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外衣下的黑色幽默

———解读库尔特·冯内古特的《五号屠场》

彭娜娜

内容提要:库尔特·冯内古特的代表作《五号屠场》以科幻小说为外衣,运用各种后现代主义技巧,无情

地揭露和辛辣地讽刺了现实社会的残酷和人生的荒诞。本文通过着重分析《五号屠场》对传统科幻小

说的突破和发展以及对黑色幽默的娴熟运用,展示了小说深刻的荒诞主题和独特的黑色幽默风格。

关键词:《五号屠场》　科幻　黑色幽默　荒诞

作者简介:彭娜娜,兰州大学外国语学院硕士研究生,主要从事美国文学研究。

Title:BlackHumorTakingtheForm ofScienceFiction— AnAnalysisofKurtVonnegut\'sSlaughterhouse

Five

Abstract:KurtVonnegut\'smasterpieceSlaughterhouseFiveexposesrelentlesslyandsatirizestartlythecruel

realityandabsurdlifethroughtheform ofsciencefictionandtheuseofmanypostmodernisttechniques.In

thispaper,thepresentwritertriestofocusonitsnew elementscomparedwiththetraditionalsciencefiction

anditsadeptuseofblackhumortolayoutitsprofoundthemeofabsurdityanddistinctblackhumor.

Keywords:SlaughterhouseFive　sciencefiction　blackhumor　absurdity

Author:PengNanaisapostgraduatestudentofSchoolofForeignLanguages,LanzhouUniversity(Lanzhou

730000,China).HerresearchinterestsareAmericanLiterature.Email:pengnn03@ lzu.cn

　　在《五号屠场》中,作者以科幻为手段,把真

实世界和科幻世界、地球人和外星人两条线索相

互交织,使过去、现在、未来的时间变得混乱,场景

不断转移、任意变换,给人以扑朔迷离、荒诞无稽

的感觉;另一方面,在对主人公毕利在平行运动轨

迹之间的往返跳跃和两地生存状态的巨大反差进

行描述时,作者用睿智的嘲讽和含泪的黑色幽默,

揭露了战争的荒谬、残酷和不人道,展现了当代人

命运的偶然多变和捉摸不定,给读者以强烈的震

撼。

一、基于传统而又打破传统的科幻外衣

冯内古特在《五号屠场》中套用了传统科幻

小说题材如星际旅行等,并且将科幻世界引入作

品中,在平凡生活中加入奇异的因素,但又与传统

的科幻小说有着明显的区别。

传统科幻小说往往是在科学知识的基础上,

通过想象来构建所谓的未来世界,如凡尔纳和威

尔斯的小说。因此这类小说必须有科学的内容与

精神、充满悬念的故事以及几个恢弘的场面。而

在《五号屠场》中,读者看不到丰满的人物形象和

完整的故事情节,也看不到关于科学技术发展和

宇宙生活细节的描述。作者的重点已经不再是对

科学技术的详细说明或对未来社会的美好畅想,

而是想立足于外太空来利用其独特的创造性和想

象力反观当今社会的重大问题。他只是借科学幻

想之名,行展示荒诞之实,用科幻小说的模式来作

为他黑色幽默小说的外衣。身处当代世界的冯内

古特,深感技术文明社会对人的压抑;迅猛发展的

科学技术使人类不断地被异化为机器的一部分;

高科技武器的制造和使用日益加快了战争对人类

毁灭性打击的步伐。面对这一现实,冯内古特感

到存在已经失去意义。于是,在《五号屠场》中,

他只能用科幻的手法使主人公毕利突破时空枷锁

去体验新的生存空间,感受新的时间概念,从完全

陌生的外星人的角度去感受人类的存在,在特拉

273彭娜娜:科幻外衣下的黑色幽默———解读库尔特·冯内古特的《五号屠场》法马多尔(Tralfamadore)的笼子里,社会的丑陋被

一一洞穿,人性的弱点也一览无遗。

在小说中,毕利因被绑架到541号大众星上

而获得观看人类世界的新视角,从这里可以看到

地球上的人类在进行愚蠢的杀戮,借该星球上生

物之口,作者对人类进行了无情的抨击和辛辣的

嘲讽。同时毕利还得知大众星生物的时间观

念———过去、现在、将来———所有的时间一直存

在,而且永远存在。接受了这种观念的毕利,挣脱

了时间的羁绊,其思绪开始在过去、现在和将来的

时间层面、地球与大众星之间的空间轨道上来回

跳跃。“他就寝的时候是个衰老的鳏夫,醒来时

却正举行婚礼。他从一九五五年的门进去,却从

另一个门一九四一年出来。他再从这个门回去,

却发现自己在一九六三年。他说他多次看见自己

的诞生和去世,随心所欲地回到他的生与死之间

的一切事件中去”(冯内古特20- 21)。在这一

时间旅行的过程中,不仅时间改变了,空间改变

了,就连前因后果也超越了正常的思路。但毕利

就是借它来逃避现实苦难,并在无序的生活中整

理出新的思路和秩序,然后继续生存下去。这正

是冯内古特科幻小说的理念:重塑自己,重塑世

界,尽管这种基于幻想的重塑显得如此荒唐可笑。

这种采用外星人视角来审视地球上的事件达

到嘲讽目的是作者的一种独创性手法。将科幻的

奇异与战争的真实交织起来,一方面能使作者在

新奇的视野中审视和揭露当今社会中的种种矛盾

和弊端,进行关于人性的探讨,表达对未来的忧

思,努力探寻理想的解决方法和反抗策略;另一方

面也使得读者能够站在宇宙的高度,从旁观者的

角度对整个人类社会的重大事件进行理性思考。

因此,《五号屠场》这部可以誉之为“科幻寓言”的

作品是基于传统而又打破传统的束缚,既有传统

科幻小说所具有的虚构色彩,又有比传统科幻小

说深刻得多的思想内涵。

二、令人捧腹而又发人深省的黑色幽默

“黑色幽默”一词源于法国超现实主义诗人、

批评家安德烈·布勒东(汪小玲4)。它以存在主

义哲学思想和“荒诞”观念作为基础,“一方面真

实逼真地展示一个荒谬无度、丧失理性的世界,另

一方面通过激发读者的笑声来使其宣泄内心的困

扰和恐惧”(游南醇徐特辉69)。从语言风格上

来看,黑色幽默作家们往往热衷于重复、悖论、逆

喻、讽喻和逻辑游戏等文字游戏的运用;从内容上

来看,黑色幽默小说揭示的往往是社会中人的悲

剧,其主人公也往往表现为无能、不幸、笨拙、滑稽

的“反英雄”(陈世丹140);从表现形式上来看,

黑色幽默小说多采取喜剧的形式表现悲剧的内

容。

在60年代至今的黑色幽默小说中,《五号屠

场》无论从语言风格、内容,还是从表现形式,甚

至从效应上看,都是一部非凡杰作。(仵从巨21)

首先,“就这么回事”(soitgoes)在小说中反

复重复出现,这是黑色幽默在《五号屠场》中最明

显的表现。反复重复是黑色幽默小说家偏爱的一

种表现技巧,作家通过对语言进行不厌其烦的简

单重复,使其产生独特的语言感染力。在这样一

部并不算长的小说里,“就这么回事”被重复了百

余次。每当提到人或动物的死亡,残忍事情的发

生或是恐怖场面的出现;一个城市的毁灭,甚至当

提到香槟因没盖瓶塞而跑气的时候,作者都用讽

刺的语调叙述,就像是一个刚从幻想中醒来的人,

用厌倦又不失幽默的语气说:“就这么回事”。这

种似乎“无所谓”的态度与严肃、残忍、悲哀的死

亡场面形成鲜明的对照。读者在刚听到这句话的

时候,可能还会觉得很幽默并轻松地一笑而过,但

是随着它在书中的重复出现,尤其是看到毕利在

谈到看见自己被枪杀,韦锐病死,德比枉死时都用

一句“就这么回事”作为回应,仿佛死亡如吃饭,

睡觉一样是家常便饭,便渐渐对这种不屑的态度

感到愤怒,越来越感到意义的缺席,分不清香槟跑

气与人的死亡有什么区别。就算是德累斯顿轰炸

中13.5万人死亡的意义在这句话中也被消解得

无影无踪了。于是,到小说的最后,读者终会因为

无法忍受而大喊:“不,不是那么回事”。这样,作

者的目的才算达到了。一方面,由于作者亲身经

历了火烧德累斯顿而不愿再次回想起这场让13.

5万人丧生的大屠杀,所以他用一句“就这么回

事”便成功地避免了详细描写血腥的死亡场面,

同时这句话又犹如催眠者的暗示,能让读者的思

绪一次又一次地飘往战场,去见证死亡的时刻;另

一方面,“就这么回事”这短短五个字包含着诸如

愤怒、痛苦、无可奈何以及对历史和生活的厌烦与

玩世不恭等多种感情色彩,让读者在幽默中体验

无助的心情,在轻松的语调中消解死亡的严肃意

义,在感慨之余去体会作者内心深处难以用语言

表达的痛苦和失望。

274世界文学评论　 2009年第2期其次,《五号屠场》中对荒诞可笑人物的刻

画,使其黑色幽默变得更为典型。那些在传统小

说里被奉为英雄的士兵们,在这部小说中全部变

得外表丑陋、举止怪癖。主人公毕利“外形像一

只可口可乐瓶子”(冯内古特21)。在二战中,他

是一名美军随军牧师助理,没有武器,没有军装,

没有头盔,甚至连靴子都没有。他穿着一双丢了

鞋后跟的短筒民用鞋在雪地里和寒风中狼狈地躲

避德军的追捕,“他那样子根本不像兵,倒像一只

肮脏的红鹤”(冯内古特28)。在俘虏营时,“德

国人发现他是整个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所看到的最

令人发笑的人之一”。(冯内古特70)而他的同

伴罗兰·韦锐“呆笨、肥胖、平庸,而且不管他怎

样洗来洗去,总洗不掉身上那股咸猪肉味”(冯内

古特29)。他把自己和其他两个士兵幻想成“三

个火枪手”,却在被捕后患坏疽病死在运送战俘

的列车上。另外还有44岁的埃德加·德比,他历

经艰险,幸免于那场大轰炸,到最后却因从战场的

废墟里捡回一个茶壶被判处死刑。一个坚信美国

梦的小人物却恰恰成了他所信仰的美国梦的牺牲

品,他的死在让人哑然失笑的同时也让人掩面而

泣,让人在幽默的语调中感受世界的荒诞,这就是

黑色幽默的力量。

另外,作者在该小说中利用黑色幽默对悲剧

题材进行喜剧处理,使其符合他创作的美学原则:

“写文章使人发笑很重要”,“最大的笑声是建立

在最大的失望与最大的恐惧之上的”(崔道怡

198)。作者对毕利在被运往战俘营的路上险些

被甩出闷罐车厢这一情景的描写,便能体现出这

一点。“车门打开时,毕利咯咯地咳嗽,咳着咳

着,连稀饭都咳出来了。这完全符合牛顿的物体

运动的第三定律… …这在火箭学上很管用”(冯

内古特63)。在这种让人“咳出稀粥”的可怜情

况下,作者却提起了牛顿运动定律和火箭,把这些

并列起来,让人情不自禁地就想笑,但同时又感到

这笑声是建立在一个人的死与活这样悲惨的事件

上,悲哀之情便油然而生。另外,当运送战俘的列

车到达俘虏营时,他写道:“`液体\'开始流动。大

量`液体\'积在门口,然后`扑通\'一声流到地上。

毕利是倒数第二个到达车厢门口的。流浪汉是最

后一个,流浪汉不能流,不能`扑通\'一下流到地

上。他已经不是流质而是石头了。就这么回事”

(冯内古特63)。在这里,冯内古特用一种平静得

不能再平静,甚至带些轻松、滑稽的语调缓缓地述

写死亡与恐惧,字面上没有半点悲哀与怜悯,只有

一缕令人忍俊不禁的苦涩(曾艳兵71)。这正是

黑色幽默的艺术效果之所在。

最后,小说中还运用了大量生动的语言来渲

染黑色幽默的效果。如主人公毕利将战场上子弹

穿过的声音比作从他耳边嗡嗡而过的、致命的蜜

蜂;将炮弹的声响比作万能的上帝门襟拉链拉开

时嘶的一声。这些比喻在使人发笑的同时又感到

十分的压抑和难受,因为这样的玩笑背后是无法

摆脱的毁灭和死亡。冯内古特利用外星人广阔而

又独特的视角,采用辛辣的讽刺和“黑色”的幽

默,通过荒唐可笑的人物,无情地揭露了战争的残

酷,批判了现存的社会和制度,嘲讽了世界的荒谬

以及人类的愚蠢,并预测了这种生活的方向和后

果,体现了他的忧患意识和改善生活,改造荒谬世

界的美好愿望。

引用作品【WorksCited】

陈世丹:《虚构亦真实———美国后现代主义小说研究》。

北京:北京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2005年。

崔道怡:《“冰山”理论:对话与潜对话》(上)。北京:工人

出版社,1986年。

库尔特·冯内古特:《五号屠场》。云彩紫芹译。南京:

译林出版社,1998年。

汪小玲:《美国黑色幽默小说研究》。上海:上海外语教育

出版社,2006年。

仵从巨:“《五号屠场》思想研究”,《宁波大学学报》(人文

科学版)3(1995):20- 30。

游南醇徐特辉:“黑色幽默特点探析”,《华南师范大学学

报》 12(2004):67- 71。

曾艳兵:“论黑色幽默的美学品格及其文化渊源”,《河北

学刊》 4(1997):70- 74。

责任编辑:邓　岚

275彭娜娜:科幻外衣下的黑色幽默———解读库尔特·冯内古特的《五号屠场》


试阅到此结束，如需查看全部内容请购买正版文献。如因学习需要阅览全文，请联系站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