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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报

/2006

年

/2

月

/9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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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005

版

少儿文艺

科幻作家，请多多为孩子们写作

采写

/

谭旭东

科幻文学一直是青少年读者所钟爱的文学类型，但是在目前各类儿童文学评奖中，科幻文学

的奖项却经常空缺；在中小学语文教材中，基本不见科幻文学的踪影；在林林总总的课外读物中，

能让孩子们喜爱的原创科幻作品少之又少。不但是老师和家长，就连很多儿童文学领域的研究者，

对科幻文学也是知之甚少。这种矛盾的现象其根源在哪里

?

就此问题，本报记者谭旭东与科幻作

家杨鹏作了深入对谈，希望能理清其中的一些症结，为推动我们的少儿科幻创作尽一份努力。

谭旭东：这十几年你一直活跃在科幻文学创作领域，一边搞创作，一边做一些科幻文学的资

料积累和理论探索，写过一系列的文章。对于中国科幻文学，你是一个亲历者，脉搏应该把握得

比较准。

杨鹏：人们在谈中国科幻小说发展史时，经常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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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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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末、

80

年代初是中国科幻

的黄金时代，或者说是繁荣期。起码，它确实是中国少儿科幻的鼎盛期。因为不管是叶永烈的《小

灵通漫游未来》，还是郑文光的《飞向人马座》，或是金涛的《马小哈系列科幻》，都是以少年为

主人公的非常纯正的少儿科幻作品。即便是童恩正的《珊瑚岛上的死光》以及叶永烈的《科学福

尔摩斯系列》等虽没有出现少年儿童主人公的作品，其主要的读者受众都是未成年人。这，也是

为什么理论家在撰写中国儿童文学史，涉及科幻领域时，会浓墨重彩地书写这一段的重要原因。

遗憾的是，由于种种原因，上世纪

80

年代中后期至

90

年代初，中国的科幻文学出现了断层，作

家和作品都很少。

谭旭东：张之路的科幻都属于少儿科幻，从美学特征和读者定位来看，应该是上世纪七八十

年代那一代人的延续，我比较认可这种艺术取向。

杨鹏：对，不管从美学追求、创作思路，还是从语言结构来看，张之路的科幻作品都是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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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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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初中国科幻潮的延续和发展，是少儿科幻作品。他的作品，和上世纪

90

年代中期以后《科幻世界》杂志培养起来的作者

(

比如刘慈欣、王俊康、韩松等

)

的作品有很大区

别，甚至可以说从话语系统上都是完全不一样的。

谭旭东：少儿科幻和成人科幻的区别在哪里

?

杨鹏：两者虽然都是科幻，但话语系统和思维方式完全不同。由于这个原因，当人们将

1997

年以后的成人科幻拿去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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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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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末

80

年代初的科幻进行对比时，说那个时代的科幻作

品语言幼稚，主题不深刻等等，几乎全盘否定。这其实是一种误解。这种对比是错位的，由于少

儿科幻和成人面对的读者受众不一样，两者是完全不可比的。这就好像你没法把巴尔扎克小说和

安徒生童话相比较，说谁的作品好谁的作品坏一样。

谭旭东：现在的科幻作家很少为孩子写作，他们的创作经常是在以科幻这个所谓的文学形式，

做一种艺术性的探索，主题都很成人化。他们的作品反映科学异化的东西比较多，和现代科技物

象结合得比较紧密，已经不是原来少儿科幻的套路。他们往往直接进入一些终极性的命题和哲学

性命题，表现批判性，表现异化。少儿科幻应该更接近文学幻想性的本质，或者跟孩子的生活更

接近一些。孩子的生活是梦想的，是幻想的生命形态。如你刚才说到的金涛，他的科幻《马小哈

系列》很有生活气息，叶永烈的《小灵通漫游未来》也很有少儿生活气息，它们给孩子的是理想

主义。如果写少儿科幻，直接写到太空或者是核武器，或直接写到人类的危机，我觉得对少儿，

这就有强加的成分。因为一个孩子，他可能会感觉到这些问题，但却不会像成人一样去思考。比

如说伊拉克战争爆发，血腥的战场给一个小孩的痛苦只是一种直觉的痛苦。儿童绝对不会一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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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血和死亡，就思考人类为什么要进行战争。甚至我们可能发现战争中的儿童首先想到的是枪很

好玩，子弹壳很好玩。儿童不会用成人的哲学思维去警告人类说“不要战争”，孩子不会想到这

一点。儿童从电视里看到被贫铀弹伤害过的小孩，他可能产生同情，或者说觉得这个小朋友很可

怜，他不会有成人式的哲学思考。当然，这也有一个作家的艺术选择的问题，或者他们也不想把

自己归为儿童文学作家，但那是另外一回事。

杨鹏：是的。我觉得你说的这段话里面涉及到少儿科幻的一个最根本的问题：少儿科幻和成

人科幻，虽然它们都是以科学为背景的幻想作品，使用的元素

(

如外星人、星际飞船、克隆技术等

)

是一样的；但内核完全不一样。它们所要表达的东西也非常不同。少儿科幻主要是表达一种少年

儿童的内心体验，满足少年读者的某种心理愿望。作者写作的目的不在于思想要多么深刻、科学

知识要多么精深，只要孩子喜欢、快乐，对他们有益就可以了。而成人科幻的写作目标则是另一

类东西：比如说探讨一些有关人类和世界命运的终极命题、探讨科学与人性的命题等等。由于这

种内核的区别，最终导致它们的思维方式和创作手法都不一样。此外，成人科幻是“小众文学”，

作家可以只为很少的一部分读者创作，但少年科幻是“大众文学”，如果它悖离读者的话，没有

出路。

谭旭东：我还有一个看法，我觉得会写少儿科幻的人，会是个很好的童话作家。不过，一位

很优秀的童话作家不一定能够成为优秀的科幻作家。刘兴诗的童话就写得很好，他的《偷梦的妖

精》《琥珀珠》就是经典的童话，张之路写小说写童话都是高手，他的《傻鸭子欧巴》《好玩佳佳

龟》很感人，也很有诗意。你也写了不少童话，有一段时间你的童话发表比科幻还多。少儿科幻

里有很多童话的因素。

杨鹏：是这样的。其实有些读者对我童话的印象也非常深刻。比如《装在口袋里的爸爸》《耳

朵出逃》这样的童话，就很受读者欢迎。许多读者只知道我是童话作家，不知道我还写科幻。

谭旭东：李志伟也是在写了大量童话的基础上，再写科幻的。所以他写的有相当一部分科幻，

还是比较好，很适合孩子读的。当然李志伟的童话和科幻少有人注意，少儿科幻和童话创作这块

研究的空白地带太多了。

杨鹏：少儿科幻在中国的位置一直很尴尬。上世纪

90

年代成人科幻起势以后，许多科幻作

家都说要把少儿科幻从成人科幻中分离出来，仿佛写少儿科幻是一件非常可耻的事情；另一方面，

儿童文学领域对少儿科幻也很不重视，或者说十分不了解。我想你也一定注意到，大学的儿童文

学教材，有的竟然没有少年科幻这一章。另外，儿童文学理论家们，对中国少儿科幻的记忆，依

然停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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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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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初那一段，对之后的中国科幻基本上是陌生的。此外，相对

于中国几亿少年儿童的读者的需求而言，致力于少儿科幻创作的作家少得可怜。这也是极其不正

常的现象。

谭旭东：这确实是一种普遍现象。有些人认为儿童文学太幼稚了，缺少深度，放不下科幻这

个高深的文学，这是一个错觉。在当代，科幻文学确实处境尴尬，被边缘化了。上世纪五六十年

代和七八十年代由于政府一度重视科学文艺和科普工作，科幻文学曾经辉煌过。但后来的科幻因

为不受重视，加上儿童文学位置也很尴尬，所以科幻文学作家更不想呆在儿童文学家庭里。实际

上我们根本没必要在这点上争执。写科幻的，你可以写少儿科幻，也可以写成人科幻。写成人科

幻，要想获得进入当代文学的门票，也得拿出好的作品。少儿科幻写得好，成为一个好的儿童文

学作家又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当然这个问题又涉及到另外一个话题，即儿童文学有没有边界的问

题，就是我们要把什么样的东西纳入儿童文学。儿童文学并不是什么都可以放进去的箩筐，如果

你写的科幻不是少儿能接受的，那你说是儿童文学也不行。少儿科幻作为儿童文学的一个门类，

应该得到重视。目前少儿科幻理论批评几乎没有，这跟儿童文学本身也有关系。一些人研究儿童

文学，没有科幻文学的阅读量，这方面知识缺失。我相信好多人都没有认真阅读过童恩正、郑文

光、肖建亨、叶永烈、刘兴诗、金涛他们的代表性作品，所以写教材的时候也不会写好科幻这一

章节，就算写了，也只是罗列一些资料性的东西，不可能对科幻文学有一个明确的判断，更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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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给它一个很好的美学界定，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杨鹏：虽然大人们对少儿科幻有这样或那样的偏见，但是，孩子们对科幻的喜爱从来没有消

减过。举个例子说，一般的图书，不宣传的话，是卖不好的，但优秀的科幻作品，在没有宣传的

情况下，卖几万套都没问题。另外，每次引进科幻大片，不管是《侏罗纪公园》，还是《蜘蛛侠》，

或是《星球大战》，最狂热的还是孩子。有专家做过市场调查，发现在《哈利·波特》进入中国

之前，少年科幻作品受读者的欢迎度，一直排在第一位。

谭旭东：你原来提出要把科幻文学产业化的观点。按我的理解，产业化就是让科幻文学集体

亮相，以集中的、规模的形式直接推到读者面前。目前，我们缺少对少儿科幻进行集中性包装、

推荐这种出版形式。

杨鹏：科幻文学是一种类型文学，在现在这个时代，它很需要规模效应。国外流行的少儿科

幻作品，比如《动物变形记》，至少出版了五六十本。没有这样的规模效应，作者的创作、出版

者的出版都会失去意义，也很难打进国际市场，很难衍生出有商业开发潜力的形象。虽然大家都

意识到科幻要产业化，但我觉得这里面存在着一个误解：就是觉得只有被拍成了电视才叫产业化，

或者是开发了周边产品，比如说做成了玩具，才是产业化。其实，产业化是渗透到每一个链条里

的，比如说我们常常忽视的类型化写作的这个链条。我们对于这方面的研究，是非常少的。举个

例子说，我们的理论家，有几个人在研究类型化的儿童文学作品主题是什么样的

?

人物性格是什

么样的

?

什么样的写作手法受读者欢迎

?

这是很要命的

!

研究科幻文学产业化，你不研究这些东西，

你研究什么

?

如果我们的研究就是孤芳自赏，就是鼓吹自己曾经产生过多大影响力，自己给自己

贴标签，那这种研究还有什么意义

?

谭旭东：现在的科幻为什么孩子不爱读

?

可能是因为科幻小说没有把科学世界给人带来的神

秘感表现出来。科学世界的神秘感会引起人的好奇，引起人的遐想，引起人对科学世界的向往，

而就孩子的生命特征而言，好奇和幻想是最基本的。

杨鹏：其实，科幻自它诞生的时候就有两种美学类型的作品：一类是冷主题，一切都很阴冷、

很绝望；还有另一类作品，像凡尔纳的科幻，张扬的是一种科学乐观主义精神。在中国，科学乐

观主义的作品自

1997

年以后就不多见了。

谭旭东：这和中国当代文学的后现代倾向有很大关系。好在，已经有几个年轻作家意识到了

这个问题，如安徽的王国刚和女作家王蜀、浙江的赵海虹等，已经有了几部不错的作品。当然，

也不能狭隘地认为只有写太空、机器人、核武器、纳米等尖端科技，才算是写科幻。实际上科学

包含了很多方面，比如说历史考古知识、大自然的秘密等等。

杨鹏：没错，对于科幻来说，自然科学的任何方面都是可以写的，可以表现和挖掘的。但是，

公平地说，现在许多所谓的“少儿科幻”，给人的感觉更像童话。我觉得挺可惜的，如果他们有

机会多看点书，多了解一些跟科幻有关的东西，他们也许能写出更具有科幻本体特色的作品来。

让我们共同期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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