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大学
硕士学位论文
走向毁灭的“现代普罗米修斯”
目—析哥特小说《弗兰肯斯坦》
者闰丽完成日期年月日
题作
培养单位四川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
指导老师
二
伍厚愤教找
专业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
研究方向英美文学
授予学位日期年月日四川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走向毁灭的“现代普罗米修斯”
—析哥特小说《弗兰肯斯坦》
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专业
研究生闰丽指导教师伍厚恺
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雪莱是十九世纪初英国浪漫主要时期重要的小说
家,其代表作《弗兰肯斯坦》是一部蕴涵着生命与创造、复仇与毁灭、恐怖与
血腥的哥特小说。通过描写主人公弗兰肯斯坦利用科技手段创造人类而被这一
创造物所毁灭的悲惨经历,作品延续了前人对于生命创造、科技与人文冲突以
及人在科技创造的现代文明中被异化等严肃命题的思考。
引言部分追述《弗兰肯斯坦》的创作背景,对研究现状进行简要综述,并
阐述本文的撰写目的。本文第一章从古代生命创造神话着手,通过分析小说对
《圣经》、《失乐园》、《浮士德》等文学作品中创造原型的借鉴与创新,展示小
说深广的创作渊源,阐释作品生命创造主题的深刻内涵。第二章从科技与人文
关系入手,梳理作品与浪漫主义自然观、科幻小说的关系,通过分析作品中的
人物形象,着重探讨小说关于科学技术与自然人文冲突的主题及其在当代的意
义,突显小说高于一般哥特小说和浪漫主义小说的现实价值。第三章着重分析
《弗兰肯斯坦》在艺术特色上的继承与创新。展现小说在叙述手法、自然景物
描写以及女性写作等方面对哥特小说、浪漫主义小说及女性文学传统的借鉴与
探索,表现小说较高的艺术价值。结论部分以历时的角度总结了文学评论家对
《弗兰肯斯坦》的种种阐释以及此作在文学史、戏剧电影史上的价值。
关键词弗兰肯斯坦生命创造科技与人文四川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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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引言····················································································……
第一章“造物主”情结一生命创造原型的新阐释······························……
一、对《圣经·创世纪》原罪故事的思考
互对《失乐园》造人神话的探索·············································……对浮士德精神的再现·························································……
第二章对“人”的关怀—科技与人文的冲突·······················……”””\'“科文之争”与《弗兰肯斯坦》的主题···························……“…\'
科技狂热的异化图景······················································……
“怪物”的悲剧命运·······································,·················……
《弗兰肯斯坦》对科幻小说人文主题的开启······························……
一一三
第三章《弗兰肯斯坦》在艺术上的借鉴与探索·································……
叙述结构特点··································································……
自然景物描写··································································……
《弗兰肯斯坦》与女性书写··,················································……
一一三
结语··············································,,·······································……
主要参考文献································,················,·、·······················……
在读期间科研成果··························································……“`”`”\'“
声明·······················································································……
致谢·······················································································……四川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引言
“不招自来的想象纠缠着我,支配着我……那个精通魔道的脸色苍白的学
生,跪在他拼合起来的那个事物旁边。我看见一个可怕的类似人的影子,直挺
挺地躺着,然后通过某件巨大的机器的作用,它有了生命的迹象,笨拙地、僵
硬地活动起来。这种景象使人惊恐万状。因为如果人要模拟造物主的神妙技艺,
他努力创造的成果必然是无比恐怖……他张开眼睛,看见那怪物站在他的床边,
正掀起他的床帐,一对发黄的、眼泪汪汪的、若有所思的眼睛注视着他。”`。
年夏天,雪莱夫妇旅居瑞士,与拜伦为邻。阴雨绵绵的天气阻碍了三人
的出游计划,为了消磨时间,拜伦建议每人模仿德国鬼故事写一篇哥特式的超
自然故事。当时雪莱和拜伦正在为达尔文博士的生物实验、生命起源的自然原
则,以及利用电流使无生命个体具有生命活力等问题进行激烈的讨论,受此影
口旬,玛丽·雪莱,一在半睡半醒之
中构思出一篇关于生命创造主题的小故事。在雪莱的建议下,玛丽将这个小故
事扩展成为一部长篇小说,于年匿名发表,这便是后来轰动文坛的《弗兰
肯斯坦》乃妞成二\'动。这部带有浓郁科学幻想成分,充斥着生命与创造、
复仇与毁灭、恐怖与血腥的哥特小说一出版便受到文学评论界的广泛关注。作
品中那个痴迷自然科学的青年科学家“弗兰肯斯坦”和他制造出的令人惊骇的
“怪物”更是成为哥特小说史上家喻户晓的文学形象。这部小说在借
鉴以往浪漫主义小说、哥特式畅销小说的基础上,大胆借用神话与宗教故事中
生命创造、知识探索等主题,创造性运用第一人称书信体与独白相结合的多层
次、多视角叙述手法,创造出一个动人心魄、充满预言意味的“超现实”世界。
十九世纪初的英国,随着工业革命的深入开展,资产阶级自由、民主思想逐
步深入人心,机器生产取代手工劳动,生产力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发展。科学技
术在生物、电磁学等方面出现重大突破,尤其是细胞学说和生物进化论的创立,
给生物学、天文学、物理学、化学等领域的研究带来了契机。当时的科学家和
医生们通过对低等动物的实验、人体解剖学的研究、使溺水的人复苏的尝试以
①英玛丽·雪莱《人造人的故事》,罗今、丽抒译,外国文学出版社,年,第页。四力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及利用电击来使碎死的人复生的实验等来探索人类的生死问题。
作为一部开科幻题材先河的后期哥特小说,《弗兰肯斯坦》还没有引起国内
评论界的足够重视,一直被简单地视为大众消遣读物,在文学性、思想性、美
学特性等方面没有给予充分的肯定。作为后期哥特小说的典范,《弗兰肯斯坦》
杂揉了许多具有前瞻性的观点和想法,具有很强的现代意义。尤其是作品关于
生命创造、人的异化、科学探索与自然规律的冲突等问题的思考,依然是现代
人关注的焦点。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以来,随着文学批评理论日趋成熟,西方学
术界开始从女性主义、心理分析、读者反应批评、文化批评等多个角度系统分
析这部小说的文学价值。近年,国内也开始从女性文学、叙事结构、文化批评
等角度分析作品在哥特小说、浪漫主义文学中的价值和地位,相继发表了一些
论文,但由于资料和篇幅的局限,并没有形成完整系统的研究专著,其文学价
值有待进一步挖掘。当代研究成果主要表现为四个方面
第一,将作品当成科幻小说,从科技与人文精神的冲突入手,分析科学技术
给现代社会秩序、传统价值观带来的隐患。如方舟的《现代普罗米修斯中
的异化隐喻》见《安庆师范学院学报社科版》年月第期陶明星、
王慧的《弗兰肯斯坦的现实意义》见《湖南大学学报社科版》年月
陈妹波的《悔悟激情—重读弗兰肯斯坦》见《外国文学评论》年第二期。
第二,从女性主义、女权主义角度,分析文本中的女性思想和女性写作,探
讨女性心理、女性意识在文本创作中的表现,注重从“母性”、“母爱”角度分
析人物形象及人物性格。如美苏珊·兰瑟的《虚构的权威—女性作家与叙述声音》北京大学出版社,年艾晓明的《科学与怪人—重读一部女性小说经典弗兰肯斯坦》见《外国文学研究》年第期郭方云的《怪
物魔镜中的自我—弗兰肯斯坦造物神话的女性主义解读》,见《重庆交通学院学报社科版》年月张宇光的《双性合体、普罗米修斯与母亲的
性别弗兰肯斯坦双性合体原型阐释》西南师范大学年硕士论文。
第三,从影响研究的角度,分析作者和文本受到的影响。国外多从其家庭背
景入手揭示她作为著名政论家威廉·葛德汉和女权主义先
驱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的女儿、浪漫主义诗四川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人雪莱的妻子,创作中受到的来自家庭、社会方面的影响国内多研究浪漫主
义和哥特文学对小说创作的影响。如马太·布莱南的《哥特精神十九世纪
英国文学的衰落与发展》,年`工了力`
工工亡盯亡盯。律亡五亡亡一亡理工亡亡
侯丹的《对浪漫理想主义的阐释与反拨—评弗兰肯斯坦东北师范大学年硕士论文郑博仁的《解放了的弗兰肯斯坦—浪漫主义与哥特文学传统在玛丽·雪莱弗兰肯斯坦,或现代普罗米修斯中的体现》四川大学年
硕士论文王爱燕的《穿梭于理性与非理性之间—论玛丽·雪莱的弗兰肯斯坦山东师范大学年硕士论文。
第四,从现代心理学角度分析文本主人公逐步走向精神崩溃的原因、表现和
过程,深入考察文本中的意象和梦境。借用弗洛伊德心理学中的“自恋”情结、
俄狄浦斯“恋母”情结,探讨主人公的精神状况或借用荣格集体无意识和人
格面具、阴影、以及弗莱神话原型等深层心理学理论,分析主人公心灵及其“分
身”的自我崩溃。如何非弗兰肯斯坦中的俄狄浦斯情结》北京航空航天
大学年硕士论文。
笔者拟从作品出发,分析小说的深刻内涵,通过分析作品对文学史中生命创
造原型的重新阐释,揭示人类在“造物主”情结下进行生命创造活动引发的人
与自然、科技与人文的冲突,展现小说不同于一般通俗读物的深刻内涵。在分
析小说主题的同时,通过对作品艺术特色的分析,探讨小说对浪漫主义小说、
哥特小说以及科幻小说等文学样式的继承或影响。通过展现作者关于人与神、
人类与文明关系的思考,揭示小说对当代社会发展的重要意义。四川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第一章“造物主”情结—生命创造原型的新阐释
无论是原始先民还是现代人,都不可回避地面临人类起源这一问题。生命如
何创造,人类从何诞生,这是各个时代都试图回答的难题,于是出现了各种有
关生命创造的神话或传说。
神话表现了原始人对自然现象的困惑,对自然力量的恐惧以及对人类生命形
式的不解。不同民族的创世神话或传说有着各不相同的内容和特点,但在人类
起源这一主题上却表现出`惊人的相似。古希腊神话认为人类是由普罗米修斯创
造出来的,他依照支配世界的神抵的形象塑造出人的外形,并在智慧女神雅典
娜的帮助下,赋予这个生物生命与灵魂。古希伯莱神话在《旧约全书》中生动
描述了上帝耶和华创造天地万物以及人类的过程,“神用地上的尘土造人,将生
气吹在他鼻孔里,他就成了有灵的活人,名叫亚当”①,亚当即为人类的始祖。
我国古代也有关于生命创造的神话内容,汉文化典籍中就有女蜗拎泥造人的记
载“俗说天地开辟,未有人民,女蜗传黄土作人,剧务,力不暇供,乃引绳于
缠泥中,举以为人。”②
先民在探究人类起源的过程中,试图确立人在自然界的位置。他们清醒地意
识到自己并非以造物主的身份出现在世界上,也不认为自己能够主宰世间万物,
但人却凭借自己优于其他生物的头脑,将自己看作万物之灵长。如果说我们的
远古祖先是因为对生命起源的困惑而敬畏自然,崇拜造物主或天神,以神与自
然界的中介自居,那么今天的人类则自以为是地占有自然,不顾后果地征服自
然,以达到与神并列的高度。为了摆脱生老病死等自然规律对生命的束缚,人
类不断采用各种手段揭开大自然的神秘面纱,希望通过科学技术等手段实现
“长生不老”的愿望,甚至渴望创造出更为优良的人种,实现成为大自然统治
者的野心。在这种主宰世界的思想的引导下,人类社会出现了各种为揭开生命
构成的奥秘而探索不止的行为。作为一部具有浓郁科幻意味的哥特小说,《弗兰
肯斯坦》便是对人类这种创造行为的大胆设想。本章主要通过对小说与《圣经》、
①《圣经·旧约》,第页。
②盂广来,韩日新编故事新编研究资料》,山东文艺出版社,年,第页。四川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失乐园》、《浮士德》等三部经典作品的比较,探讨人类造物主情结的文学渊
源,展现小说在生命创造主题上的新发展。
一、对《圣经·创世纪》原罪故事的思考
《弗兰肯斯坦》讲述了一个沉迷于自然科学中的知识青年为了解开生命诞生
的奥秘,废寝忘食地投入科学实验,从而突破了生与死的界限,赋予无生命个
体尸体拼凑物以生命活力,却因无法承受创造带来的后果,最终被自己创
造出的“新人类”所毁灭的故事。作家用《圣经》中的语言把弗兰肯斯坦称作
“创造者”,,这原是指上帝而言把怪物称作“生命”,
,
这原是指人类和万物把弗兰肯斯坦和怪物的关系比作上帝与人类、
父与子的关系。弗兰肯斯坦大胆的造人行为正是对《圣经·创世纪》人类触犯
原罪行为的重新演绎。
“原罪”是基督教的基本观念,也是西方文化与文学中人
的罪恶意识的根源。从亚当、夏娃被逐出伊甸园开始,人类便传承下来人类始
祖最初的“恶”行人的诞生即为恶的诞生,恶与人同在。《圣经》在创世记一
章中相当简约的讲述了亚当、夏娃在蛇的蛊惑下违背神意犯下原罪的整个过程
蛇对女人说“神岂是真说不许你们吃园中所有树上的果子吗”女人对
蛇说“园中树上果子,我们可以吃,惟有园当中那棵树上的果子,神曾说
`
你们不可吃,也不可摸,免得你们死。”\'蛇对女人说“你们不一定死,因
为神知道,你们吃的日子眼睛就明亮了,你们便如神能知道善恶。”于是,女
人见那棵树的果子好作食物,也悦人的眼目,且是可喜爱的,能使人有智慧,
就摘下果子来吃了又给她丈夫,她丈夫也吃了。①
在蛇的蛊惑下,亚当、夏娃违背了上帝的禁令,偷吃了智慧树上的果实,因
而被放逐于地球,失去了拥有永恒生命的资格,并使后代子孙都要承受有限生
命所必须面临的各种苦难。
《弗兰肯斯坦》中主人公创造生命的情节可以说是对亚当触犯神意导致原罪
①《圣经·旧约》,第页。四川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这一母题的传承。和偷吃禁果前的亚当一样,弗兰肯斯坦从小就生活在一个完
美和谐的家庭当中,母亲温柔的爱抚、父亲慈祥的微笑,使他度过了一个无忧
无虑的“伊甸园”般的童年时代。但这种幸福生活有时并不平静,因为他时常
被一种强烈的求知冲动所左右。在无意中发现了一卷科纳柳斯·阿格里帕的著
作后,弗兰肯斯坦对神秘的自然科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开始孜孜不倦地研究
炼金术,寻找长生不老的秘方。进入大学后,通过导师克兰帕先生、瓦德曼教
授的悉心指导,弗兰肯斯坦逐步掌握了自然科学的基本知识。但他并不仅仅满
足于这些理论,而是更加渴望了解生命的起源。在一股近乎疯狂的冲动的驱使
下,他甚至冒着裹读神灵的危险,频频出没于阴暗潮湿的墓穴、陈尸房以及血
腥恐怖的解剖室、屠宰场,通过观察尸体腐烂的过程寻找生命诞生的奥秘。找
到生命起源的狂喜,使弗兰肯斯坦产生了充当人类“造物主”的疯狂念头,通
过几个月的努力,弗兰肯斯坦终于创造出一个以人为蓝本的新生命。
就像亚当偷吃禁果一样,弗兰肯斯坦追寻生命起源的过程本身就是对上帝旨
意的裹读,而之后创造人的堕落行为更是导致了自然规律对他的惩罚,造成其
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毁灭。因此,在创造人的过程中,弗兰肯斯坦始终受到一种
潜在恐惧的折磨。这种折磨不仅体现在身体上的憔悴虚弱,更表现在精神上的
惶恐不宁
自然生长出来的焦虑,使得我的激情也受到了抑制,我像个艺术家在进
行心爱的创作,但是更像一个苦命的奴隶,被逼迫着在矿井里面做苦工,
或是在干别的什么有损身心的劳动。每个夜晚,我都受到一种慢性热病的
折磨,我紧张不安,非常痛苦就足一片叶子的落下都让我惊讶不已,我
还像犯了罪一样躲避自己的同伴。①
在《圣经》中,人类触犯上帝禁令的行为是围绕智慧树展开的。从某种意义
上说,智慧树就是知识、智慧和文明的象征,而人对智慧果实的欲求正是人对
①英玛丽·雪莱《弗兰肯斯坦》,丁超译,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年,第页。本论文中《弗
兰肯斯坦》的弓文均出自该书,以下只在引文末注明页码。另小说有两部分组成,因此引文有信件和正文
之分,下文用代替信件部分的引文。四川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知识和文明的欲求。因此,偷食禁果的故事也隐喻了人的自我意识的觉醒和人
类文化的诞生。
刚被上帝创造出来的亚当,与动物没有什么区别。他没有善恶、羞耻之感,
更没有对自身的清醒认识。吃了禁果之后,人才开始明白善恶羞耻,这突出表
现在亚当、夏娃羞于面对自己赤裸裸的身体,开始用无花果树的叶子为自己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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