介入科幻小说写作的中青年科幻作家的名字和作

品。中国惟一的儿童文学理论刊物《儿童文学研究》(现与《儿童文学选刊》合并为《中国儿童文学》)几乎将科幻小说

这一重要领域完全忽略,很少有评论科幻小说和介绍当前创作势头较好的科幻作家的文章。科幻小说在儿童文学领域里事


试阅到此结束，如需查看全部内容请购买正版文献。如因学习需要阅览全文，请联系站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