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恐怖片的社会语境与意识形态——以雷德利·斯科特的《异形》系列电影为例

The Social Context and Ideology of Sci-Fi Horror Film ：A Case Study of Ridley Scott’S Alien Franchise

陈涛

　　作为一位电影界不可多得的奇才导演，雷德利·斯科特（Ridley Scott）在科幻片、警匪片、恐怖片、公路片、传记片、史诗片、灾难片、战争片等各种电影类型上全面开花，创造出一部又一部经典作品。作为重要的代表作之一，《异形》（1979）不仅奠定了其坚不可摧的影坛地位，而且成为世界科幻电影史上的一座丰碑。由于《异形》的巨大成功，二十世纪福克斯（20th Century Fox）公司又投拍了三部续集，分别为詹姆斯·卡梅隆（James Cameron）导演的异形2（1986）、大卫·芬奇（David Fincher）导演的异形3（1992）和让·皮埃尔·热内（Jean Pierre Jeunet）导演的《异形4》（1997）。进入21世纪后，“异形”电影与“铁血战士”两个科幻系列相结合，产生了电影《异形战场》（2004）及其续集《异形战场2》（2007）。此后，电影制作公司又重新找到《异形》最初的创始人雷德利·斯科特，邀请其执导《异形》前传三部曲，于是便推出了《普罗米修斯》（2012）以及于2017年刚刚上映的《异形：契约》。

　　就电影类型来说，以上所有的异形系列电影属于科幻恐怖片（SF horror films）。作为一种科幻片和恐怖片的交叉子类型，科幻恐怖片既有科幻片的想象元素，又兼恐怖片的惊悚风格，因此不仅能够刺激观众的视觉感受，而且可以调动其想象力。科幻恐怖片作为一种类型成熟于20世纪5O年代，在70年代末随着《异形》的成功又重新大行其道，而后出现了《生化危机》《终结者》《黑暗侵袭》等重要的科幻恐怖系列电影。异形系列将诡异的太空环境、幽闭的飞船空间、恐怖的“异形”怪物和惊悚的阴谋悬念等元素巧妙地熔于一炉，不仅迎合了观众对于惊悚、科幻、悬疑、刺激等方面的审美心理需求，而且影响了后来诸多科幻恐怖片的风格，并催生出一系列模仿之作。《异形》系列电影的成功，也同20世纪70年代以来快速发展的CGI特效技术密不可分。

　　前人对于《异形》系列电影的研究多集中于美学和特效方面，而对电影的意识形态则较少涉及。【1】本文以雷德利·斯科特导演（迄今为止上映的）三部《异形》系列电影——《异形》《普罗米修斯》《异形：契约》为例，结合影片的社会语境思考其中所蕴含的意识形态，尤其探讨其作为一种科幻恐怖片所具有的社会文化意义。

　　从方法上来说，本文将电影等流行艺术样式视为意识形态性的文化实践，其创作受制于特定社会个人、群体或社会的价值体系。作品中所隐含的意识形态，能询唤（interpellate）观众的个人或集体性文化认同。麦茨（Christian Mets）认为，意识形态批评就是“将社会语境融入文本分析之中”，并强调“工业环境中的文化因素”的作用。【2】“意识形态批评”既考察文本如何蕴含和内化意识形态，也关注文化产品在社会语境中的传播与接受。【3】因此本文将《异形》这样的科幻恐怖片视为当代资本主义现实社会和生活中恐惧、压力和焦虑的体现，并将其通过一种虚构、编码和置换的方式转移到电影中。而《异形》等科幻恐怖片通过叙事和表现手段，对观众起到了净化（purgative）或宣泄（cathartic）的作用，带领观众实现一种安全的冒险，并在此过程中消解了观众对于现实资本主义社会所积累的各种焦虑、压力和恐惧。尤其，电影等大众艺术产品中包含各种文化器物（cultural artifact）符号，这些文化器物犹如梦或潜意识，能够通过编码的方式隐蔽而幽微地表达社会意识形态。【4】那么，作为一个讲述外星生物攻击人类的故事，《异形》系列电影借由怎样的文化器物来实现意识形态的隐蔽表达与询唤，并以一种想象式的方式解决现实问题？在众多文化器物中，本文将针对电影中几个具有标签性的科幻元素——异形、飞船、女英雄和机器人进行分析，结合其社会语境来探讨本文所隐喻的意识形态和文化内涵。

　　一、“异形”诞生的文化语境

　　对于《异形》或《异形》前传的系列电影来说，观众最为紧张、焦虑和恐惧的来源，还是“异形”的威胁和侵略。所谓“异形”，就是外星生物或怪物。大银幕上的外星人，作为地球的外来者（alien），无论被再现为敌人还是朋友，与形貌与人类相似还是相异，都表达了对于电影对“外来者”的焦虑或矛盾情结。

　　从电影史的角度来说，根据克里斯蒂安·黑尔曼（Christian Hellmann）的看法，外星人（异形）题材建立并发展了科幻电影的三大趋势。首先，它发展出怪兽类科幻电影，电影中的外星人都是形似于动物或怪兽的生物样态，尤其在20世纪50年代时达到繁荣；其次，外星人与电脑（或机器人）相结合的主题，在20世纪六七十年代以来的好莱坞电影中普遍出现，这同第三次科技革命的成果普及息息相关；最后，80年代以来好莱坞科幻“大片”时代也同外星人题材关系密切，并与数码特效技术的发展密不可分。【5】而这三种趋势（怪物类入侵者、人工智能、特效大片），在《异形》系列电影中得以融合。我们在此回溯好莱坞电影“异形”片诞生的历史语境，简要剖析其社会意识形态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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