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养中国的阿西莫夫
——“回望阿西莫夫,繁荣原创科普”研讨会综述
李正兴
2012年4月6日是“当代科普大师”美国著名科普作家阿西莫夫逝世20周年纪念日。为回顾阿西莫夫的创作人生,催生和繁荣中国优秀的原创科普作品,由上海市科学技术协会主办、上海市科普作家协会承办、科学松鼠会与科幻苹果核协办的“回望阿西莫夫,繁荣原创科普”研讨会,于2012年4 月7日下午,在上海科学会堂举行。在沪的著名科学家、科普作家和热爱科普创作的大学生、科教人员、媒体出版界人士共100多人欢聚一堂,就当前科普创作的瓶颈、出版的现状、人才的培训、科技人员的职责等展开讨论,探讨如何促进和繁荣中国的优秀原创科普作品,为推动文化事业的更大发展献计献策。
一、回望阿西莫夫的科普创作人生
研讨会上,通过天文学家、科普翻译家、上海市科普作家协会副理事长卞毓麟的《阿西莫夫及其作品在中国的影响》主题演讲,与会者一起回顾了阿西莫夫的科普创作人生。
艾萨克.阿西莫夫(1920—1992年),是当代美国也是世界极享盛名的科普作家、顶尖级科幻小说作家、文学评论家。他一生著述近500本(至今,简体字的中文版已达106种之多),其中科幻小说100多部,早已远远超过了“著作等身”的地步,为各国人民留下了共同的精神财富。他与儒勒?凡尔纳、H.G.威尔斯称为科幻历史上的三巨头,同时还与罗伯特.海因莱因、亚瑟.克拉克列为科幻小说的三巨头。他的作品中,以“基地系列”最为人称道,其它的主要著作还有“银河帝国三部曲”和“机器人系列”。三大系列最后在“基地系列”的架空宇宙中合归一统,被誉为“科幻圣经”。他的科普著作多以史学手法阐述科学概念,尽可能细数从头,理性分析科学脉络。“机器人学”以他的原始定义,继续在主流科技中开枝散叶。美国电视剧《银河飞龙》里的机器人百科和知识能装置“正电子脑”,得归功于他创造这项(虚构的)科技。他的作品曾获代表科幻界最高荣誉的雨果奖和星云终身成就大师奖。以他的名字命名的《阿西莫夫科幻杂志》,是美国当今数一数二的科幻文学刊物。他认为自己历久弥新的贡献是“机器人学三大法则”和“基地系列”。他设计的机器人学“三大法则”:一是机器人不得伤害人,也不得见人受到伤害而袖手旁观;二是机器人应服从人的一切命令,但不得违反第一法则;三是机器人应保护自身的安全,但不得违反第一、第二法则。有人说:假如没有阿西莫夫,就没有机器人三法则;假如没有阿西莫夫,就没有小说和电影《我,机器人》;假如没有阿西莫夫,就没有“星际旅行’,系列的巨大成功。
阅读阿西莫夫的作品甚至不觉得是在阅读,理念和事件似乎只是从作者的心头流淌到读者的心田,中间全无遮栏。科普是一门专业,科普创作更是一门学问,有它独特的语言。这一切阿西莫夫做到了,做得如此成功。其遣辞造句极有特色,总是那么平易浅显,直截了当,令人信服。他科普创作的文风:“宛如一溪清泉,涓涓不绝,清新而畅达;又仿佛一江春水,滔滔东流,雄浑而有力。’,一位生物化学家出身的阿西莫夫,用数以百计的优秀科普书籍和数以千计的科普文章,涉足自然科学的几乎涵盖所有领域,而且几乎不必借助于插图,单凭文字的功力就能挖掘科学的魅力,就能把科学上许多相当抽象、复杂的概念和问题讲得清清楚楚,这简直堪称人间奇迹。死神夺去了阿西莫夫的生命,但是他为科学献身的精神永留人间。他留下了关注社会公众的真爱,传播科学精神和科学知识的热情,脚踏实地的处世作风,严肃认真的写作态度……
二 阿西莫夫作品影响几代中国人
阿西莫夫离开人世已经20年了。他的作品不仅在全世界拥有无数读者,而且在中国科普界影响极大,并且拥有众多的读者和崇拜者。“我们永远也无法知晓,究竟有多少第一线的科学家由于读了阿西莫夫的某一本书,某一篇文章,或某一个小故事而触发了灵感。”“我们永远也无法得知,有多少普通的公民因为同样的原因而对科学事业寄于希望。”但受到阿西莫夫作品影响的中国科学家、科普作家,大有人在。
卞毓麟先生就是其中之一。卞先生原是国家天文台研究员,从事天体物理学研究30余年;他从30来岁开始,就迷上了这位大师的著作。20世纪70年代中期,卞先生刚迈入科普创作之门,正好读到阿西莫夫著《碳的世界》一书的中译本。这本不足10万字的小书以深入浅出的方式讲述了有机化学的故事,井然有序地介绍了五花八门的有机化合物及其与人类的关系。卞先生深感惊奇,也庆幸自己开阔了眼界。此后,他对阿西莫夫作品的研究日渐深入。1981年,他发表了中国第一篇系统介绍阿西莫夫科幻创作历程的长文《阿西莫夫和他的科学幻想小说》。阿西莫夫不少脍炙人口的佳作,如《走向宇宙的尽头》、《洞察宇宙的眼睛》、《地外文明》、《二十世纪的发现》等,也是由他与友人译成中文的。他同阿西莫夫有过不少书信往来。1988年8月13日,他趁赴美国参加国际天文学联合会第二十次大会的间隙,登门拜访了阿西莫夫,成为唯一在阿西莫夫家作客的中国科普作家。在阿西莫夫的影响下,他著译科普图书30多种,主编、参编科普图书逾百种,发表科普文章500多篇。作品多次荣获国家级和省部级奖励,其中《追星——关于鉴于这位全球顶尖的科普大师,应组成天文、历史、艺术与宗教的传奇》一书荣获2010年度国家科技进步奖二等奖。多年来卞先生为各地各层次公众做科普演讲达数百场次。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副总编辑王世平赞扬他科普创作的精华和风格,科普创作的奉献精神值得我们借鉴和学习的。她说:“如果要评选中国式的阿西莫夫人物,恐怕非卞先生莫属。”中国科普作家协会副理事长吴智仁也夸奖:“卞毓麟先生是天文界的一位科普作家,作品的文字功底是很扎实的,堪称一流作家、一流作品,像这样的科普作家,应该是我们科普创作界的一面旗帜。”
《文汇报》科技老报人、科普作家姚诗煌也颇受阿西莫夫作品的影响。1978年,他刚到《文汇报》担任科普版编辑,对于许多科技知识,是外行,甚感自己知识的浅薄,于是就到图书馆寻求帮助。在那里,他发现了阿西莫夫的一套丛书:自然科学基础知识,分为《宇宙、地球和大气》、《从元素到基本粒子》、《生命的起源》、《人体和思维》四册,粗粗一翻,很是解渴,立即借下,成为他经常请教的贴身老师。后来,他干脆到书店买了一套,放在家里以备晚上也能翻阅。从此,阿西莫夫的作品不仅成了他的老师,而且是他从事科普的榜样。阿西莫夫的科普作品,涉猎数、理、化、天、地、生各门学科,其知识面之广博,令人钦佩。这对从事报纸科普编辑来说实为楷模。当年边编稿,边向大师求教的情景,至今历历在目,难以忘怀。
著名科学记者尹传红、著名科幻作家韩松也是受到阿西莫夫作品的影响而爱上科普和科幻,走进了科学的世界。尹传红说:“我‘结识’阿西莫夫已有27个年头了。我非常感激这位在我的少年时代把我引进科学殿堂,并改变了我的人生的出色‘导游’。”“我个人的命运也由此而改变,所以一直对阿西莫夫怀有一种极为特殊的感情。”早在上世纪阿西莫夫的科幻小说中文版出版后,就有了一大批的拥趸者,这不仅激发了中国科幻小说的创作热情,还成为一代人的记忆。尹传红还称自己是“超级阿西莫夫迷”。作为世界科幻界的里程碑人物,阿西莫夫带给我们一的韩松说,他本人就是受阿西莫夫的影响走上科幻创作之路,如今阿西莫夫作品对他的影响不再是小说的情节,更多的是哲学上的思考。
阿西莫夫的作品还影响了著名科幻作家叶永烈,影响了著名科普翻译家林自新等等。它将继续影响着中国青少年一代。
三、国内的原创科普作品缘何稀缺
研讨会上,与会者围绕着:国内的优秀原创科普作品缘何稀缺、它的瓶在哪里、中国为什么出不了阿西莫夫等话题,各抒己见,热闹非凡。
上海市科协副主席、上海市科普作协理事长、中科院院士褚君浩认为,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学习阿西莫夫的科学精神,尽业精神,努力提升原创科普水平。以前上海也出了一些好的作品,如少年儿童出版社的《十万个为什么》,上海科学技术出版社、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的《彩图科技百科全书》,上海科学普及出版社的《多彩的昆虫世界》,上海教育出版社的《中国科学院院士自述》,上海科技文献出版社的《原来如此》等,以及叶永烈的《小灵通漫游未来》,杨秉辉的《全国卫生进社区——相约健康社区行》,卞毓麟的《追星——关于天文、历史、艺术与宗教的传奇》,谈祥柏的《科学算命之谜》,程不时的《飞翔的思绪》,达世新的《相继消失》,雷宗友的《海空传奇丛书》等,也都很有影响力。但从当今社会科技的发展来看,还是远远不够的,尤其欠缺的是优秀的原创科普作品。褚院士强调,对科学家和科技工作者来说,投身于科普创作很重要,他们正处于当前新技术革命的最前沿,掌握着科技发展进步的脉搏。他们创作的科普作品,不仅赋予科普作品以生命力,而且还能把读者引向现代科学技术领域。人们希望科学家、科技工作者把科普当成自己应尽的一份社会责任。其实褚院士既是一位出色的科学家,也是一名优秀的科普作家。他热心科普工作,曾被誉为“心系科普的院士”,编著出版多部科普著作,发表科普文章数百篇,有些文章还被编到教材中。今年他在完成了主编新版《十万个为什么》能源与环境分册(将由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的任务后,接着又以他为主编,带领数名科普作家编著一套《新兴产业科普丛书》(7分册)。“回望阿西莫夫,繁荣原创科普”的初衷早已在这位大科学家身上兑现了。
中科院院士、细胞及发育生物学家朱作言在中国科学院第十五次院士大会上分析说,在很多科技工作者的意识里,科普并不是本职工作,“起码说科普在他们心里的位置不是那么重要。”“在国外,特别是在西方发达国家,科学家们有一个很明确的意识:做科研的经费是从纳税人来的,必须要向纳税人说明取得的成果。可是在我国,大多数科学家都觉得经费是从国家那里争来的,只要对掏钱的部门有个交代就行了。至于国家的钱是哪里来的,则不再深究。”朱院士一直极力主张,无论是在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还是在973顾问委员会工作中,项目申请和评估中加上一条硬性规定:项目组必须做科普。这也是褚君浩院士在研讨会上提到的:“一个3000万经费的973项目,应从3000万课题经费里拿出30万用于科学普及、遗憾的是,这方面工作并未落实。”他还认为:“科学前沿项目的科普是科学家应尽的责任,这应从立法上加以明确和强化。”《文汇报》科技部主任江世亮在研讨会上也提到给科研人员划拨科普经费。他建议:“国家主管部门应明确规定,研究课题或科学工程项目只要不涉及国家机密,在完成验收的同时要提交项目的科普作品,明确总经费的一定比例(不少于1%)必须用于科普化,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形成科普的良性推动。’,对国内原创科普和科幻作品的稀缺。江世亮认为,首先可能与我们长期来的教育和社会环境,缺少一种观察性、理性的、思辨性的思维有关;其次是我们还没有找到一种正确地培养科学传播、科学写作人才的方法。他说,科学写作是一门专业,需要经过专门的课程培训。与会者认为,这种培训要从源头抓起,这个源头在哪里?这个源头就在大学校园里,就在莘莘学子中。西方发达国家早就在大学里设立“科学传播”、“科技写作’,专业,而我们国家大学里设立“科学传播’,专业很少,设立“科普写作”专业的几乎没有。大学生中喜爱科学传播,喜爱科普创作的大有人在,关键在于教育和引导。上海科普作家协会对“大学生科普创作培训班’,的成功举办就是一个很好的案例。上海市科协学术部副部长洪耀明在会上大声疾呼:“我们特别应该提倡一种科普评论或科普批判的精神,推动有关领导层去思索、去决策。”
与会者一致认为,国内优秀原创科普作品稀缺,中国的阿西莫夫出不来,这和国内强调实用性、工具性的教育理念,以及趋利性的社会价值取向有关,导致科普创作人才匮乏。对于科学家来说,花心思写出的科普作品一点不比做科研省力,而它非但不能像学术论文一样,成为职称评审、晋升的敲门砖,反而会被别人视为“不务正业,,。出版机构眼中,科普作品的读者相对小众,难上畅销书排行榜博取眼球。在出版业竞争日趋激烈的当下,出版一套科普书籍很可能“得不偿失”。希望政府部门尽快出台有关繁荣原创科普,促进科普出版的政策,以适应国家文化大发展,推动公众科学文化素质的提高。
四、应从创作源头抓起关注年轻人
这个源头指的是科普创作人才。有许多年轻人纷纷参与研讨会,其中还有数名大学生是闻讯赶来的,他们都是科普和科幻的爱好者,这个可喜的现象值得关注。旨在“剥开科学的坚果,帮助人们领略科学之美妙”的科学松鼠会也派代表与会。科学松鼠会的年轻人基本都是从小喜欢阅读阿西莫夫作品长大的,当中大部分成员从事科学传播也是受阿西莫夫作品的影响。网名为丁丁虫的代表说,科普作品一定要好看,首先是文字优美,或幽默风趣或流畅洗练,其次是要善于运用“全要素”:文字、图片、视频,如有必要再配点音乐,这样在网络上才能被广为流传。他举了一个反例:在某网上书店的科普书籍畅销榜上,排名第一的是一本打着科学旗号的伪科学书籍,读者之所以愿意买它,就是因为其插图精致,语言优美,很有引力,这样就更具有欺骗性。要与伪科学争夺传播阵地,看来,在某些地方还是要向“竞争对手”学习。这也促使“小松鼠”们要向老一辈科学家学习,向老一辈科普作家学习,努力提高剥开科学坚果的能力,揭开伪科学的面纱,让科学占领传播阵地。他也坦言,在科普创作中常有“空白感”,很渴望学习科普写作的专业课程。听说上海市科协与华东师范大学正在筹备培养科普写作人才的研究生专业,他愿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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