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 雄 主 义 的 创 世 神 话

苏 学 军 小 说 伙 星 尘 暴 》 与 〈涵古的星辰》 赏析

高 亚 斌 王 卫 英

在 上 世 纪 9 0 年 代 “新 生 代 ”科幻作家

中，苏学军是很值得关注的一位青年作家。

他 1972年 生 于 北 京 ，1994毕业于北京理工

大学电子工程专业，现为北京作家协会及中

国科普作家协会会员。 自入道以来，他的主

要作品包括长篇科幻小说《冰狱之火M 中国

少年儿童出版社1996年版）、 《星星的使者》

( 江苏少年儿童出版社1996年版）、 《雪藏》

( 《奇幻世界》2007年连载）以 及 在 《科幻世

界》、 《奇幻世界》等刊物上发表的中短篇科

幻 、奇幻小说，如 《远古的星辰》、 《火星尘

暴》、 《天堂之路》、 《火星三日》、 《沉寂的喷

泉》、 《灵天》、 《尼雅》、 《绿洲》等作品。

《远古的星辰》和 《火星尘暴》是苏学军

较 有 代 表性的作品，曾 分 别 获 得 1995年和

1996年 科 幻 “银河”三等奖和一等奖。这两

篇 早 期 作 品 显 示 了 他 的 创 作 实 力 ，也开始

展示了他的创作风格：平实、博大、富有宇

宙 的 恢 弘 之 气 和 深 重 的 历 史 感 。苏学军的

创 作 明 显 受 中 国 科 幻 前 辈 童 恩 正 、郑文光

等 人 的 影 响 ，他 曾 说 过 ，小时候非常喜欢

科 幻小说， “《珊瑚岛上的死光》、 《雪山魔

笛 》、 《飞 向 半 人 马 座 》，还有许多记不得

名字的小说，一部部看过来，如痴如醉、乐

此不疲。” w 在 8 0 年代传统科幻小说的影响

下 ，他的作品具有明显的现实主义特质，在

如 今 令 人 目 眩 的 现 代 主 义 、后现代主义科

幻 创 作 浪 潮 中 ，这种传统风格反而显得格

外醒目。

一 、

英雄主义与创世神话

苏学军的科幻小说大多叙写人类对宇宙

行星的探索，在这一过程中，塑造了许多英

雄人物的形象，他们或者勇于为科学献身，

或者无畏地充当思想领域的先锋，或者直接

充当冲锋陷阵的战士，这些科幻英雄人物使

他的小说呈现着阳刚之气，充溢着昂扬的英

雄主义气概。

《远古的星辰》中的故事框架出自晋代干

宝 《搜神记.三王墓》，但小说没有拘泥于传

说 ，而是别出心裁地进行了 “故事新编”。小

说 分 上 下 两 篇 ，上 篇 描 写 的 是 战 国 时 期 ，

“我” （即干将莫邪的儿子赤比）为报杀父之

仇 ，委托黑衣人刺杀楚王，事败后被迫流亡。

此时恰逢秦楚两国交战，为了从秦军的铁蹄

下解救楚国， “我”决心弃家仇赴国难。抗

击强秦，但楚人的抵抗在如日中天的秦军面

前无济于事，就在这时，一架巨大的飞碟自

天 而 降 ，使濒于全军覆没的楚军得以苟存。

下篇的故事是上篇的延续，仍用第一人称叙

述 ，不过叙事人发生了变化， “我 ”变成了

来自火星的飞碟宇航员，为了对付贪婪而自

私 的 地球人，驾驶着一艘满载核弹的飞船，

准备摧毁地球文明，却意外地失事坠落。于

是上下篇的情节在这里衔接，接下来， “我”

会见了楚军的统领赤比，在赤比的帮助下，

飞船重新驶出地球

，一

场毁灭地球的巨大灾

难过去了，而面对强敌的楚军在赤比领导下

作 者 简 介 ： 高 亚 斌 ， 文 学 博 士 ， 兰 州 交 通 大 学 副 教 授 ，主 要 从 事 中 国 现 当 代 文 学 研 究 及 科 幻 小 说 研 究 ，

E-mail: gaoyb7138@126.com

王 卫 英 ， 副 研 究 员 ， 中 国 科 普 研 究 所 博 士 后 ，从 事 中 国 现 当 代 文 学 、 科 普 创 作 理 论 研 究 及 科 幻 小 说 研 究 ，

E-mail: wywangl9711109@sina.com

- 8 - 輯普傷诈通m 2 0 1 3 牟 第 1 期与秦军展开决战……小 说 下 篇 中 的 “我”实

际与赤比是重合的，叙事人的变化暗含着时

空关系的逆转。从结构上说，小说的上下篇

形成互文，构造了一个时间上的封闭结构。

《远古的星辰》与 鲁 迅 的 《铸剑》讲述的

是同一个故事。不同的是， 《铸剑》讲述的

是子报父仇和反抗暴力的故事， 《远古的星

辰》则 是 把 “家恨”转 化 为 “国仇”，显示了

主人公赤比博大的胸襟和英雄的品格，透露

出英雄主义的明朗气息。

《火星尘暴》是苏学军又一篇重要小说。

初次登上火星长城考察站的科学家们面对着

原始蛮荒的世界，他们要找到维系生命的元

素 ，尤其是宝贵的水资源，为人类在地球之

外开疆拓土，建设新家园。小说中的四位科

学 家 ，刘扬、秦林、王雷、叶桦既是恪尽职

守的科学家，又是敢于在未知领域探索的勇

士。他们登上火星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在

火星上生命存在的迹象，秦林幸运地发现了

火星蘑菇，偷偷把它种在菜园中，这一棵火

星蘑菇却在一夜之间迅速繁衍，占领了整个

温室里的菜棚，吸收掉了空间站的全部水分，

使火星空间站处于覆灭的边缘。祸 不 单 行 ，

一场异常浩大的火星尘暴又爆发了，为了寻

找生路，女科学家叶桦乘坐飞船勇敢地冲进

尘 暴 ，牺牲了自己年轻的生命；王雷在吞食

了火星蘑菇之后，走上了对叶桦的殉情之路;

秦林则从王雷之死的信息中发现火星蘑菇存

在 “亲水因子”，毅然吞下火星蘑菇，以自己

的身体作为母本，在 体 内 “亲水因子”的指

引下寻找到了水源。小说中人物在濒临绝境

时 ，个个展现其非凡的精神力量。这场火星

尘暴如同一个隐喻，由火星蘑菇而引发的巨

大危机隐喻人的心灵危机，从而凸显了小说

所指出的： “人类只有在战胜自身之后，才

可能战胜自然”这一结论。苏学军笔下的这

些 英 雄 ，并非理性的缺乏感情冲动的超人，

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血肉之躯，他们之中有

老成持重的站长刘扬，也有略显冒失的秦林，

豪爽暴躁的王雷，其性格并不是完美无疵的，

科 普 傷 诈 通 讯 2 0 1 3 年 第 i 期

而王雷与叶桦之间有点犯禁的爱情（空间站

禁止工作人员恋爱），反而为这次单调的火星

之旅涂上了一抹爱情的亮色，使小说笼罩在

一层淡淡的感伤气氛中，崇 高 而不失浪漫，

哀怨而不失庄严。

作为一部星球探险小说，空间站工作人

员刘扬、秦林他们，扮演着混沌初开时分的

创 世 者 ，筚 路 蓝 缕 ，与盘古一样开天辟地，

就这一点来说，小说可视为一个关于创世的

现代神话。小说中铺天盖地的火星尘暴、火

星蘑菇带来的巨大恐慌，恰如远古传说中的

洪水猛兽；而为了寻找火星水源，冒险吞食

火星蘑菇的科学家们，又仿佛尝遍百草的神

龙 氏 ，所有这些，都暗合了人类先民们面对

的各种灾难和艰险，以及他们古朴淳厚的英

雄品质，使小说处于一种神话般的氛围之中，

构成小说叙事的一种原型。

二、太空情结与怀旧情绪

德国哲学家康德曾经说过： “有两样东

西 ，我们愈经常愈持久地加以思索，它们就

愈使心灵充满日新又新、有加无已的景仰和

敬 畏 ：在我之上的星空和居我心中的道德法

则。” 如果说大地以其坚定平实而使人趋于

现实的话，那 么 ，遥远而神秘的星空总是让

人们产生诗意的浪漫想象，尤其在一颗充满

了科幻色彩的奇思妙想的心灵世界里，星空

几乎是一个天然的灵感源泉，正因为此，苏

学军写到星空时总是流露出无以言说的温情，

如 他 在 《远古的星辰》中所写： “我抬起头，

群星在宇宙深处明明灭灭，仿佛女孩含情脉

脉的眼睛温柔地俯瞰着我。”他 的 小 说 《星星

的使者》、 《古陆双星》、 《火星三日》等等，

都把遐想的目光投向浩瀚宇宙中的星球，这

种对外星球持久不衰的探索热情和沉思冥想，

已经成为他科幻文学的主要指向，形成了他

作 品 中 的 “太空情结”。而且，在这类关于星

球探索的小说里，他在向读者普及各类科学

知识、对未来文明做出各种预设的同时，也

在思考和揭示宇宙与生命的秘密，对人类自身

- 9 -的生命存在和前途命运进行形而上的追问。

另 一 方 面 ，苏学军在仰望星空的同时，

也深情地凝眸大地，对这个孕育生命和产生

文明的美丽星球予以游子般的情感归依和故

乡般的寻根情结，甚至他所叙写到的其他星

球 ，也都是对地球的一种影射。这 种 情 形 ，

跟中外大多数科幻小说一样，具有某种寓言

的性质。在他的笔下，古老的地球文明，甚

至比外星球文明更具神奇的魅力，形成了他

对于地球文明强烈的怀旧情绪。在 《远古的

星辰》 中 ，来 自 “远古星辰” （即战国时代

的地球）的赤比，反而比来自高度发达的火

星 的 “我 ”要 高 明 得 多 ，他所铸造的名剑，

竟然成为修复飞碟的材料，从而挽救了整个

地球文明，使其免于被毁灭的厄运。这一情

节颇似女娲补天的神话，这就从一个方面昭

示出古老文明对于现代科学的矫正和疗救作

用 ，对所谓的现代文明形成了巧妙的反讽，

表明了作家欲从传统文化中汲取力量的价值

取向。从时间向度上来看，这种价值取向无

疑是与逆现代性的、怀旧的。

对古老文明怀旧的另一种表现，就是对

现代文明的批判和审视。小说描写在现代文

明 高 度 发 达 的 地 球 上 ， “拥挤着四百亿人

口”，他们生性凶狠狡诈， “是一个穷途末路

的劣等民族，他们脆弱的文明已无法经受任

何危机的冲击。等待他们的只有一步步地消

亡 ”；而在另一个科学高度发达的星球火星

上 ，人们在机械严格的律令下劳动和生活，

“被迫像机器人一样一丝不苟地拼命工作”，

“还得小心提防同事的流言蜚语和恶意陷害”。

在这里

，一

切独立的思想被禁止，没有人敢

提 出 “我们的文化在哪里？我们的历史在哪

里 ”的质问，它的体制扼杀了年轻的林莹，

并使火华成为一个妄想症患者，如同鲁迅笔

下的狂人。实际上，在小说中，火星人与地

球人的对立，隐喻现实社会中种族、阶级之

间的对立与冲突，人们已经被科学高度异化，

连生物学上的血缘关系、伦理道德甚至身体

本 身 ，都已不复存在，只是一具具没有灵魂

的机器人。 自然，他们也反抗专横强暴的体

制 ，但当旧的体制被推翻之后，却又没有足

够的思想文化资源和精神力量支撑，以建构

新 的 社 会 秩 序 ，结果反而陷入了信仰迷失、

价值失衡、精神混乱的人间地狱： “没有人

站出来告诉人们该向何处去。火星世界的一

切都停顿下来，无数个异端邪教组织在民间

泛滥，每天都有数以百计的人绝望自杀……”

小说中的火星文明源于地球文明，是它的更

高形式，却糜烂得无可救药，可 见 ，作家对

现代社会的种种流弊深恶痛绝，批判意识非

常鲜明。

在现代社会的发展历程中，无论是科学

技术领域还是思想领域，都取得了非凡的业

绩和巨大的成就；但 是 ，与此同时，现代文

明的发展却是以传统社会一些美好事物的消

逝为代价的，这曾经是现代文学中反复书写

的文学母题，而许多科幻小说也通过科技异

化 这 一 主 题 ，揭 露 现 代 文 明 的 弊 端 。小说

《远古的星辰》也昭示出了现代文明的病态，

与之相比，古老的文明反而显示出更加旺盛

的活力，这就促使人们从更加理性的层次上，

重新审视传统文明和现代文明，发掘传统文

明的价值，从而在人类文明的源头为现代文

明的发展寻求到精神力量与活力之源。

陈 思 和 曾 经 指 出 ： “我 认 为 抗 战 爆

发— 建国后— 文化大革命这四十年是中

国现代文化的一个特殊阶段，是战争因素深

深地锚入人们的意识结构之中、影响着人们

的思维形态和思维方式的阶段。这个阶段的

文学意识也相应地留下了种种战争遗迹

事实上，在建国后的文学中，这种战争思维

的影响一直余音未绝。这的确是有案可考的，

比如，1956年 提 出 的 “向科学进军”的口号，

就其话语方式来说，显然有着战争思维的因

素在里面。在科幻小说领域，许多作家也都

受到了这种话语方式的影响。

在 “新生代”作家苏学军小说中，也有

輯普傷诈通m 2 0 1 3 牟 第 1 期

三、宏大叙事的艺术特质着战争思维的特点。 《火星尘暴》中的刘扬、

秦林等人，既是优秀的科学工作者，又是不

折不扣的战士。他们进驻火星的行动，无疑

是一场出生入死的战斗，而 且 ，沉寂蛮荒的

星球、突如其来的巨大灾难、险象重重的科

学探险，也都把人置于一种战斗求生的境遇

之 中 ；同样地， 《远古的星辰》 中的情节，

既有秦楚之间酷烈血腥的搏斗，又有外星人

入侵地球的巨大灾难，战争在这篇小说中也

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存在。如果把苏学军的小

说与十七年时期的革命题材小说加以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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