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匡是一位富有传奇色彩而又带点“怪味”的作家。他原名倪亦明,祖籍浙江镇海。他文化水平并不很高,但生活阅历丰富。1935年出生于上海,1951年进人华东人民革命大学集训,继而参军,曾当过公安干替,还在内蒙古农场工作过。1957年到香港,先当杂工,后在报社做过见习记者、记者、主笔。同时他还喜欢读书看报,喜爱琢磨新事物,具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和锲而不舍的探究精神。凭借毅力和才华,成为著作等身的专业作家,并任香港作家协会会长,被称为香港文坛“三大奇迹”之一。倪匡是一个多产高质的作家,并且是一个多面手。他用卫斯理的笔名写科幻小说,用倪匡的原名写武侠小说,用沙翁的笔名写框框杂文,用魏力的笔名写侦探小说,在这些领域都很有影响。其中科幻小说成就最突出,从1%3年第一部科幻作品《妖火》起,创作了《无名发》、《地图》、《心变》、《失魂》、《不死药》等近百部,出版有《卫斯理科幻小说全集》{’]。倪匡写科幻小说并非偶然,他爱幻想,兴趣广泛,尤其对天文知识有浓厚的兴趣,这为他写作科幻小说奠定了基础,在香港、台湾和东南亚一带他的科幻作品拥有大量的读者。一、倪匡科幻小说创作的第一个特点是对科学性、幻想性和故事性独具特色的处理和表现科幻小说应具有科学性、幻想性和故事性这三个特点。科学需要幻想,某些科学发明创造最初一般都是从幻想开始的,但是一旦成为科学,就如数学公式一样,不带任何幻想成分。科幻小说毕竟不是科学,不同点就在于它有浓厚的幻想成分。想象的作用在科幻小说中非常重要,它使科幻小说与文学的表达形式更加接近。所以科学性是前提,但科学性不是简单地演绎、图解某个科学课题,还需要有幻想性,同时大胆的想象和幻想必须有一定的依据,建立在科学的预测和科学发展的可能性上,绝非胡编乱造;有了科学性和幻想性,科幻小说还必须以故事性连缀情节。没有故事性,科学性和幻想性就无所依从「21。所以,在科幻小说中科学性、幻想性和故事性这三者彼此联系、缺一不可。综观倪匡的科幻小说,有一个显著的特色:大胆的想象、奇特的幻想。他的作品“幻”大于“科”,即幻想性比科学性表现得更突出和完善。科幻小说作为一种文学形式,尽力在构筑一个基于语言的想象的天地;如果这个想象的天地未被科学探索的执拗精神严格控制的话,它一定能够唤起“浪漫”的情感世界,所以想象使科幻小说与文学的传统形式更加接近,可以说,文字和思想构成科幻小说的基本成分,想象则使其区别于一种评论〔3]。倪匡是一位最富幻想的作家,自然界的每个神奇现象,人类历史中的每个独特记载、民间传闻,以及他自己的每一个念头、感触、怪主意,他都可以天马行空地进行挖掘,经过联想和幻想,写成一部科幻小说。在《无名发》中,作者的想象力十分丰富,把世界四大宗教的创始人穆罕默德、释迎牟尼、耶稣、老子描写为负有拯救人类使命的天外来客,对“好人死后可以上天堂”这一说法,以科幻小说的方式作了一次探讨。在《多了一个》中设想人是有脑电波的。在《天书》中对不死药及三度空间作了非常奇特而大胆的想象。倪匡的科幻小说充满了想象与幻想,他曾通过作品中人物的嘴说:“这里没有不可能的事!”此话同样适用于他的小说,通过想象,倪匡科幻小说中“没有不可能的故事”获2]。相比之下,倪匡的科幻小说科学内涵比较淡薄。他曾说过:“要写科幻小说,科学知识倒不能太丰富,……如果长篇大论的大谈科学理论,那不就变成科学文献了嘛。”「21可以看出倪匡是不主张在科幻小说里注人太多科学内容的。这一点与众不同,一般的科幻作品都会不同程度加人科学的元素或哲理:如《侏罗纪公园》加人了混沌定理和机械人的定理,借科幻小说带出一些科学的哲理;张系国的龙城三部曲提到间接传递信息的意念。但并不是说倪匡的小说完全没有科学成分,它的科学性具体体现在:借一个科幻故事对自然界或人类社会中未被认识的、“谜”一样的事物,进行大胆的科学猜测和解释。如《聚宝盆》,历史记载和民间传说都认为有聚宝盆这类器皿。倪匡就用此悬念叙述故事:科学家偶然买的一块金属碎片,是明代沈万三家“聚宝盆”的碎片,它原来是外星人遗留在地球上的一台金属复制机。作者的想象非常奇特,文章的思路也很生动:围绕“聚宝盆”,让巨富沈万三、科学家、外星人连在一起,打破时空的界限,把民间传说、科学探索结合起来。这类作品能够拓宽视眼,启迪智慧。同时倪匡的一部分作品融人了他对社会的观察和认识,也作了一定的科学探索。如《心变》这篇宗教题材的科幻小说,从文学的角度,针对人类为何信神、宗教为什么会存在等问题作了解释,带有一定的科学探索意味。在(第二种人》和(后备)等作品里有一定依据和令人好奇的科幻设想,擂人了较多的哲理思想.这些都反映了作者对社会现象和生活的思考。倪匡的科幻小说之所以流行,不完全是由于编故事的水平,他把自己对文化、历史、社会的思考灌注到小说中,因此在不同程度上也体现了严肃的一面。其实,不单单是倪匡的科幻小说,包括金庸的武侠小说、唐人的历史小说在内的香港通俗小说一直致力于通过与文化、历史、社会的关联来提高自己的文学品位。4[J倪匡的大部分科幻小说仅以科学为引子,着重铺张故事,科幻成分极少,故事性较强。如《失魂》写阿拉伯王国的一个王妃,灵魂离开了躯体,来到海边,一个电影明星爱上了她。至于灵魂是什么、怎么存在、为什么会离开躯体等问题,小说没有做任何探索和科学解释,只是借灵魂写了一个美艳哀婉的故事。在《钻石花》、苗班系列中,科幻只是推进剧情发展的引子。这部分作品科学成分很稀薄,与其说是科幻小说,还不如说是爱情小说或惊险小说。倪匡擅长先借一个科幻引子,把诡异的、不可思议的人物或事情端出来大加渲染,引起读者的好奇,激起关注和阅读的兴趣,然后再把情节展开,最后揭开谜底。这部分作品数量较多,故事性很强,情节十分吸引人。二、倪匡科幻小说创作的第二个特点是在审美特征上对通俗性的独特处理和把握香港是一个典型的商业城市,经济的飞速发展带动了报业的发展,香港人独特的生活方式(例如喝早茶)和紧张的生活节奏,都要求文学成为快餐式的精神消费品。文学作品作为一种特殊的商品,它的命运就在于能否在市场上畅销。大多数作家为了适应市场的需求,不同程度地将自己的作品引向通俗化,六七十年代香港的通俗文学进人繁盛阶段。同时产业结构的改变、社会心理的趋势,都提供了改变通俗文学内容和方向的背景,科学昌明带给科幻小说发展的基础,……川倪匡的科幻小说创作始于上世纪印年代,70年代达到高峰,在艺术表现上也体现出强烈的通俗性审美特征,表现出娱乐性、趣味性、知识性三者的紧密融合。l、故事按单线发展,紧张有趣;情节设计大胆,曲折奇诡,引人人胜。这一特点继承了古典文学中传奇小说的写法,对小说的结构并不过于强调,故事按单线发展,以时间或事件发展为线索,一层一层推进。一部分作品在结构上有一个相当固定的公式:“世上之所以有……那是因为……”。如:世上有宗教,那是因为外星人来到地球后沉睡不醒,需要唤醒以拯救人类(《心变》);世间所以有“借尸还魂“之事,那是因为“频道”相同或相似的人错收了由“电波”组成的灵魂(《迷路》);天空中所以有“不明飞行物”,那是因为外星人放出了收集人类灵魂的器物(《搜灵》);传说中所以有透明人,那是由于外星人把一种能发透明光的物体遗留在地球上(《透明光》)等等。作为文艺作品,结构过于简单,甚至程式化,这是一种不足;但是值得注意的是:作者十分重视讲故事的技巧和故事的铺叙描绘。为了揭开“谜底”,作者煞费苦心,精心安排情节,布局诡异,险象堆叠,风云突变,环环相扣,这正是引人人胜的地方。倪匡特别善于营造诡秘的气氛,充分发挥想象的作用,把故事安排在非洲丛林、阿拉伯大沙淇、南洋的偏僻小岛、欧洲古老的城堡、古埃及的金字塔、古老而神秘的苗蕊等。读者往往被带进幽秘的氛围中,走进一个个有趣、生动的故事和科学幻想的艺术境界中。2、人物富有传奇色彩,之间关系简单。香港社会生活紧张、节奏快,人们在工作之余需要放松,于是娱乐性、趣味性、消遣性就成为广泛的需要。同时香港社会安宁、平和,日常生活有序且固定,朝九晚五,人们更需要通过文学作品满足自身的需求,比如强烈的好奇心、打破常规的奇遇、不平凡的事情等,科幻小说就能满足这种社会需求。倪匡的科幻小说人物并不多,一部作品一般只有五、六个主要人物,人物之间的关系很简单,一目了然:血缘关系、地缘关系、业缘关系。主要人物往往富有传奇色彩,经历丰富而奇特,上天人地,希奇古怪的事情都有可能碰上,而他们又能凭借智慧和毅力,解决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问题。卫斯理就是这样一个中国式的超人,他武艺高强,重友情,讲义气。但又不是传统的侠客,他认识外星人,佳得多种语言,学识渊博,能使用最新的现代技术手段,遇到自然界、现实社会中未知的事物,表现出狂热的探究精神。这些人物留有古代传奇人物的痕迹,又带上了现代社会的烙印。这些形象能满足市民猎奇的心理,为茶余饭后提供娱乐和休闲的材料。同时人物性格刻画比较成功,往往能以一种独特的夸张手法,用极其简练的几笔勾勒,就将人物个性凸现出来,如《失魂》中的鲁大发、《心变》中的辛开林、《虚像》中的阿拉伯女郎和《迷藏》中的王居风等等。所以,他的作品在香港读者中很受欢迎,几十年来杨销不衰,在排行榜展居榜首。但受创作速度和小说题材的限制,就人物形象的思想性和深刻性而言,作品有一定欠缺。3、语言大众化、口语化,描写抒情不多,主要的表现手法是对话和细节刻画。倪匡的科幻小说,文中没有华丽的辞藻、生僻的词汇,所用词语极其普通、简单;从句式看,以常式句为主,很少使用变式句,句子结构上使用省略句较多,且句式简短、口语化;甚至连段落都很短,两行、三行、四行组成一个段落,五、六行以上的段落并不多见。文字的简短从标题上可见一番:卫斯理科幻小说全集中有卯部题目为2个字,13部为3个字,其他10多部分别为4、5或6个字。通俗易懂是倪匡的科幻小说最显著的语言特点,也是拥有大量读者的重要原因。从表达手段看,倪匡的科幻小说大量使用叙述,较少使用描写、抒情,议论大都借人物之口间接抒发。运用对话和细节刻画人物形象。对话运用十分普遥,通篇都是,内容接近生活,就像街坊邻居的谈话,感觉自然亲切。细节描写细致人徽,前后紧密相关。且对话和细节描写是推动情节发展的主要手段,作者就是把这些零零散散的对话、三三两两的细节串起来,解答读者的好奇心,揭开故事的谜底。但往往因为写作速度太快,文字上难免有粗疏、欠修饰之处,构思也偶有翻洞与不周全。闭三、倪匡科幻小说创作的第三个特点是对主题的复杂性与主要人物的单一性的独特处理文学是客观现实的反映,科幻小说反映独特、变异的世界,注人超脱现实真实感的内容和观念,借助想象、推理,突破人们密受的经验和习惯,曲折地展示社会生活。倪匡的科幻作品具有十分丰富的内容和知识,涉及的主题广泛而复杂,许多都是困惑人类的终极问题,如生与死、阴间与阳间、外星人、宇宙、时空、人生、梦幻以及一些超自然现象等,作者对此进行了大胆而合理的幻想和构思。倪民的科幻小说青定美好的人性和民族的传统品值。诸如勇敢机智、爱僧分明、见义勇为、助弱除恶、守信用、重友情等,这跟倪匡早期写过武侠小说有关。在香港这样一个商业社会里,倪匡的这类作品还是值得肯定的。但作品也较多地表达了人类阴暗、丑陋的一面,尤其对政治和权力的厌恶更是表礴无遗,差不多每个故事都提及人性的卑污。卫斯理就厌恶任何涉及到政治的东西。作品也解释了人性丑陋的缘由:恶毒的基因、独特的血液、累赞的肉体、祖先是曾被放逐的罪犯……这些表现出作者在价值观上的矛盾。倪匡的作品在表现人性时,比较倾向于个体性,否定杜会性,透.出对人类群体的失望。因为人心难测,根本无法通过语言沟通思想,所以只有远离纷繁复杂的社会,离群独居,才能重拾自我、不受羁绊。他塑造的主要人物都是极端的个人英雄主义者:平时独来独往,朋友联络不多,家人毫无音讯(卫斯理系列除外),行踪职忽不定,决不肯轻易祖璐心迹,依靠自我的智慧和力量解决难题。在《贝壳》和《将来》中,连原振侠都要离群独处。可要真正离开人类,倪匡的小说却只能借助外星人。这一点透露出作者悲观主义的倾向。倪民的作品以男性为主体,女性只是隋衬。男性是正义和力量的象征,可以委以重任,值得信赖;女性则是丑陋人性的代表。如原振侠系列中的黄娟强烈地追求权利,为此可抛弃爱情,甘当情妇;高达系列中女性大都为荡妇,没有廉耻之心。但后期作品有个有趣的现象:女性形象越来越完美。如在卫斯理的早期作品中白素还不如卫斯理那样博学,以后则变成了“卫斯理行的白素一定行,卫斯理不行的白素照样行”,而且白素更有人情味,她敬父亲、爱丈夫、疼女儿、重友情、聪明又能干。这个人物几乎集中了女性的所有优点,是倪匡小说中最优秀的女性,代表了作者心目中完美的女性形象。倪匡的科幻小说每一部都独立成篇,故事情节少有重复。如原振侠和卫斯理形成两大系列,形象特别鲜明而突出:原振侠是一个医生,经历奇特,见多识广,乐于助人,追求精神世界的完美。他与黄娟相爱,但人生理想不同,始终未能结合。相反,卫斯理有一个美丽温柔又志趣相投的妻子—白素;她是江湖名人白老大的女儿,还是卫斯理得力的助手。卫斯理系列作品至今已创作了上百部,种种奇思妙想组成一个十分畅梢的系列。卫斯理既是作品的主人公名,也成为作者的笔名。有评论家认为这会大大削弱读者对主人公命运的关注和担优。其实这种做法倒是独一无二的。一般严肃文学的作家不会采用这种方法,但在通俗文学领地,作家采用这一做法自有他的道理,一个个单篇组成一个系列,规模宏大;主人公与作者的笔名相同,形式独特,让熟悉主人公的人感到亲切,又省却重造品牌的麻烦,这种重叠可强化记忆,通过主人公奇异的经历引发读者的好奇,关注主人公命运,也关注作家本人的踪迹,并进一步关注作家的作品。不足之处是有些时候单看一个故事会觉得莫名其妙,书里生硬地插人一些与眼前这个故事无关的情节,这在卫斯理系列后半部分尤为突出。从人物塑造的角度看,倪匡的科幻小说人物性格有雷同的趋势:首先,作品塑造的奇人从表面看都极有个性,但看多了就觉得很相似,除了职业不同外,几乎全是性情夸张、充满激情、沉迷于自己的研究事业。其次,次要人物形象模糊,作者把主要笔墨都用来塑造主要人物,其他人物只是陪衬,性格特征就不够丰满。倪匡自称是世界上写汉字最多的人,自1957年开始,写了30年。令人称奇的是他可以写30年而灵感不断,题材不尽,且十分畅销。但是因为写作速度过快,无暇苦心经营、仔细推敲,很少有深广优愤之作。这与当时的背景和倪匡的作品定位有关,因为香港文学偏重于大众性和民间性,所以通俗文学得到了广泛的发展。其中新武侠小说、科幻小说和言情小说三大领域造就了香港文坛的三大怪才:金庸、倪匡和亦舒,可以说,他们所取得的文学成就,包括文学品位和水平,无论在大陆和海外,都属于第一流。vr]在科幻小说领域,倪匡无疑是一位大家。在创作上的故事性、通俗性和独特性使得他的作品独树一帜,至今难有人超越。参考文献川朱栋林.中国现代文学史(下)【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l塑熟子.加7.〔2]王剑丛.香港文学史LM].南昌:百花洲文艺出版社,l卯5.【3」(法)让,加泰尼奥.科幻小说汇M」.北京.商务印书馆,198.〔4]颜纯钧.香港小说发展的二重迭合格局〔J〕.人大复印资料.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197,(5):239.仁5〕黄修已.加世纪中国文学史(下)仁摘〕.广州:中山大学出版社,198.361一363.f6]公仲.香港文学概说【J〕.人大复印资料.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198,(2):217.【7]何慈.5。年代以来的香港小说创作〔J].人大复印资料.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197,(6):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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