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尔.波兹曼的《童年的消逝》让世人感到童年已逝,而吴岩的儿童科幻小说却以其独特的双重双逻辑支点紧紧抓住了“童年”。文章分析了吴岩儿童科幻小说中成人思维与儿童思维、科学因素与奇幻色彩一内一外两对双逻辑支点,阐明了其对儿童文学“儿童性”的真正关照,并证明“消逝”的“童年”正在当代儿童科幻小说这一文体中回归。从吴岩作品中,既可以看到中国科幻的某些模式化,亦可见其微妙的嬗变。
昆明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学报 2006, 28(2): 6~ 8 CN 53- 1131/G 4 ISSN 1008- 7958
JournalofKunmingTeachersCollege 【儿童文学研究】
收稿日期: 2006- 04- 12
作者简介:王家勇(1981—),男,辽宁大连人,硕士研究生,主要从事儿童文学研究.
童年未逝:弗兰肯斯坦不再绝望
———论吴岩科幻小说的双逻辑支点及中国科幻模式的嬗变
王家勇
(沈阳师范大学文学院,辽宁沈阳 110034)
[摘 要]尼尔·波兹曼的《童年的消逝》让世人感到童年已逝,而吴岩的儿童科幻小说却以其独特的双重
双逻辑支点紧紧抓住了“童年”。文章分析了吴岩儿童科幻小说中成人思维与儿童思维、科学因素与奇幻色
彩一内一外两对双逻辑支点,阐明了其对儿童文学“儿童性”的真正关照,并证明“消逝”的“童年”正在
当代儿童科幻小说这一文体中回归。从吴岩作品中,既可以看到中国科幻的某些模式化,亦可见其微妙的嬗
变。
[关键词]吴岩;儿童科幻小说;科幻模式;童年消逝;弗兰肯斯坦;模式嬗变
中图分类号: I207.8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8- 7958(2006) 02- 0006- 03
ChildhoodHasNotDied:FrankensteinisNoLongerDesperate
——— TalkaboutTwoLogicalFulcrumsofWuYan′sScienceFiction
andTransmutationofChineseScienceFiction′sMode
WANG Jia-yong
(ArtCollege, ShenyangNormalUniversity,LiaoningShenyang 110034,China)
Abstract:\"Thedisappearanceofchildhood\",writtenbyNeilPostman,letcommonpeoplefeelthatchildhoodhas
alreadydied,butWuYan′schildren′sfictionholds\"childhood\"tightlywithuniquetwologicfulcrums.Thispaper
analysesadultthoughtandchildrenthought,scientificfactorandmagicalcolor,twologicalfulcrums,inwhichone
isinsideandtheotherisoutsideinWuYan′ssciencefiction.Italsoexpoundsitsreallytaking\"child\"consid-
erationinchildren′sliteratureandprovesthat\"childhooddisappearance\"iscomingbackinthisstyleofcontempo-
rarychildrensciencefiction.AmongWuYan′sworks,wenotonlycanseesomepatterninChinesesciencefiction,
butalsocanseeitsdelicatetransmutation.
Keywords:WuYan;childrensciencefiction;patternofsciencefiction;childhooddisappearance;Frankerstan;
Modetransmutation
著名媒体文化研究者尼尔·波兹曼在《童年
的消逝》中指出:当儿童与成人在“服装、饮食、
比赛和娱乐”、“语言”等方面“都朝着一种风格
迈进之时”,童年便开始急速消逝。他举例说:
“迪斯尼帝国日益低落的票房所显示,淘汰的正是
迪斯尼的儿童形象,儿童需求的构想正在日益消
失。我们正在驱逐200年来以年轻人作为孩子的形
象,而代之以年轻人作为成人的意象。”[1]177而与儿
童最为亲密的精神伙伴———儿童文学的现状也证明
了“童年的消逝”,他指出: “`青少年文学\'的主
题和语言模仿成人文学,尤其当其中的人物以微型
成人出现时最受欢迎。”[1]176波兹曼向世人证明了童
年已逝,儿童文学的支点已逝。
提到儿童文学的逻辑支点问题,在中国儿童文
学理论界有过自己的演变轨迹。 20世纪90年代
初, “逻辑支点(起点)”这个名词正式被提出并
引起很多儿童文学理论家的关注。 1990年,方卫
平在《童年:儿童文学理论的逻辑起点》一文中
首先提出了儿童文学的“逻辑起点”问题,并认
为“儿童文学的逻辑起点是童年”。[2]505王俊英在
《儿童文学理论建设的构想》一文中已经透露出了
对“ `儿童、成人\'双支点的儿童文学理论体系”[2]506的认可,而汤锐在《现代儿童文学本体论》
中则企图“以`成人———儿童\' (创作主体———接
受主体)双逻辑支点为基础,来构建一种新的开
放式的儿童文学理论体系。”[2]525- 526进入新世纪,儿
童文学理论界已基本达成共识,即儿童文学创作应
具有双逻辑支点。但在现今的儿童文学实际创作
中,有的作品无法摆脱成人思维的束缚,写得过于
深奥,儿童根本无法理解;有的作品则拘囿于儿童
思维的框子,故作幼稚,连儿童都不屑一顾,可以
说,这两种情况都是对儿童思维能力的过高或过低
估价,都是对儿童文学创作中的儿童性(“童年”)
的丢失。吴岩的儿童科幻小说却弥补了这一点,它
以成人思维与儿童思维的隐性双支点及科学因素与
奇幻色彩的外在显性双支点真正实现了儿童文学的
双逻辑支点,真正找回了儿童文学“消逝”的
“童年”。另外,在吴岩的作品中,我们可以发现
中国科幻存在的一些模式化倾向及其微妙的嬗变,
从玛丽·雪莱的弗兰肯斯坦口中怒吼而出的愤恨与
绝望在中国科幻小说中已变得无迹可寻了。
一、成人思维与儿童思维———隐性的双支点
前苏联学者法尔别尔的研究表明: “个体到13
岁时脑结构在机能上的成熟基本上结束”。但他又
指出“脑结构机能活动的确定类型的形成要到16
~ 17岁时”。[3]13- 14也就是说, 13岁以后个体的大脑
已发育成熟,但直到16~ 17岁大脑的结构机能类
型才确定、稳固下来。可见, 13~ 16岁这一时间
段是儿童阶段和成人阶段之间的一个过渡期,同时
也是儿童思维与成人思维融合最紧密的一个阶段,
他们是在两种思维支撑下完成思维任务的。因此,
儿童文学作家在为这一年龄段儿童创作时,绝不能
忽视儿童的思维接受能力而将这一时期的儿童看成
是“微型成人”,否则,会导致作品儿童性的丧
失。吴岩的儿童科幻小说的受众正是13~ 16岁的
少年期儿童,他严格遵循儿童的思维规律,使成人
思维与儿童思维成为潜隐在其作品内部的双逻辑支
点。
作家作为成人,已经进入了抽象逻辑思维阶
段,所以其进行创作是在成人思维指导下完成的,
但儿童科幻小说的接受主体是儿童,所以作家在进
行创作时又不能脱离儿童的思维能力和审美接受能
力,又必须以儿童视角进行叙事,与儿童达成心灵
上的默契,故成人思维与儿童思维在吴岩儿童科幻
小说中是缺一不可的。当作家在构思整部作品时,
在决定运用怎样的叙事视点、模式、时间和话语
时,他要动用成人的逻辑思维,而在具体的细节运
用上又必须兼顾儿童视角。所谓儿童视角,指的是
“小说借助儿童的眼光或口吻来讲述故事,故事的
呈现过程具有鲜明的儿童思维的特征。”[4]73比如
《窗外》,整部作品的主题构思、结构安排以及多
处悬念的设置等都是在作家的成人思维操作下完成
的,但作品中“大楼”的世界和“窗外”的一切
却是通过一个12岁女孩欧静静的眼睛展现和想象
出来的,这样的细节表现更为接近儿童的思维特
征,使少年读者更易与作家、作品产生共鸣。可以
说,《窗外》既是儿童心灵的映照,也有深刻的内
涵意蕴。《换岗》中12岁的窦清雨、《宇宙快车
12963》中15岁的小侦探等等儿童形象的塑造,都
是作家对儿童视角的借用。在吴岩的儿童科幻小说
中,成人思维的整体操作与儿童视角的细节观照是
相辅相成的,其成人思维与儿童思维的融合恰到好
处。
其实,作家在创作儿童科幻小说时,并非着意
模仿儿童的口吻来讲述故事,而是在利用儿童视点
来获得儿童“观看世界的方式”。作家实际上是以
成人思维预设、加工了一个儿童思维模型,再以这
个模型为基础来完成向儿童视角的转变。吴岩对儿
童思维与审美心理的模拟既在话语中传达自身的意
图(作品的思想内涵),又唤起儿童对自我身份的
认同(儿童的思维能力和审美接受能力)。因此,
在吴岩的儿童科幻小说中,成人思维与儿童思维的
共同支撑,才真正实现了成人与儿童的平等对话。
二、科学因素与奇幻色彩———显性的双支点
成人思维与儿童思维是吴岩儿童科幻小说的内
在双逻辑支点,但同时它们也外化为另一对显性的
双逻辑支点———科学因素与奇幻色彩。科学因素是
儿童科幻小说“科学”这一支撑点的必然要求,
这与成人抽象逻辑思维的科学性、严谨性是相对应
的;奇幻色彩是儿童小说的文体要求,因为幻想是
儿童科幻小说的灵魂,而奇妙的幻想又与儿童的形
象直觉思维紧密相连,所以,科学因素与奇幻色彩
是成人思维与儿童思维在吴岩儿童科幻小说中的外
在显现。
首先,吴岩的儿童科幻小说含有一定的科学因
素, “倘若没有任何科学根据,则只能归为奇幻、
魔幻或超现实作品。”[5]39但“在科幻小说中,科学
应作为故事发生的背景环境而存在,而不是作为具
体的介绍对象。”[6]285因此,儿童科幻小说的科学因
素主要体现在作为背景环境的科学知识是否能够贯
穿整个故事,并与小说的艺术形式达到完美统一。
在《陨石袭击“马王堆”》中,人类对太空的探索
以及对太空移民的宏伟规划等航天知识只是整部小
说的背景环境,而非被具体描述的对象,重要的在
于表现这种环境下的人与人、人与社会、人与自然
的关系, 《日出》、《沧桑》等无不体现这一点。也
就是说, “小说中涉及的环境可能会过时,但其中
表现得人物之情感,作者之哲思以及探索真理的精
神都将会继续显示其独特的价值。”[6]286这也正是儿
童科幻小说的魅力所在。
另外,儿童科幻小说的科学因素除了体现在要
有作为背景环境的科学知识外,还体现在艺术虚构
的科学性、真实性上。俄裔著名小说家纳布可夫有
句名言:“科学离不开幻想,艺术离不开真实”,儿
童科幻小说同样不能是漫无根据的瞎想和假想,否
则会对儿童认知世界带来不利影响。当然,科学因
素只是吴岩儿童科幻小说的外在支点之一,作为儿
童小说,奇幻色彩是其不可或缺的另一个外在支
点。
吴岩儿童科幻小说中的奇幻因素一方面来自科
幻小说中常用的“机关布景”,如《底楼17层》
中的宇宙交通网和巨蟹座外星人、《星际警察的最
7第2期 王家勇:童年未逝:弗兰肯斯坦不再绝望———论吴岩科幻小说的双逻辑支点及中国科幻模式的嬗变后案件》中的宇宙飞船、《超时空魔幻丛林》中的
时间陷阱等等,这些“机关布景”对儿童来说是
极具吸引力的,也会激起儿童强烈的要参与其中的
愿望。奇幻因素的另一方面来自人们对世界不同的
认识。“举个例子,一个人平常都是开车上班,偶
然一次车子坏了,只好搭乘地铁,反而发现了一个
截然不同的城市。… …科幻作者所希望的正是这
样,他期望藉奇幻因素,让读者从平淡无奇的现实
世界里看到另一个多采多姿的世界。”[5]5在《抽屉
里的青春》中,作家通过一种“气味记忆金属”,
让主人公也让读者看到了一个不同于现实世界的
30年前的故乡世界; 《第二张面孔》中被先进生化
技术改造了脸的技师随着原有身份的丧失,必然会
对世界开始新的认识。这种“不同的认识”丰富
了儿童的认知范式,让儿童不再拘泥于以一种方式
看世界,奇幻因素因而会丰富儿童思维并使其从低
级向高级发展。
可见,吴岩儿童科幻小说中的科学因素与奇幻
色彩同成人思维与儿童思维一样并非矛盾对立的,
两者的结合,不仅有助于少年期儿童思维过渡期的
顺利进行,有助于其脑结构机能活动类型的健康发
展,而且这种奇幻色彩使作家作品与儿童读者之间
产生了一种默契,是作家对儿童文学儿童性的全面
观照。所以,科学因素与奇幻色彩是吴岩儿童科幻
小说缺一不可的外在支点。
三、弗兰肯斯坦不再绝望
上述两个部分让我们欣喜地看到,双重双逻辑
支点确实能够支撑起一个稳固的童年世界,但由于
中国科幻在很大程度上是承袭英国的科幻传统而
来,因此这种稳固的科幻体系也把英国的传统科幻
模式牢牢地禁锢在自己的身上,所以,从吴岩的科
幻作品中,我们看到了某些模式化的倾向。
溯源而上,我们来到了1818年,英国诗人雪
莱的妻子, 20岁的玛丽·雪莱发表了一部题为
《弗兰肯斯坦》的小说,它标志着科幻小说的诞
生。《弗兰肯斯坦》的故事情节并不复杂,但开篇
却给读者设下了悬疑恐怖的氛围,随着主人公的弟
弟、朋友、妻子的相继被杀,事件的真相渐渐被剥
离出来,最后,当弗兰肯斯坦在茫茫北极冰原上发
出绝望悲鸣时,一切大白于天下。《弗兰肯斯坦》
的这种“设疑———解难———揭底”的科幻模式深
深影响着80年后的赫伯特·乔治·威尔斯,而深
受威尔斯社会派科幻小说影响的中国科幻无疑也继
承了这一被视为“经典”的科幻小说创作模式。
叶永烈可以说是中国科幻承上启下的人物,他
在《论科学文艺》一文中曾将自己的科幻创作总
结为“提出悬念、层层剥笋、篇末揭底”。[2]699这无
疑是对玛丽·雪莱、威尔斯以来的科幻小说创作模
式作了最精炼的总结。但与此同时,这一理论概括
也指导并持续影响着当代的中国科幻创作,甚至导
致了模式化倾向的出现,吴岩的创作亦不例外。他
的《窗外》、《换岗》、《陨石袭击“马王堆”》等作
品无不落入了这一模式的窠臼,换句话说,对于某
些作品,窥一斑即可见全豹。尽管中国科幻创作的
模式略显老套,但也有令人惊奇的微妙的嬗变,那
就是科幻观的转变。
无论是科幻草创时期的英国科幻,还是黄金时
代的美国科幻,威尔斯“软式科幻”中的悲观绝
望一直是科幻创作的主要基调,虽然中国80年代
初的科幻由于特殊的历史环境而充溢着太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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