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无声的文字对抗时光

陈文波




　　《小灵通漫游未来》是很多人童年的科幻启蒙读物。（资料图片）

　　前不久，作家叶永烈逝世。

　　这位很多读者小时候就认识的“老朋友”，留下了180多部著作、3500万字的作品在人间。对于他的作品，作为“70后”的我并不陌生，小时候看《小灵通漫游未来》，长大后又读了他的其他作品，无一不是干货满满。因为他的作品，可以说是建立在扎实厚重的资料基础上写成的。

　　生前，叶永烈把大量的资料和手稿捐献给了上海图书馆。当时他曾笑言：“在我故世之后，在墓碑上可以书写：请到上海图书馆找我！”

　　最近，我去到上海图书馆。果然，馆内的屏幕上、海报里、专设的作品专柜中，到处都是他的踪影……

　　曾荣获第90届奥斯卡最佳动画长片的《寻梦环游记》里有句经典台词：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遗忘才是。

　　我想，抛开3500万的海量文字不说，单单《十万个为什么》和《小灵通漫游未来》这两部经典之作，就足以让人记住这个北大化学系毕业的温州人——叶永烈。

　　文字，让叶永烈这个名字抵抗住了时光的遗忘。说到这个话题，我不由得想起了作家何为。

　　今天，知道这个名字的人应该不多，但说起《第二次考试》，很多人应该会有印象。何为是浙江人，曾任福建省作协副主席，在福建工作过很长一段时间，晚年定居上海。他曾是鲁迅文学奖得主，名篇《第二次考试》《临江楼记》都出自他之手。我从图书馆借阅何为的散文选集，惊讶的是，很多写于五六十年前的文章，现在依然清新可读，充满了生命力。令我感触深刻的，还是书中他与朋友的一次对话，当时他说：“如果一个人的文章能有一句半句流传下去，那就了不得了。”

　　何为说这话时是82岁。可见，他当时对自己的作品是有过思考的，从而也可见其对自己要求之高。杜甫说：“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毫无疑问，让何为成名的几篇作品，在当时中国影响之大，可以说家喻户晓。如今，他谢世已近十年。能一下子就忆起何为这个名字的人，并不是太多。但说起《第二次考试》，却深深地印在了人们的脑海里。

　　所以我想，文字这东西，真是神奇。一个个小小的方块字，看似十分脆弱，不堪一击，转眼湮没在时光里；但亦可以充满力量，经受住历史长河浪花的拍打，永久流传。特别是那些经典的文字作品，无一不是穿境越世，滋养着一代又一代的读者。

　　今年春天，一场突如其来的新冠肺炎疫情打乱了人们的生活。在疫情最紧张的时刻，许多人都被一张读书的照片打动了。就是那张在武汉方舱医院拍摄的照片，病床上一位戴口罩的年轻男子捧着一本《政治秩序的起源》安静阅读。那一刻，周围的喧哗似乎都不存在，那种静谧的力量也仿佛从这张照片的画面中流溢而出，影响着人们……很多人得以从慌乱中抽离出去，从文字中寻找能抵抗焦虑和恐惧的力量。

　　我们都是在经历过最初的不安甚至惶恐之后，逐渐镇定下来的。漫长的宅家时间里，一些经典的著作如《鼠疫》《霍乱时期的爱情》等，重新成为人们手中爱不释手的读本。因为，重温经典，我们不难发现，当疫情来袭之时，那些文字中的描写和现实中竟有着诸多相似。虽然书中并不能给出面对疫情的答案，却给了我们内心安静的力量。而这种力量，在周遭浮躁焦虑的情绪蔓延时，尤为可贵。

　　直到今天，对付新冠肺炎，我们还没有特效药，但方舱医院的那张照片，似乎提供给了我们一个良方，通过阅读，打造一个强大而安定的内心世界。这，何尝不是文字的力量呢？

　　在人类漫长的历史过程中，曾出现过那么多的文字作品，大浪淘沙，在最无情也最公正的时间面前，最终流传下来的文字，成为经典。那些记录下智慧与文明、阐释着本质与规律、对生命与人性有着无限悯恤的文字，总会突破时间和空间的禁锢。在某个时刻，当你展开一段阅读之旅时，与你不经意间扑面而至，激荡你的灵魂，震颤你的心灵。让我们能拥有突破困境、抵御虚空、摆脱焦虑的强大力量。

　　美国作家马丁·普克纳曾写过一本书叫作《文字的力量》。在书中，他精心挑选出人类历史上16部经典的文字作品，巧妙地串起磅礴的历史画卷。作者想以此说明，几千年来，文字的力量如此激动人心，影响着宗教、文化、政治……

　　我想，这些宏大的命题或许距离普通读者太过遥远。对个体而言，能够从一部好的作品中，有所启发和收获，产生共鸣，这便是极大的收获。正如《小灵通漫游未来》是于几十年前写成，书中描绘了21世纪的中国，科学技术高度发达，有专门生产粮食的工厂，有给学生上课的机器人，有会飞行的汽车……那些文字在当时给了人们无尽的想象，而如今，书中描写的许多场景已成为人工智能领域的主要发展方向。现在回头再读《小灵通漫游未来》，不得不让人感叹蕴含在其中的“神秘力量”。

　　人类文字的书写方式，从最早石壁上三笔两画的刻痕，到竹简、丝帛、纸张的各样字体，以及电脑、移动终端上拼打出的一个个方块，历经了多番变化。甚至有人设想，5G技术的到来，未来可能让我们用文字交流的方式变得少之又少，一个个文字会变成3D、4D的模样，甚至成为我们想象不到的情景。但无论其形式和载体如何转换，作为读者，我们期待的是，能从无声的文字中，窥见熠熠生辉的智慧光芒，感受至纯至真的美好情感，获取抵抗岁月的永恒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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