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如何敲响科幻之钟

孙京平

　　国内科幻图书的出版经历了几度风雨：在70年代末、80年代初曾盛极一时，《小灵通漫游未来》、《珊瑚岛上的死光》、《飞向人马座》… …整整影响了那一代青少年的成长。然而到了80年代中期以后，中国科幻文学进入了长达10余年的“低谷”状态，科幻图书的出版也进入了低潮；1999年又因为高考作文《假如记忆可以移植》，再次掀起了科幻图书的出版热潮，但是这种出版热潮并没有持续高涨起来，带来科幻书出版的春天。如今，像《哈利·波特》、《魔戒》等魔幻图书的畅销，似乎给科幻图书的复兴带来了一丝希望，有人称这是“科幻革命的前夜”，果真是这样吗？记者采访了一些出版社和科幻文学作家。

　　现状：不温不火

　　据不完全统计，2002年，全国共出版科幻小说227种，其中外版书大约占60%,在剩下的40%原创作品中，相当一部分是改编作品。而2003年的科幻图书只有近200种，其中相当一部分是再版。为了进一步了解目前科幻图书的出版情况，记者给几家科技、教育类的出版社打电话，采访有关科幻图书的出版情况，结果被告知，他们基本上不出科幻书，只是偶尔出一两本，也不作为出版社重点考虑的选题。出版社对科幻书的出版反映的平淡，多少让记者感到有些失望。

　　但与此同时，也有一些热爱科幻的人，在不懈地推动着科幻图书的出版。《科幻世界》和四川科技出版社联合推出了图书“视野工程”。该杂志的主编姚海军在最近的一篇《让想象跟上时代》一文中介绍到，纳入科幻世界“视野工程”的“世界科幻大师”系列丛书，将以每年四辑的速度，用五年的时间完成对西方科幻文学核心经典的系统出版工作，以此勾勒世界科幻文学的整体风貌，满足读者渴望已久的阅读需求，推动外国科幻文学研究及原创科幻的繁荣。《日暮》、《安德的游戏》、《死者代言人》、《星船伞兵》等一批世界科幻名著已经出版，受到了读者欢迎，引起了广泛关注。而新一辑的“世界科幻大师丛书”也很快将与读者见面。

　　四川科技出版社的社长康利华也告诉记者，这几年他们社和《科幻世界》杂志社合作，倒是在科幻领域开拓了不少选题，引进了一些国外科幻大家的作品。但是，通过实践，他们发现国内科幻书的发行跟国外无法比，有的科幻书在国外可以发行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册，但在国内发行到1万多就算是好的了。

　　在今年的北京图书订货会上，上海科学普及出版社也重点推出了一套“当代外国科幻名著”，包括《硅剑》、《独闯金三角》、《大战微型人》和《火星之旅》四本，销售前景也非常看好。另外，记者还了解到一些作家，如毕淑敏，也要推出新科幻作品。

　　由此看来，虽然科幻书的出版不温不火，但是，有了这些星星之火，科幻书的出版就可能有燎原之势。

　　境遇：缺乏氛围

　　20多年来，国内科幻书的出版虽然也有辉煌，但一直都没有形成气候，问题到底出在哪里？这里既有大环境的因素，也有小环境的原因。

　　业内的有些专家认为，科幻图书在国内不能保持热度，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文化的差异。科幻本身是舶来品，是科学文化的一个组成部分，对于中国传统文化而言是个新东西，它的成长需要科学文化的土壤，而我们几千年来的传统文化中科学思维却一向薄弱。记者在采访中发现，有一件事很能说明这个问题，就是去年被称为“中国科幻之父”的郑文光先生去世的时候，媒体多数保持沉默。康利华社长认为，虽然国家大力倡导科技教育，推动科技的发展，但是东方固有的思维习惯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人们对科学的重视和热爱远远没有西方人那样根深蒂固。而且，现在受应试教育的影响，对孩子的培养更看重分数，对他们科学意识和幻想能力的培养极其微弱，所以，缺少大的氛围，肯定影响图书的出版。

　　从小环境来讲，作者队伍的匮乏、翻译质量的不高、营销方式的陈旧等等也是影响科幻图书出版的重要因素。科幻小说作家杨鹏谈到，虽然在90年代，有一批中青年科幻作家步入科幻文坛，成为中国科幻文学创作的主力军：既有比较专业的科幻小说作家，如吴岩、王晋康、星河、杨鹏… …也有业余从事科幻创作的大学生和中学生，另外还有一些纯文学作家加入这个行列，如毕淑敏、梁晓声、孟伟哉等，但总体人数不多。而且由于缺乏对科技成果最新成就和世界科幻动态的了解途径，常会感到科幻创作比较困难。

　　同时，科幻图书的质量也存在很多问题。杨鹏告诉记者，对于引进出版的科幻图书，有个重要的问题就是本土化。这个问题解决不好，就会影响读者的阅读，最终影响图书的销售。

　　姚海军曾在一篇《中国科幻的现状》的文章中谈到，多年来一直作为我国科幻出版重头戏的翻译作品却因“跟不上时代”，或“有价值的没引进、没价值的反而引进”等诸多问题受到越来越多读者、学者的尖锐批评。译介出版的落后可能直接影响到本土科幻的创作活力。另外，在采访中，记者还了解到，前两年科幻书比较火的时候，有些出版社看哪类书好卖就蜂拥而上，造成选题“撞车”事故。同时又因为科幻作者的数量不多，许多正在成长之中，准备不足，仓促上阵，有时应付几家出版社大部头的约稿，“批量生产”出来的作品质量自然不高。

　　对于科幻图书的营销，很多人都认为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环节。上海科学普及出版社的陈纪宁社长认为，好书还得靠好的宣传措施，他们社今年推出的“当代外国科幻名著”已经引起了一些广告开发商的兴趣，特别想与出版社合作推销这套书，但是他们仍在考虑之中。康利华社长则谈到，虽然大家都知道营销对一本书的重要性，但是，一本书的炒作成功并不代表整个市场对这类书都有旺盛的需求。同样，《哈利·波特》的成功，不能代表同类或相关图书也能畅销，所以，在科幻图书的宣传上谨慎的多。还有一些人认为，出版社在科幻图书上的宣传投入可以说是零。这种短视造就了一个怪圈：一方面读者对优秀科幻读物充满渴求；另一方面出版社的科幻图书上的收益相当低。

　　另外，出版机制对科幻图书的繁荣也存在一定的制约。姚海军在《中国科幻的现状》中也谈到，像《科幻世界》本身是一个非常好的推广平台，但是却没办法独立开发科幻图书项目。尽管有好的作家，好的作品和版权，但“科幻世界”只是一个杂志社，没有书号资源。而另一方面，没有一家出版社愿意用符合市场规律的方式利用《科幻世界》为自己的科幻新书做必要的宣传。

　　未来：繁荣并不遥远

　　目前，处在不温不火中的科幻图书实在太需要引起大家的关注了。因为这个市场有着巨大的潜力。杨鹏谈到，有些人认为科幻图书是小众读物，其实不是这样的。科幻图书可以分为两大类，成人科幻和青少年科幻。这两类呈现出不同的两种状态：成人科幻没有火起来的迹象，但是青少年科幻图书却极有潜力，从这个角度讲，科幻是绝对大众的图书。以《科幻世界》为例，40万的发行量中70%是大中学生，这些人也是科幻图书的潜在读者群。同时，青少年本身就是爱好幻想的，他们的思想就像一张白纸，这时候培养他们的科学意识和幻想能力是很有效的，完全可以培养出一支终生忠实的科幻图书的读者队伍。所以，如果确定好科幻图书的定位，这块图书市场一定能做好。

　　同时，杨鹏还认为，魔幻小说的畅销，如果带动得好，也会促进科幻图书的发展。

　　在美国，有400多所大学开设科幻课。老师给新学年新学生提出的第一个问题是：一个没有幻想的民族，会有热情、希望和生机吗？我们也应该借这句话反问自己，毕竟科学的发展从一开始就是伴随着幻想前进的，科学进步了，社会才能进步。所以，对于我们的出版界来说，身上的责任是重大的。现在，北京师范大学开始招收科幻文学研究方向的硕士研究生，各种科幻小说的评奖不断推出，像不久前，“2003年科幻作品奖”的揭晓，3名一等奖获得者均为业余作家，而且这次参赛的1091份作品中，62%为中小学生的作品，这些少年科幻爱好者很可能成为未来的科幻作家，由此，我们可以看到科幻文学的未来，科幻图书繁荣的春天并不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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