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离、演变与现代——《小说时报》之小说研究
中文提要
I
迷离、演变与现代——《小说时报》之小说研究
中
文
提
要
《小说时报》创刊于
1909
年
9
月,陈景韩(即陈冷血)与包天笑轮流编辑,有
正书局发行,
1917
年
11
月终刊,共出
33
期加
1
期增刊。以《小说时报》为研究对
象是由此杂志的研究现状及其所处特殊时段的吸引性决定的。
本论文主要框架是以文学现代性为经,以整体统计与“情感世界”、“黑暗世界”、
“科幻世界”、“虚无党世界”等有特色的文学空间为纬,结合对具体小说文本的研究,
来展示这份杂志的现代性追求。《小说时报》中的各类信息展示出当时文坛的复杂面
貌,在种种迷离与演变中,现代文学的好戏通过各种兴趣试验与理想追求纷纷上演。
作为晚清民初一份重要杂志,《小说时报》所表现出的形形色色还是当时整个文坛的
冰山一角,透过它可以窥见当时整个文坛的生态状况,比如文学类型发展不均衡;本
土文学在传统影响与外界刺激下发育不齐;雅俗杂糅、相互融合;各种现代性的追求
与试验等等。
关键词:晚清民初;
小说时报;
现代性;
翻译小说
作
者:阚洪敬
指导教师:刘祥安
教授 Research on the Fictions in Xiaoshuo Shibao(Novel Times) Abstract
II
Research on the Fictions in Xiaoshuo Shibao(
Novel Times
)
Abstract
Xiaoshuo Shibao(Novel Times) was founded in September 1909, edited by Chen
Jing-han(Chen Leng-xue) and Bao Tian-xiao in turns, published by Youzheng
Press(Youzheng Shuju). This magazine had 33 normal serials plus one additional serial by
the time when it was ended in November 1917. 1910s was a special era of modern China,
but researches on this magazine are not incentive enough.These two aspects abstracted me
to study it.
This thesis is mainly about the modernity of the following types of literature in this
magazine: marriage and love fictions, ironic social fictions, science fictions and nihility
fictions. Different information in this magazine shows the complexity of the literary world
in that era. Through it we can see something like: the unbalanced development of different
literary types, the native literature’s development influenced by tradition and stimulated by
foreign literature, the concurrence of refined and popular taste, different kinds of
experiments and pursuits for modernity, etc.
Key words: Late Qing-dynasty and early Republic of China;
Xiaoshuo Shibao(Novel Times); Modernity; Translated fiction
Written by Kan Hong-jing
Supervised by Professor Liu Xiang-an
目
录
引
言
.................................................................................................................................1
第一章
总览、统计与线索
.............................................................................................4
第一节
各项篇数统计与相关阐释
.................................................................................5
第二节
“类型标示”统计与文化阐释
.........................................................................7
第三节
现代性线索
.......................................................................................................10
第二章
“情”之书写与现代演变
...............................................................................13
第一节
“情在前场”与其书写模式
............................................................................14
第二节
“情置幕后”与其书写模式
............................................................................24
第三节
两种书写模式的演变
.......................................................................................29
第三章
三种现代小说空间及其文化蕴含
...................................................................33
第一节
“黑暗世界”中的反讽
....................................................................................33
第二节
“科幻世界”的两种叙述
................................................................................42
第三节
“虚无党世界”叙述流变
................................................................................46
第四章
其它小说空间
...................................................................................................51
结
语
...............................................................................................................................55
主要参考文献
..................................................................................................................56
附录一:包天笑、陈景韩简介
......................................................................................58
附录二:《小说时报》目录及发行时间
........................................................................60
攻读学位期间本人公开发表的论文
..............................................................................67
后
记
...............................................................................................................................68 迷离、演变与现代——《小说时报》之小说研究
引
言
1
引
言
近年以来,晚清民初小说研究备受瞩目,此类研究已然成为我国文学研究的重要
生长点。具体研究中的最大问题是小说数目浩如烟海及小说质量良莠杂陈,寻求何种
角度切入成为文学研究者的难点所在。综观目前的研究角度,主要有如下几种:
一、从类型学的角度研究。主要依据不同的标准对这批小说进行分门别类,重新
整合,进而把握整体面貌。代表著作为范伯群主编的《中国近现代通俗文学史》。二、
从文学观念、文学形式的演变角度研究。代表著作有袁进的《中国小说的近代变革》、
《中国文学观念的近代变革》。三、借鉴某种新颖的研究方法,进行审视。代表著作
是陈平原的《中国小说叙事模式的转变》。四、从文学现代性的角度研究。此角度之
研究所揭示的关于晚清民初小说的复杂性令学术界惊喜不已。代表著作为王德威的
《被压抑的现代性——晚清小说新论》。
以上是主要的四种研究角度,第一种与第四种主要是通过共时性的角度来研究,
第二种与第三种主要是通过历时性的角度来把握。作为晚清民初小说研究的重要成
果,本文在选题、具体构思及最终生成上都深受启发。通观以上研究著作,我们发现
都以广阔的视野进行整体论述,选取的大多是较有代表性或较为优秀的作品。基于此,
本文的思路是通过对《小说时报》这一具体杂志内的小说通览,结合具体小说文本,
来展示这份杂志的现代性
1
追求,进而通过一隅折射出当时整个文学界的具体状况或
追求。当时与《小说时报》并存的杂志很多,
2
选中《小说时报》的理由如下:一是
这份杂志的研究现状。迄今为止,尚没有专门的研究论文或专著对《小说时报》中的
小说进行深入全面的研究,有的只是一些对其中的小说类型和数量等的统计性疏理和
捎带性分析。
3
这些研究或缺乏对具体文本的深入探讨或不是专门针对整份杂志中的
小说。二是这份杂志所处特殊时段的吸引性。《小说时报》创办于
1909
年,
1917
年
终刊,正好跨越晚清与民初,故研究这一杂志对于了解“五四”前夜的文学状况及“五
四”文学都有着重要意义。三是对晚清民初小说的研究目光大多聚焦在晚清,民初相
1
关于现代性这个概念,内涵的丰富性不言而喻。本文所采用的现代性含义主要涉及到社会学和文学的层面。
具体是参考了马泰·卡林内斯库及齐格蒙特·鲍曼的部分观点。卡林内斯库认为存在着两种现代性:一种被称
为资产阶级的现代性,具体表现在相信科学技术造福人类的可能性,对时间的关切,对理性的崇拜及实用主义
和崇拜行动与成功的定向等;另一种被称为审美的现代性,具体表现为对资产阶级现代性的反叛及强烈的否定
激情。鲍曼认为对秩序的追求和矛盾性的出现都是现代性的表现,其关于“造园运动”、“异乡人”等的相关阐
释对笔者很有启发。
2
主要有《小说月报》(
1910
年创刊)、《中华小说界》(
1914
年创刊)、《小说丛报》(
1914
年创刊)等等。
3
如王国伟的《对传统的尝试性颠覆——析〈小说时报〉对近代小说变革的意义》(《安徽教育学院学报》
2003
年第
4
期)、《近代〈小说时报〉与短篇翻译小说》(《固原师专学报》
2001
年第
1
期)、《〈小说时报〉中的短篇
翻译小说》(《泰安师专学报》
2001
年第
1
期),一些个别著作中也有所涉及。
迷离、演变与现代——《小说时报》之小说研究
引
言
2
对较冷清,《小说时报》中的小说大多出现在民初,因此有利于研究民初的文学状况。
《小说时报》的小说大多为翻译作品,就翻译文学学科归属问题的研究目前已取
得突破性进展。本文将此部分翻译小说划归中国文学与创作小说一起研究,理由有三:
一是德里达认为原文实际上并非“原创的”,它只是一个意念的演绎,本身即翻译,
我们根本无法划清翻译与原文的界限;苏珊·巴斯内特与安德列·勒菲弗尔更直截了
当地指出“翻译当然是对原著的重写”。
4
其次,翻译作品的选择本身牵涉到译入语文
化语境及译出语文化语境的多方问题,当时的译者选取此一类作品的行为本身就是一
个主观能动性过程。再次,晚清民初的翻译小说具有较大特殊性。王德威指出,“当
时的翻译其实包括了改述、重写、缩译、转译和重整文字风格等做法”
5
。
具体到《小
说时报》,既有像《六号室》一类较忠实于原著的作品,也有《咦有情》一类明显经
过作者大幅创作修改之作。《噫有情》开篇,译者便开宗明言,“余不解西文,此稿乃
购得译就之本,将原译之本,改去十之六七,所有者仅其大意,然较之对译,实觉苦
闷异常,且原稿凡属精义之处,多有不甚可解者,以是不得不参以鄙意焉,虽于原书
之旨,或少有出入,然关于名相哲理之处,初非率尔操觚,阅者谅之”,此段说辞足
可代表《小说时报》中一部分译者的翻译观。
6
李欧梵干脆更明确地指出,“翻译小说
事实上一开始就被纳入了中国小说的系统里面,变成晚清民初小说、特别是通俗小说
的一部分”
7
。基于以上论述,本文将对翻译作品与创作作品进行综合讨论,具体论
述中,将从不同角度切入,以更好地展现此一部分小说之现代风格。
本文的主要论述框架是围绕《小说时报》中的统计结果及几个有特色的空间意象,
即“婚恋世界”、“黑暗世界”、“科幻世界”、“虚无党世界”等展开。在讨论小说空间
时,本文以小说类型作为主要的参照,具体论述中多有突破,主要是定性的小说类型
分类不能容纳所要分析的小说空间,本文所选择的论述点是空间意象,严格的类型分
析太过拘束。具体将通过三章进行论述,首先对《小说时报》中的小说进行总体统计
与疏理,在各项统计的基础上进行深入分析,以挖掘其潜藏的现代内质。接着总结出
贯穿《小说时报》的五条现代性线索,这些线索是整份杂志的经脉,深深地渗透在各
个小说空间之中。同时,从各种小说的刊登数量、发展历程以及审美趣味上,还对当
时的文化环境、文学风尚乃至整个社会背景做出大体判断。第二章将专门讨论《小说
4
Bassnett
与
Lefevere
在翻译界被称为文化翻译学派的代表,
Bassnett
的《翻译研究》,
Lefevere
的《翻译、重
写和文学名声的操纵》及二人合编的论文集《翻译、历史与文化》都是此一学派的力作,将翻译看作是一种“重
要”形式以及“重写”就是操纵的观点主要是
Lefevere
提出的。李文革认为这种文化思想大大提高了翻译作品
的地位,在文化派眼中,译文的作用甚至超过了原文成了塑造和左右目的语文化的一种势力;同时这一理论扩
大了人们对翻译现象的认识,翻译象其他重写形式一样都是加工和再现原文本的形式。(李文革《西方翻译理
论流派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2004
年
8
月第
1
版,第
210
——
212
页)
5
王德威《翻译现代性—论晚清小说的翻译》,《想象中国的方法》,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2003
年
9
月
版,第
102
页。
6
此类现象在当时翻译语境中实无足怪,“译述”、“豪杰译”等翻译语词都是当时译介中的常用词,这在当时的
文学翻译中应当是一种时尚。
7
李欧梵《近代翻译与通俗文学》,《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
2001
年第
2
期,第
21
——
22
页。
迷离、演变与现代——《小说时报》之小说研究
引
言
3
时报》中的“情”之书写与现代演变,通过结合具体作品的分析,来了解《小说时报》
中关于“婚恋”题材的两种书写模式,从两种书写模式的演变中进一步发现一种更具
现代意义的书写模式,以及这种书写模式对我国小说创作的影响。《情塔》的出现是
一个重要文学信号,标志着当时我国现代小说发展的高峰。第三章主要展示了几个重
要的小说空间,“黑暗世界”是《小说时报》中极为重要的一隅,在这个世界内充满
着形式各异的黑暗、无尽的讽刺及各种理想的救赎,这一天地充分展现了当时国人面
对黑暗的现实,所表现的各种追求现代的姿态。“科幻世界”是关于未来的畅想,在
两种对未来的叙述面前,我们能够感受到现代性的焦虑与碰撞。“虚无党世界”是革
命与爱情的世界,作为晚清民初的重要文学现象,它的意义并非如其存在一样昙花一
现,这一小说类型对后来的创作有着深远的影响。最后一章对《小说时报》中的其它
几种小说空间进行了展示,通过针对性的分析进一步将《小说时报》的现代性展示出
来。总之,《小说时报》中的小说世界作为一个开放的众声喧哗的空间,所包容的现
代性极为明显,这在一定程度上远远早于“五四”,从某些角度来说也大于“五四”。
《小说时报》乃至当时整个文坛的现代性求索是真正自由的,“五四”却由于
“知识
精英们”的激进姿态,束缚了自己的步伐,从文学发展的长远来看,不能不说是一个
遗憾。
迷离、演变与现代——《小说时报》之小说研究
第一章
总览、统计与线索
4
第一章
总览、统计与线索
《小说时报》创刊于
1909
年
9
月,陈景韩(即陈冷血)与包天笑轮流编辑。此杂
志由上海小说时报社出版,有正书局发行,
1917
年
11
月终刊,共出
33
期加
1
期增刊。
1922
年复刊,由李涵秋主编,共出
5
期。这里仅以早期的《小说时报》为研究对象。
《小说时报》各期的发行时间无规律可寻,最短的相隔
20
日,最长的则相隔
9
个月。
8
其前幅登载大量铜版画,“有的是各地风景,有的是名人书画”,可狄楚青认
为“这不足引人兴趣,于是别开生面,要用那时装美人的照片”
9
,此举开启了晚清
民初杂志大量刊载妓女照片的先河。本杂志所刊作品主要有三大板块,即短篇小说、
长篇小说和杂记随笔。在前
5
期中,目录标示为短篇新作、短篇名译、名著杂译、长
篇新作、长篇名译、各国时闻及杂记随笔。第
6
期开始,直到
27
期,则标为短篇、
长篇和杂记随笔。标示的指示空间一下放宽,“新作”与“名译”的称谓也消失了。
这表明编辑者开始是打算将翻译与创作全然分开,力求明晰,后来他们逐渐意识到有
时翻译与创作难以辨清,一篇小说讲述的故事、人名、地名均为中国的,但不一定就
是创作小说,反之亦然。因此干脆将标示的范围标的宽泛一点,称为“长篇”和“短
篇”。这里的“长篇”与“短篇”在编者及当时作者、译者心目中指的就是小说,不
仅如此,这里的小说还容纳了戏剧
10
和各国时闻等。在晚清,小说与戏剧两个文学门
类密切相关,“小说”概念中包含了戏剧,这是晚清的一大特色。
11
本文在分析此杂
志小说时权且不将戏剧含纳在内,“各国时闻”因浓厚的猎奇性和趣味性应和了当时
读者和译者的口味,再加上一定程度的虚构性,逐渐被吸入“小说”行列(从第
5
期的《俄国之宝库》被列入“短篇名译”可以看出,之后“各国时闻”在目录中消失),
再加上晚清小说中确实存在一种“时事小说”类
12
,故而笔者把“各国时闻”纳入“小
8
关于《小说时报》,包天笑说是个月刊(见《钏影楼回忆录》,第
358
页),这应是他回忆中的失误,《小说时
报》的出版日期无规律可循。(见附录二)至于发行时间,中后期相隔时间较前期为长,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辛
亥革命后,陈景韩被史量才请到《申报》去任总主笔了,编辑工作就只能由包天笑独自承担。
9
《钏影楼回忆录》,大华出版社,
1971
年
6
月第一版。第
359
页。
10
据统计,《小说时报》中共有戏剧剧本六篇,包括第
5
期译的“世界三大悲剧之一”的《祖国》、第
16
期的译
的《拿破仑》、第
28
期创作的“家庭短剧”《姊妹》、第
31
期的“新剧”《双枭记》、第
32
期翻译的托尔斯泰的
《生尸》以及增刊上的“三大悲剧之一”的《怨》。
11
梁启超在《新小说》杂志中曾专门辟“传奇体小说”一栏,并在创刊号上发表《侠情记传奇》,明确把戏剧剧本作
为“小说”的一部分。晚清很多杂志志中都将戏曲纳入小说之中。袁进认为梁启超这样做的依据是唐代小说称“传奇”,
明代戏剧之一也称“传奇”,所以便干脆以“传奇”概括戏剧剧本,将传奇体小说作为小说之一类。他进一步指出这是
一种误解。见《中国文学观念的近代变革》,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
1996
年
10
月版,第
96
页。
12
据陈大康在《关于“晚清”小说的标示》(载《明清小说研究》,
2004
年第
2
期,第
125
—
133
页)一文中的
统计,“时事小说类”共有
9
种标示:即“时事小说”、“短篇时事”、“武汉时事短篇”、“时闻小说”、“现事小
说”、“近事小说”、“广东近事小说”、“近代小说”和“清国西太后之密使”。《小说时报》中第
3
期“各国时闻”
中《空中飞板》标“日本近事”,《怪美人》标“俄国近事”。
迷离、演变与现代——《小说时报》之小说研究
第一章
总览、统计与线索
5
说”的分析行列,《小说时报》的“小说”应作如是讲。《小说时报》从第
28
期以后
对“长篇”与“短篇”的称谓又发生了变化,转变成了“长篇小说”与“短篇小说”,
戏剧单独列为一类,称为“新剧”,杂记随笔改称为更为简单的“笔记”,种种转变都
说明编者的小说本体意识在增强。“小说”标示的慢慢突出以及其外延的不断廓清,
都在在显示出《小说时报》的现代性步伐。
《小说时报》中还有大量的“杂记随笔”,据统计共刊载有
21
种。由于预设的研
究域限仅在于其中的小说,“杂记随笔”将不予涉足。此外,本杂志中还有大量的“新
事新物”、“结婚奇谈”、“小说资料”、名人“小史”、“小说杂谈”及诗词歌赋等,这
些也不在研究之列。
第一节
各项篇数统计与相关阐释
据笔者统计,《小说时报》中共有小说
190
篇,对这些小说进行分类统计可以彰
显此杂志中一些较为隐秘的情况与变化。这里选取的标准主要有三个,即长篇短篇、
文言白话和翻译创作。
190
篇小说中,短篇
145
篇,长篇
45
篇。短篇小说数量占绝对优势,此为当时
文学界的风尚使然。陈平原指出,短篇小说在此时的崛起与“小说界革命”的深入和
西方小说观念的传入有关,
13
短篇小说因其体裁的新颖与表现的独特愈来愈来受到作
者与译者的关注。从本杂志所刊载短篇小说数量的基本走向上,还可以发现短篇小说
在编辑者心目中的一些更为隐秘的变化。在前
3
期(从
1909
年
9
月到
1909
年
12
月)
中,《小说时报》共刊载短篇小说
21
篇,若除去当时尚未列入短篇的“各国时闻”,
则有
13
篇,平均每期
4
篇多。可见在前几期中,短篇小说数量很大,究其原因不外
乎当时风气的影响。
14
从第
4
期到第
16
期(从
1910
年
3
月到
1912
年
7
月),有短篇
小说
31
篇,平均每期还不到
3
篇,大量的篇幅为长篇小说所占。从第
17
期到第
26
期(从
1912
年
12
月到
1916
年
1
月),短篇小说数量逐渐爬升,共刊
43
篇,平均每
期
4
篇多。从第
27
期到终刊(增刊除外)(从
1916
年
7
月到
1917
年
11
月),共刊载
短篇
49
篇,平均每期
7
篇,短篇的分量越来越重。虽然在
4
到
16
期中短篇小说的数
量有些下滑,
15
但从总体趋势上来说,其数量的激增显而易见。这些短篇小说在各方
面已与我国传统短篇不同,作为一种新颖的文学体式,大大拓展了文学的表现空间,
13
陈平原认为短篇小说的崛起与其时报刊事业的发展密不可分,
1906
年《月月小说》开设短篇小说专栏后,
短篇小说受到普遍关注。吴趼人和周桂笙的积极创作和翻译带起了晚清短篇小说创作的热潮。(《
20
世纪中国小
说史(第一卷)》,北京大学出版社,
1989
年
12
月版,第
145
页)
14
1908
年《月月小说》登“特别征文”,专门募求短篇小说,
1909
年
3
月鲁迅与周作人出版了《域外小说集》
第一集,
7
月又出版第二集,所刊“以近世小品为多”。这都表明《小说时报》开办之时,短篇小说已备受关注。
15
此种情况的出现缺乏相应信息的支持,只能大体推测为两方面原因。一方面是编者所收稿件的范围制约,另
一方面是编者个人认识问题,即对短篇小说这一文学形式的艺术价值认识不够,再加上短篇小说仍旧没有成熟,
导致了编者目光的转移。
迷离、演变与现代——《小说时报》之小说研究
第一章
总览、统计与线索
6
其优势不断为作者、译者和读者所认识,其数量的递增印证了此一文体的现代魅力。
相较同期杂志而言,《小说时报》的显著特点是翻译小说比重的显著增加,以至于
很多研究者将其看作是一份翻译杂志。在
190
篇小说中,翻译小说
148
篇,创作小说仅
42
篇。
16
其中在
145
篇短篇小说中,有翻译小说
109
篇,创作小说
36
篇,翻译小说为
创作小说的
3
倍多。而在
45
篇长篇中,有翻译小说
39
篇,创作小说仅
6
篇,翻译为创
作的
6
倍还多。可见,创作小说在短篇上呈现出了较为活跃的局面,其中前
3
期明显将
短篇新作标在首处,更加凸显出它的重要地位。而新作与杂译的并置,也表明开始时《小
说时报》对翻译与创作的一视同仁,我们很难从前
3
期中预想到后来的翻译与创作会如
此悬殊。由于各种原因(如长篇小说的难以经营;外国长篇小说的优势等),长篇创作
显得较为寥落,或者说没有成为本刊的刊载重点。整体上看,《小说时报》无疑是以翻
译为主,这取决于包天笑、陈景韩两人的办刊宗旨及当时的文学风尚,这是当时杂志中
的一道独特风景。翻译文学在晚清民初盛行是一个重要的文学现象,具体到《小说时报》
的翻译文学景观应当是一个特殊的现代现象,本身以翻译为主在晚清民初的杂志中就是
一个富含现代性的特例。随着“翻译现代性”成为一种时尚,《小说时报》的激进表现
无疑代表了一种可贵的精神。此外,在具体的翻译文学作品中,现代性的彰显将更加精
彩,李欧梵曾指出,晚清民初的翻译小说与现代性的产生是存在密切关系的
17
。面对这
份特殊的文化现象,我们没有理由回避或无视对其文学空间的研究。
《小说时报》的语言形式也是一个值得关注的层面。在所刊载的
190
篇小说中,
文言小说占
142
篇,白话小说占
48
篇,具体统计情况如下表:
文白
类型
文言
白话
翻译短篇
84 25
创作短篇
30 6
翻译长篇
25 14
创作长篇
3 3
合
计
142 48
晚清民初小说语言之文白消长早已引起学界关注,具体到《小说时报》,以上图
表已清晰地呈现出,在统计的四种子类型中,文言小说占相当优势。还有一个现象是
短篇创作小说中,文言为白话的
5
倍,长篇创作中,文言则与白话数量持平,这是当
时各种文学形式自身的特点、各种语言形式的特点以及小说书写传统的影响共同决定
的。文言与白话相较,虽弊病明显,但也有自己的优势,如含蓄、雅驯、意义紧凑等,
这正迎和了短篇小说要求叙事集中明快的特点,再附上我国古代文言短篇小说传统的
16
这里是大概的统计,许多小说的情况难以划定。标为翻译小说而没有标出翻译出处的比比可寻,如第二期中
长篇《镜台写影》,标为“名译”,可出处难觅;没有标为翻译小说,俨然是翻译的也触目可见,如《百万镑》,
却是众人皆知的翻译作品。这里大体是依据人名、地名、事件及相关信息来进行划分统计,故尔只能求其大概。
17
李欧梵《近代翻译与通俗文学》,《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
2001
年第
2
期,第
21
——
22
页。
迷离、演变与现代——《小说时报》之小说研究
第一章
总览、统计与线索
7
影响(如《聊斋志异》、《阅微草堂笔记》等),此时期大多数短篇创作用文言便顺理
成章。白话叙事明畅,贴近生活,容易为大众读者所接受,又有明清章回小说的传统,
因此,虽然当时文言翻译成风,但很多长篇创作小说仍采用了白话,如《电世界》、
《巾帼须眉》等。关于此一点,包天笑曾指出,“这时写小说,以文言为尚,尤其是
译文,那个风气,可算是林琴南开的”,“不过如果写章回小说,每回都有回目,纯中
国旧小说的体裁的,传统下来的是用白话文了”。
18
翻译作品“以文言为尚”,上图表所显示即为一充分例证,此一风尚由林纾开创
后,“靡然从风”的颇多,直到民国初年余绪未泯,反而大行其道。当时文学语境下,
在承载着新颖现代性的现代短篇小说和翻译小说中,文言受到如此礼遇起码在表面
上形成一种吊诡。但深入分析,就可以发现吊诡的双方在目的和动机上是一致的,
都是为了追求现代性。文言小说数量激增,一方面是小说地位提高的结果,小说这
一文类从边缘向中心转移,使当时的作者、译者们开始用心经营这一关乎国家社稷
的神奇文类,这种“正经”与“严肃”是导致文言小说大量出现的直接原因;
19
另
一方面,特定背景下的读者群主要为“出于旧学界而输入新学说者”
20
的知识分子,
要满足他们的阅读欲望,最好使用他们最为熟悉的文体形式。本文所关注的不是文
言这一语言形式是否现代,而是采用文言这一行为的心理文化内涵。文言只是一种
表情达意的形式,为现代的思想内容寻找合适的外壳本身是极具实验性的,正是这
一举动视野的宽宏性与其所走之路的曲折性才足足展示了文言小说现代性的一面。
此外还应补充一点,鲁迅的第一篇小说《怀旧》就是一篇被誉为代表中国短篇小说
现代化开始的文言作品。
21
语言形式没有好坏,只有合适与否。
第二节
“类型标示”统计与文化阐释
众所周知,晚清民初的小说极为芜杂,对其进行分类编组很是必要。要进行分类
18
见包天笑《钏影楼回忆录》,大华出版社
1971
年
6
月第一版,第
325
页。
19
实际上,晚清的白话文提倡者并非主张废弃文言行白话,而是将白话看作一种教育的辅助工具,白话小说提
倡者很少从小说艺术审美的角度来考虑白话的可行性。陈平原指出,“小说既然是最上乘的文学,不再只是茶
余酒后的消遣品,那就值得作家去呕心沥血苦心经营。把‘小道’的小说当‘大道’的文章做,把小说当‘大
说’写,自然不能不更多考虑小说文体之是否雅驯是否工致,这就促使清末民初很多文学修养高、写作态度严
肃认真的作家,反而采用文言写作。因而,尽管白话文运动日见发展,提倡白话小说者日渐增多,可文言小说
不但没有销声匿迹,反而大行其时,甚至揭开了文言小说史上最为辉煌的一页”。(陈平原《
20
世纪中国小说史
(第一卷)》,北京大学出版社,
1989
年
12
月版,第
161
页)
20
引自徐念慈《余之小说观》,原载《小说林》第十期(
1908
年),见陈平原、夏晓虹编《二十世纪中国小说
理论资料(第一卷)》,北京大学出版社,
1989
年
3
月第
1
版,第
314
页。
21
黄子平认为短篇小说的现代化至少从《怀旧》就开始了,一直延伸到现在。(见《二十世纪中国文学三人谈·漫
说文化》,北京大学出版社,
2004
年
8
月第
1
版,第
34
页)其他相关论述,如李泱在《论鲁迅的文言小说〈怀
旧〉》认为,文言小说《怀旧》“显示了带有启蒙主义特色的相当清醒、冷峻的现实主义新小说的勃勃生机”。(见
《鲁迅研究月刊》,
1998
年第
4
期,第
23
——
26
页)方春荣、胡明贵在《突围中的建构——鲁迅小说〈怀旧〉
之于中国小说现代化的意义》中指出,《怀旧》体现出现代小说的观念与创作技巧,它以传统的外衣,包裹着
一颗通体闪亮的现代魂灵。(《文艺理论与批评》,
2005
年第
1
期,第
24
——
30
页)
迷离、演变与现代——《小说时报》之小说研究
第一章
总览、统计与线索
8
首先应当对这一时期的特有现象“小说标示”进行研究和厘清,标示是编者、作者或
译者根据对作品的性质、内容、含义等方面的理解做出的一种分类标记。标示的目的
是为了分类,分类就要依据某种标准,就某一标准而言,性质相似的就可以划为一类,
这样“类型”就产生了。划分类型的标准很多,依据不同标准,同一作品可以归入不
同文学类型,因此各类型之间出现交叉现象在所难免。这很容易造成混乱局面,晚清
民初的小说标示就是如此。本文想借鉴陈平原对文学“类型”的分类原则
22
来对《小
说时报》中的标示进行分类,以便能更好的对此杂志中的小说进行分类研究。《小说
时报》中的标示可分为两种级别:第一级别为目录中的标示,称之为“文类标示”,
如“长篇”、“短篇”、“杂记随笔”等,这些标示实际上是指涉一种较为宽泛的文类,
晚清民初多数报刊杂志中都用此类“文类标示”统辖很多子类型;第二级别可称之为
“类型标示”,这些标示较为具体一点,如“理想小说”、“侦探小说”、“家庭小说”
等等,都可以划归为第一级别中关于小说这一文类内部的子类型。本文所统计与分析
的重点在第二级别,即小说的“类型标示”。
《小说时报》中小说所运用的“类型标示”多种多样,据笔者统计,共有
66
篇
小说运用了“类型标示”。其中
5
篇是在
29
期出小本广告中给的标示,即革命小说《女
虚无党》、言情小说《豆蔻葩》、侠义小说《大侠锦帔客传》、社会小说《六号室》、哀
情小说《黑衣娘》。
23
总共运用的“类型标示”有
37
种,
24
其中有
24
种仅用一次,
7
种使用过两次,
2
种使用过三次,
2
种使用过五次,
2
种使用过
6
次。可见,大多数
“类型标示”仅仅使用过一到两次,其中原因不外乎以下几点:一、这些“类型标示”
因依据标准的非单一性,使完全可以划为同一类型的小说被划在了不同类型之种,造
成了“类型标示”的花样繁多。二、很多“类型标示”的称谓虽然不同,但各标示之
间有重叠现象。如“福尔摩斯奇案”可以划归“侦探小说”中,“滑稽奇谈”可以划
归到“滑稽小说”中,“法国革命小说”可以化到“革命小说”中等等。三、此种小
说类型的创作或引入在当时还属零星现象,没有被广泛的创作和翻译。如“哲理小说”、
“人道小说”等。
“类型标示”较集中的有哀情小说、奇情小说各
5
篇,言情小说、侦探小说各
6
篇,说明此时写“情”之作与“侦探小说”比较繁盛。“侦探小说”在晚清民初一直
22
陈平原在《千古文人侠客梦—武侠小说类型研究》一书中指出:“为了保持术语前后一致,避免引起不必要
的误解,将文学的第一级分类(如诗歌、戏剧、小说等)称为‘体裁’(
type
、
kind
)
,
而将第二级分类(如历史
小说、侦探小说、科幻小说)称为‘类型’(
genre
)。”(陈平原《千古文人侠客梦—武侠小说类型研究》,人民
文学出版社,
1992
年
3
月版,第
187
页)
23
广告中共有
6
篇,其中家庭小说《镜台写影》在文中已有标示。
24
即理想小说、秋星阁笔记、哀情小说、家庭小说、滑稽奇谈、侠义小说、近事、侦探小说、人道小说、言情
小说、社会小说、革命小说、法国革命小说、侠情小说、福尔摩斯奇案、婚姻小说、奇情小说、骗术奇谈、醒
世小说、苦情短篇、欧战小说、国民小说、道德小说、滑稽小说、爱情小说、欧战中之爱国冒险谈、爱国小说、
历史小说、忏情小说、哲理小说、战争小说、名家小说、技击小说、欧战轶闻、刺世小说、名家哀情、冒险小
说,共
37
种。
迷离、演变与现代——《小说时报》之小说研究
第一章
总览、统计与线索
9
是较为活跃的小说类型,出现
6
篇小说标示不足为奇。“哀情小说”、“奇情小说”、“言
情小说”的大量出现(主要于
18
期之后,即
1913
年左右),应当是两方面的原因使
然:一是本土言情风气的涌动,特别是《玉梨魂》、《霣玉怨》等小说的出现催化了这
一局面的产生,二是言情翻译之作的魅力不减,从林纾翻译的《茶花女》直到民初的
译作,“断尽支那荡子肠”。以上两个因素之间也是存在互动关系的,正是在互动的过
程中才出现了《小说时报》的言情景观,这将在下面详尽论述。此类运用相对集中的
小说类型虽然自身仍存在很多问题,却深深地影响了后来的通俗文学创作。
“类型标示”的大量出现和不断演变本身就是晚清民初一个极具现代特色的事
件,此外,“类型标示”的命名规则上也闪现着不可忽视的求新求变的现代意识。首
先,《小说时报》中共有
37
种“类型标示”,我们可以根据后缀名来进行分类,主要
有四种命名方式,即“
**
小说”、“
**
谈”、“
**
闻”、“
**
笔记”。其中以“
**
小说”的
方式命名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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