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踪时间旅行者

　　我们通常被告知：努力在当下，你就能改变未来。

　　可我们很少思考：如果一切已经改变，那么“当下”和“过去”的原貌就不曾与我们相逢；我们能够经历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独特的，不可能有另一个“未曾被改变”的时刻进行对比。换而言之，如果有宿命有轨迹，那么你就只是行走于上，无力更改。

　　如此古老的宿命论，却是讲述未来的科幻文学最热衷讨论的话题——时空悖论。在科幻作品中，时间旅行者在狭窄的宿命轨道上与另一个时间的自己相遇，无数次伸出手去，又无数次感到无能为力。

　　美国科幻作家特德·姜钟情于宿命论，他在小说《商人与炼金术士之门》中用“一千零一夜”式的叙事风格，讲述了四个主人公通过时空门来回穿梭，做出了一切努力，最终认识到：“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我们都无法改变，只能更深刻地理解它们。”在很多以时间旅行为主题的文艺作品中，我们都能看到类似的观点。

　　回顾历史，最早的时间旅行者可能来自东方。国人熟悉的“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的神话传说始于道家对“庄周梦蝶”概念的阐释，是一种特殊而新奇的时间观；印度史诗《摩诃婆罗多》中，国王想给女儿找到一位杰出的丈夫，于是去求助梵天，但梵天在听一首歌。等这首歌结束，梵天告诉他们，人间已经过去了无数年，公主的追求者早已辞世。在古老的东方传奇中踯躅而行的旅者不经意步入一条流速不同的时间长河，“回首已是百年身”。

　　20世纪50年代，科幻大师阿西莫夫出版了《永恒的终结》，这本书对于时间旅行的思考与阐释都更为深刻。在这部小说里，哈伦在时间旅行中遇到了上一次“来到此时此地”的自己。《永恒的终结》处理时空悖论的方式很有新意，阿西莫夫的观点是：现实生活有惯性，能够自我修复，调整因果链，实现逻辑闭环。也就是说，无论哈伦做了什么，他所在的那个“现实时空”都是完善的。哈伦最终亲手打破了这一切，将人类从时间的循环、过去与未来构成的牢笼中解放出来，走向了更遥远的宇宙空间。

　　当然，《永恒的终结》并没有终结时间旅行者的脚步。《商人与炼金术士之门》于新世纪之初拿下了世界科幻文学两项大奖——雨果奖和星云奖。在人类认知中，时间这一概念既真实存在，又难以触碰；既可以度量，又遥不可测；既仰赖于大脑的惯性、记忆的延续，又可以完全脱离人类乃至任何族群而独立存在。我们每次尝试去追寻时间旅行者的脚步，都仿佛是在无数种错觉中寻找唯一的真相。

　　朝菌可以不知晦朔，蟪蛄自然不知春秋。唯独“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的信念，才让人类在这颗蓝色星球上站得当下这一时、这一处。我们想象着和时间旅行者擦肩而过，也就是在思考族群的过去、现在与未来，思考我们无法探寻的来处与终将面对的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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